第43章 燃眉血淚業成焚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2 / 2
我知道,謝謝你。
喉嚨里還嗆著血,我一時失聲,喘著粗氣越過門檻。
我的馬……我的馬拴在院裡,此刻已經指望不上。
沈冥府駐地位於靜安坊……靜安坊,這裡的正寧衙分衙在哪?
我試著出聲呼救,喉嚨里卻只能像風箱一般呼嚕作響。
不久前才有妖人作亂,又正大雪飛揚,放眼望去街上一條人影都沒有。
我只好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動,一邊走一邊拼命催動噬心功,在牆上留下一條血紅的徑跡。
可是沒用,毒藥在經絡里淤積,如今我連何情和阿蓮的氣息都覺察不到。
身後院門又一聲巨響,何情旋轉著撞破木門,狠狠拍在街道對面的牆上,嘴角也有殷紅顯現。
紀清儀輕盈地躍出院子,視線鎖定沒跑出多遠的我。
她仍是一襲黑衣,眼裡卻再無曾經的溫暖寧靜,橫刀斜指地面,雪花不住落在她肩上發上。
我沒有劍,只好抬起左手的兩根手指,準備發動「破羽」。
「你不缺乏勇氣。」紀清儀輕聲說了一句,下一刻刀鋒已到面前。
手指不是長劍,我也沒有空手接白刃的自信。「破羽」只是虛招,我用力踢踏雪地,濺起雪塵形成一瞬的阻礙,用左手抽出陳無驚的匕首。
刀鋒掠過肩膀,削去一片皮肉。
匕首穿越雪幕,卻沒能如願以償命中紀清儀的喉嚨——視線上的阻隔是雙向的,用盡心思遞出的鋒刃只是貼著皮膚划過,留下淺而長的傷口。
紀清儀吃了一驚,緊跟著就飛起一腳將我踹倒,灰色匕首「叮噹」一聲落在遠處。
她不廢話也不磨嘰,上前就是一刀斬向脖頸,卻被險險趕到的何情架住。
「你就這麼執迷不悟嗎?」紀清儀低聲說著,手上不斷加力。
何情顫抖著,身子被一點點壓低,最後簡直是跪在了地上。
她背對著我,淡青雲肩被雪和血弄得一團糟。
曾經我還調侃過,她不會想穿著這身衣服打架的。
我實在幫不了她,這種無力感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足以讓我由內而外感到十足的惡心。
我爬蜒起來,向後步步退去,反復運功衝擊滯澀的經脈。
紀清儀驟然收刀,轉身出腿,重重掃在何情的脖頸上。
少女像一隻破布袋一樣倒在地上,大約已經陷入暈厥。
我終於短暫積聚起力量,轉身奔跑起來,繞過不甚開闊的街角,像不久前的妖人一樣把所用能摸到的東西扔到後方以求阻擋,儘管在紀清儀看來只是困獸猶鬥。
我沒能跑出多遠,短短兩條街後便被紀清儀追上。
此地已不在靜安坊,而是到了寂靜的泚水河邊。
身後勁風呼嘯,雪花被刀風裹挾著撲來,我轉身,腳下不停的同時抬起雙臂,用尺骨橈骨抵擋紀清儀的斬擊。
血光崩現,刀鋒剖開皮肉碰撞骨骼,聽得到令人作嘔的「喀嚓」聲。
借著刀上傳來的巨力,我向後騰躍,衝出河岸砸碎冰層,渾身被刺骨的河水裹挾。
汲幽呢?她若在此刻現身,別說精氣,我把一身內力都射給她也行。可是沒有,視線所及只有滿目幽藍。我在水中轉身,望向岸上。
紀清儀沒有貿然下水,而是沿街奔跑起來。
我下水的地方不好,不遠處就有一座橋。
憑借它紀清儀能更快到達對岸,屆時只剩死路一條。
我還在持續地失血,雖然體質堅韌,也撐不了多長時間。
可此時沒有選擇,我只好拼命划水,游向紀清儀最不可能料到的方向。
泚水冰層不厚,我不知她是否能隔著這麼遠鎖定自己的位置,索性盡力往下潛去。
我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不知流了多少血,才在上游衝破冰層上岸。
碎冰因為劇烈的動作扎進皮膚,不過此時這種程度的疼痛甚至不足以我皺皺眉。
我轉頭四望,終於看到兩名剛剛轉過來的紫衣掌燈。
想開口說話,嘴裡卻只有呼嚕嚕的聲響。好在他們還是注意到了我,立刻快步跑來。我用左手抽出腰牌丟出去,伸手指著寧春坊的方向。
兩名掌燈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立刻撐起我的肩膀。
另一人抽出兵刃,卻不知敵人來自何處。
我拍拍他的肩膀,指向遠處的橋。
那上面,修長的黑色人影正左右眺望,一個掃視過後便看向了我。
「送我……走,棲鳳樓。」我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好。」他的聲音那麼溫暖,連噴吐出的白氣都顯得親切。
掌燈把我背了起來,疾步離開原地,留下他的同伴斷後。
我伏在他堅實的背上,幾乎立刻便陷入過度失血引起的暈眩。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重重摔落在地。
立刻睜開眼睛,只見掌燈喘著粗氣,持刀面對紀清儀。
她那柄橫刀已再度染血,先前斷後的掌燈大約已經身死。
我不知道他能抵擋多久,只好再度拖起已抵達極限的身體。
「你還要害死多少人呢?」隔著蒼茫大雪,紀清儀遙遙地問。
操你媽。我在心裡回答,一步一步挪動。
可我剛挪出一條街,便又重重摔倒在地上。
我不能死在這裡,死在這裡阿蓮該怎麼去北方呢?
死在這裡……我的愛我的恨我的旅途便統統沒了結局,
面龐被一雙柔軟的手托起,我睜開眼皮,看到胡雲喜那張柔和到有些缺乏男子氣的臉。不,不能是他。怎麼能是他?
「周大哥?」他驚訝地大叫起來,隨後轉頭招呼:「清圓快來,我們得把他送到安全的地……你是誰?」
「別過來!」這是張清圓的聲音。我被胡雲喜橫抱了起來,這個書生的力氣居然不算小。他一步步退後:「你是誰?」
紀清儀不回答。她站在街口,低頭若有所思地端詳刀上鮮血:「周公子,他們是你的朋友?」
我拼盡全力掙扎,嘔出大口大口的黑血,用滯澀的聲帶大吼起來:「快走!快給我滾啊!不應該是你們……走啊!」
「周大哥,你救過我的命。」胡雲喜鄭重道。張清圓蹲下身子,左右撿起兩塊石頭。胡雲喜把我放在地上,起身試圖擋在張清圓身前。
「可惜。」紀清儀的聲音輕的像嘆息:「我只取他性命,你們可以走。」
「你滾。」張清圓怒目道。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紀清儀衣袂輕掃而寒光乍現,張清圓便驟然軟倒下去,胸口綻開刺眼的血花。
胡雲喜目眥欲裂,發出似獸非人的哭喊。
他揮舞拳頭大步衝上前去,卻被紀清儀一刀削去右臂,緊跟著刀鋒貫穿心臟,又驟然抽出,書生殘缺的肢體倒在地上,大概不消片刻便會失去溫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雙手捶地,感覺肺、心都正發出不甘的嘯叫。
懷揣此生最深重的恨意改變周天運行的方向,可我找不到那條由內力組成的江河了,原本那足以親手改變命運的力量已隨著毒素離我遠去。
「我來結束你的痛苦。」不知何時眼前已一片猩紅,渺遠處傳來紀清儀的聲音。
「一定殺了你。」我低聲說。
我聽見刀上捲起的罡風。可與此同時,一股更凶悍的氣勢蓋過了紀清儀。有甚麼人立在她背後,與此同時劍意滔天。
我甚麼都看不清楚,許久許久才認出阿蓮的氣息。此時她的氣勢已絕非平常可比,這意味著何情交予的還初藥已只剩下兩顆。
「還是被拖到你趕來了。」這是紀清儀的聲音。
「殺了她。」我睜著眼睛,儘管面前只余血紅。終於能感覺到阿蓮的氣息,她正安靜地生著氣,那怒火教人安心極了。
似乎要聾了,不知是不是中了毒的原因。整個世界開始變得安靜,最後只剩下血紅中搏動的心臟,撲通,撲通。
最後連那聲音也消失了,我沈入由寂靜、仇恨和懊悔組成的海洋,好像再也浮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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