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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鐵雨朱魂亂殘香

轉生,然後撿到冷眼女魔頭 · Broadsea42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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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到腰間取劍,忽覺眉心一陣刺痛,急忙扭頭躲閃。

一條纖細的灰影擦過眉毛,直直沒入地板。

接二連三的刀刃襲來,我猛然抽劍抵擋,火花迸濺中仍有飛刀命中,原本光鮮的黑袍頓時多出幾條裂口。

所幸未中要害,危急之時來不及權衡,我握緊長劍,噬心功的周天驟然停滯,隨即轉換方向,灼得經脈發痛。

一眨眼的功夫,陳無驚已快走到面前,不停有手持刀刃的漢子從三樓躍下,她視若無睹,只是盯著我微微地笑:

「你很有趣。叫甚麼名字?」

「周段。」我擺好「破羽」的起手式,力量從繃緊的腿肚蜿蜒爬上手腕,體內灼熱的真氣幾乎將經脈撐破,我有信心揮出比從前快不止兩倍的劍,連風都斬得碎!

再想張嘴,吐出的只剩鮮血。

名貴輕便的布料盡破,四肢深深嵌在牆壁里,視野里只剩下瀰漫的煙塵。

腦袋一陣陣地暈眩,我完全記不得陳無驚的動作,只覺她那張精緻到有些可怕的臉忽然出現在三寸之外。

緊接著胸骨碎裂塌陷,幾乎能聽到雙肋刺進臟器的聲音。

噬心功還在運轉,阿蓮說的沒錯,丹田真是人身上最堅強的器官了。

我咬牙運功,猛然抬起一隻手臂,用它把自己從牆壁里拉出來。

我的血都快流乾了,周天卻在發瘋似的旋轉。

血管閉合,筋膜生長,肋骨「咯咯咯」地支起胸廓,拼合後的皮膚徬彿布滿補丁的布娃娃……真是好痛啊,痛得人要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聽到自己野獸一般長嚎,抓起一把長劍斬破煙塵。

三樓已橫七竪八躺滿死人,豐源商行的人手不敢再靠近,酒桌和板凳成為四散紛飛的碎片。

九節鞭化作狂舞的蛇,在林遠楊手裡仿若銀色的風暴。

陳無驚則徬彿鬼影,四處躲閃而發髻不亂。

伴著「嚓」一聲輕響,軟劍撥開鞭梢,她旋身跳躍,穩穩將九節鞭踏在腳下。

我自以為速度到了極致,但還未到陳無驚身前,她已轉過頭來,俏臉無辜又茫然。

「破羽」幾乎第一時間就被攔截,但我早有預料,左手直挺挺扼住她的咽喉。

陳無驚的身體輕若鴻毛,幾乎立刻就被我撲飛出去。

右手一翻,鋒刃卡住軟劍,我狠狠將她摜進地板,還未等動作,陳無驚抬手握住我的左腕,脆響中尺骨和橈骨同時碎裂,手腕變得像個塞滿碎片的沙包。

九節鞭撕裂空氣發出劇烈的哨聲,陳無憂掃了一眼,隨手把我丟起一丈高。

林遠楊已來不及收力,鞭梢在我肩頭炸開一朵鮮艷的血花。

鋼鞭卷住腳踝,我還未落地便被林遠楊扯回,但身在半空,陳無驚的追擊如影隨形。

林遠楊才剛剛伸手扶住我的後背,她嬌小的身影又已近在咫尺。

「小心——」我忍著劇痛呼喊,林遠楊偏頭一看立即松開九節鞭,從下往上與陳無驚硬對一掌。

再次感受到陳無驚那弱不禁風的軀體下潛藏著的恐怖力量,腳下的地板頃刻碎裂,我和林遠楊一同墜下,半空中捕頭張口吐血,我則一手抓緊長劍一手握住鞭梢,左右揮舞蕩開木屑和可能的追擊。

重重落地,林遠楊一彈便起,我則因長鞭絆了個趔趄,一頭撞進捕頭懷裡。

大敵當前,林遠楊反手便把我扒拉到一旁,順勢握住長鞭,抬手甩出一道完美的銀色圓弧。

陳無驚從天而降,軟劍在長鞭上刮擦出燦爛的火花。

所幸軟兵器不太受力,我和林遠楊還有機會左右閃開。

她徬彿炮彈從天而降,一樓飽經摧殘的地板再次被砸出一個凹坑,略一甩手,軟劍驟然扭曲昂起,在半空碎裂成數片。

陳無驚抬手抓住那些閃亮的碎片,漫不經心地將它們射向各處。

林遠楊幾乎第一時間就甩起鞭子抵擋,我慢了半分,剛剛抬起長劍,胸前已經千瘡百孔。

蕩起的煙塵散去,林遠楊手裡長鞭垂落,胸脯劇烈地起伏著。

林遠楊扭頭看了她一眼,施施然朝我走來,傷口太多一時截斷了經脈,我揮出的劍虛弱到有些可笑。

陳無驚一掌拍來,我的右臂也發出爆裂般的聲響。

左腕骨骼已愈,我以手為刀砍向她的脖頸,但隨即就被握住。

手指在持續不斷的擠壓中扭曲斷裂,血一直流到手肘。

肩膀一甩,右臂的斷骨勉強接上便再度揮拳,這次陳無驚連眼睛都懶得眨,隨手抓住我的手腕一捏,骨折聲里大片的血液迸濺。

跪在地上,眼前血流如幕,我猛然起身,把左掌的斷肢全力刺向陳無驚的眼眶。

我終於比她快了一次,骨刺突破血花的時候她反應慢了一瞬,再扭頭已來不及。

半截手指狠狠刺進她的右眼,我拼命發力,可是陳無驚漠然不語,抬腿一個踢擊把我重新嵌回地裡。

「你是沈冥府的甚麼人?」她的半張臉沾滿血污仿若修羅。

我張了張嘴,只吐得出血沫。

陳無驚抬手撫上我的額頭,卻忽然轉換了方向,一掌震碎破空飛來的弩箭。

「受死!」洪鐘般的呼喝里,二樓躍下一道雪亮的光。田七須發盡張,雙臂枯瘦而手裡的大刀極厚極重,徬彿一根蘆葦懸著的崑崙。老頭子衣衫鼓蕩,赫赫威風之下陳無驚也不得不退避。她丟下我朝後躍起,身在半空時卻又見弩箭飛射。我看到屏風之後半蹲的何知節,他丟下手弩,翻滾躲開陳無驚擲來的鐵片。那邊田七刀鋒已至,一擊落下便是丈長的溝壑。陳無驚退一步他便斬一刀,每一刀都需旋轉身子再帶動刀刃,如同發狂的鐵犁。在極小極小的間隙里,陳無驚指尖灰光閃爍,刀刃的風暴頓時被截斷,田七果斷棄刀凌空轉身,飛刀擦過他的肘窩,一個閃爍便消失在遠處。陳無驚停下腳步,身形卻驟然一頓。何知節正抵在她身後,短刀深深扎進後心。

徬彿頭一遭感受到疼痛,陳無驚皺了皺眉,反手一掌把何知節拍飛。

年輕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便直直滾出門去。

那邊田七還欲連斬,已被陳無驚微微錯身躲開。

一旁林遠楊終於喘息著起身,手裡長鞭拖曳在地。

我則拔出自己的手臂和軀乾,用不知幾次骨折又幾次恢復的右手握緊長劍。

「好啊。」殘存的眼睛環視一周,陳無驚拍拍手,對後背淌血的傷口置若罔聞:「南境這麼大的戲,怎得不見主角?」她看向我:「小捕快、沈冥府弟子、山裡的野人,我問你,沈延秋呢?」

我想放些狠話,但終於是沒了信心,只好沈默以對。

那邊三人已漸漸逼近,陳無驚盯著我,竟然笑得那麼暢快那麼歡欣:「齊了齊了,宋家,沈冥府,我們來把當初的賬算算清楚!」不等攻勢接踵而來,她縱身躍起,身形徬彿離弦之箭。

「不好!」我大驚失色,但陳無驚已然一口氣躍到三樓。

兩個呼吸之內,客房的走廊里不斷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豐源商行的護衛們一個接一個被拋下樓去,有的斷了手,有的沒有腳,最後陳無驚拎著一個秀頎的身影躍出,單手抓住房頂的大梁。

「可惜,你若不多事,還能活些時日。我手下有些漢子對你覬覦得很呢,不知道屍體還管不管用。」身在半空,陳無驚轉過頭,一點點收緊手掌。

楚香文咽喉被制,一張臉憋得紫青,她那遮掩容貌的幻術怦然失效,露出豐潤嬌嬈的紅唇。

她摸索著抓住陳無驚的手掌,嘴裡不斷湧出猩紅的泡沫。

陳無驚對她的視線不閃不避,饒有興趣地把她的頸骨捏得咯巴作響。

我們幾人才衝到二樓與三樓的連接處,林遠楊甩開長鞭去夠,終究還是差了一丈。

最後關頭,楚香文右手一翻,忽然摸出一柄短刃刺向陳無驚的喉嚨。

兩指捏住刀刃,陳無驚先是吃了一驚,隨後勃然大怒。

那張嫵媚可愛的孩童面龐扭曲成一團,配著半邊血污簡直猙獰如厲鬼。

她狠狠把楚香文甩向樓底,左手一擺便閃出樓去。

「追!」大約是看楚香文救也救不回來,田七大喝一聲,幾人先後衝破三樓的窗戶,跟著陳無驚去了。

我沒有追擊,而是翻身躍下欄桿,落在一片狼藉之中。

楚香文躺在廢墟頂端,衣袍下不住滲出血來。

她顯然有幾分護體功夫,但很不到家,此時渾身經脈盡碎,沒嚥氣已是奇事。

我小心翼翼地抱起她,感受到本來妖嬈玲瓏的身段裡已不剩幾根完整的骨頭。

手指划過她的鼻息,楚香文忽然又睜開了眼。

我注意到她的黑眼睛原來也是那樣明亮,裡面有某種似曾相識的神情,那是一種倔強,和阿蓮展露過的一模一樣。

她們認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錯了也沒關係,殺了誰、誰殺了自己也沒關係。

可是現在她就要死了,那些無從判斷的詭計或者好意都將隨她煙消雲散,我或者宋顏再也沒有機會知道她在強敵環伺的宋家中曾作何感想。

我已殺過不少人,今天才驟然感覺到死亡的重量。

馬三,齊松,現在是楚香文……我還有好多事沒有問啊,宋顏你真的知道你的姨媽是甚麼人麼?

可是現在她就要死了。

「還有甚麼要說嗎?」看到她嘴唇顫動,我低頭把耳朵湊近。

「……給小顏。」楚香文低聲說。

她摸索著抓住我的手,用染血的指頭引導我伸進她的衣衫,滑過柔軟的脖頸和乳房,在腰際摸到一塊小小的玉牌。

「全城上下,見此牌如見宋侯。」她的聲音一點點小下去。

我捏著那塊玉牌,愣了一瞬:「醫……郎中!郎中!他媽的郎中呢……」

多希望她別死,多希望那個神出鬼沒的郎中就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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