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亂世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持劍獻鐘 · 2 / 2
夏淺斟欲言又止,最後低聲道:「妾身哪敢介意。」
「夏姑娘不僅骨頭硬,沒想到還這般識趣。」
夏淺斟低下頭,神色淒然,低聲道:「妾身哪敢違抗公子。」
這時殷仰毫無預兆地伸出右手,五指在空中一抓,數根黑白弦線憑空浮現,直直連向夏淺斟周身各處關節。
夏淺斟見他忽然發難,不由面色大變,投去哀求的眼神。
殷仰淡淡道:「跪下。」
夏淺斟滿臉慘白,為難地看了蘇鈴殊一眼,「公子……」
殷仰重復道:「你不是說不敢違抗我麼?跪下。」
夏淺斟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緩緩屈膝,跪在了地上。
她身子不住顫抖,那些弦線隨著她的動作繃得更緊,勒入衣衫,在肌膚上留下淺淺的紅痕。
這位曾經的神王宮聖女,如今在這個世界里名滿天下的花魁,就這樣跪在弦線的牢籠之中,那本該驚為天人的側靨寫滿了屈辱與恐懼。
殷仰閉著眼,輕輕撥動了一根弦線。
夏淺斟渾身劇震,檀口間逸出一聲壓抑至極的悶哼。那弦線連著她的左肩,每撥一下,整條左臂便不受控制地痙攣一回。
「你今日倒是比昨日硬氣了許多,為何?」
夏淺斟咬著牙關,顫聲道:「妾身……妾身已經沒有甚麼可說的了。」
殷仰忽然五指齊張,五根弦線同時撥動。夏淺斟發出一聲啼哭般的哀吟,整個人向後仰去,雙臂雙腿被弦線拉扯得幾欲脫臼。
以前她何等身份,如今她卻跪在這裡,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蝴蝶,每一寸掙扎都只會讓弦線勒得更深。疼痛如潮水般湧來,她幾欲暈厥。
殷仰道:「這便是給你的懲罰。你欺騙我的懲罰。」
夏淺斟一邊承受著弦線的撕扯,一邊斷斷續續道:「淺斟……淺斟何時欺騙公子了?」
殷仰手指一勾,一根連著她腰脊的弦線驟然收緊,夏淺斟的腰肢被猛地向後扯去,整個人反弓成一道觸目驚心的弧線。
她終於忍不住痛呼出聲,額上冷汗如雨。
殷仰道:「你要是再不說實話,我就把這廂房門打開,給樓下那些人也看看——讓他們看看,他們魂牽夢縈的夏花魁,被幾根弦線撥弄得像斷了骨的雀兒,是甚麼光景。」
夏淺斟大驚,剛想說話,殷仰卻將弦線越收越緊。
一陣強烈的痛楚與窒息感鋪天蓋地而來。
身子徬彿早已過了忍耐的極限,只要輕輕一觸便會徹底崩潰。
而殷仰自身卻不喜不悲,他周身弦線的每一次顫動都恰好落在夏淺斟苦痛最深的節拍上。
他的手指撥動看似極慢,但是在夏淺斟的魂魄深處,卻是下起了一陣狂風暴雨。
沒有片刻,她的心神便已失守,揚起脖子發出一聲比一聲淒厲的慘叫。
於此同時她的身子不停地抽搐,抽搐的幅度和頻率也越來越大,隨著弦線的每一次震顫,她整個人都像是被電光劈中一般彈起又墜落。
殷仰走到她身前,俯下身,手指輕輕挑起一根連著她心口的弦線。那是所有弦線中最細、也最亮的一根,泛著幽幽的銀光。
「這根連著你的道心。」殷仰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只需將它輕輕一扯,你這些年的修為與驕傲,便會碎得像一面鏡子。你想試一試麼?」
「公子……公子饒了妾身……」夏淺斟唇齒戰慄,終於開始求饒。
弦線在她周身織成一張越收越緊的網,那些線在她的關節、脊骨、心口、眉心不住震顫。
殷仰的手指如撥琴弦,在虛空中或輕或重地揉弄,而那些部位又恰恰是夏淺斟魂魄最脆弱的地方。
一聲聲淒厲的哀鳴如泣如訴,夏淺斟身子被挑弄得不住痙攣,呼吸也越發急促雜亂。
最後她放棄了掙扎,癱在地上,徬彿四肢百骸都與魂魄分開了。
殷仰指尖的弦線顫動得越來越快,卻沒有固定的節奏——忽而急促如暴雨,忽而綿長如抽絲。
夏淺斟在這變幻莫測的折磨中徹底喪失了最後一絲氣力,秀髮散亂如瀑,螓首貼在冰冷的地面上,再無甚麼矜持可言。
而一想到地上這人曾經是某位的未婚妻,連殷仰都生出了許多快意。
法隨心動,弦線的顫動又驟然密集了幾分。
夏淺斟被刺激得弓起身子失聲哀嚎,周身衣裙被冷汗浸得更透,緊緊貼在她不住震顫的嬌軀上,顯得無比淒美。
殷仰忽然五指一收,所有弦線齊齊繃緊,在虛空中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
夏淺斟再也承受不住,檀口張開,香舌吐露,在一記悠長的哀嚎聲中,渾身痙攣般縮成一團。
隨著身子的幾番劇烈抽搐,她整個人終於徹底癱軟下去,再沒有了一絲力氣。
殷仰松開手指,弦線消散在空氣中。他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她。
夏淺斟軟綿綿地趴在地上,沒有了一絲力氣,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只好怯生生道:「妾身說就是了。當年宗門之中,有幾個師妹因為替妾身說了幾句公道話,被長老遷怒逐出師門。妾身明知她們無辜,卻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從頭到尾沈默不語。這些年午夜夢回,她們臨走時看我的眼神一直纏著妾身……妾身,不過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罷了。」
說完之後,她本以為殷仰會就此震怒,她甚至依舊做好了下跪求饒任他處置的準備了。
但殷仰只是淡淡地點點頭,看了一眼本來滿臉怒容的蘇鈴殊,此刻蘇鈴殊再次看到這張熟悉的臉,目睹了方才發生的一切,她卻已然平靜了許多。
她知道殷仰不過是想刺激自己,讓自己心神失守。
她靜靜地看著夏淺斟的臉。
那張臉不似此刻的自己這般清稚,顯得成熟而艷麗。夏淺斟穿著花紋繁復,剪裁合適的衣裙,將窈窕的身段更襯得風情萬種,旖旎動人。
這便是自己長大後的樣子麼?
殷仰看著蘇鈴殊,笑問道:「妹妹是不是有甚麼話要和這位姐姐說說?如果有,我可以暫時回避一下。」
蘇鈴殊秀眉蹙起,抿嘴不言。
她本來就一直想要找辦法偷偷和夏淺斟說話,哪怕只是一兩句。但是這是殷仰的世界,她知道她不可能做到。
但是如今殷仰主動讓自己和她說話,這話外之意便是,我給你機會,我看你如何能掙脫開我的局!
夏淺斟半躺在地上,一身狼藉,梨花帶雨,看著很是可憐。
蘇鈴殊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和夏姐姐說兩句,你回避一下。」
殷仰神色有些意外,轉而灑然一笑,道:「請便。但是我只給你半柱香的時間。」說著他向前跨了一步,便消失在了房屋之中。
他知道,蘇鈴殊沒有點亮那朵道心蓮花,那麼她便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喚醒夏淺斟。
但是他依舊害怕變數,所以他再消失之後的片刻,便出現在了房間門口。
竊聽她們的談話。
屋中只剩下蘇鈴殊和夏淺斟兩個人。
蘇鈴殊忽然笑了,她只覺得命運如此奇妙,自己和她之間,雖然面對面看著,但是徬彿隔著一座時間的長河。
夏淺斟癱在地上,渾身猶在不住輕顫,面色蒼白如紙,看著惹人憐惜。
而殷仰消失的一剎那,蘇鈴殊看著夏淺斟的眼睛,用極快的速度毫不猶豫地說出了三個字。
話音一落,殷仰便出現在門口,還未等他聽些甚麼,蘇鈴殊直接打開了門。
問道:「你讓我看這些,目的只是想刺激我麼?你殷仰應該不至於這般蠢吧?」
殷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屋內的夏淺斟一眼,一切如常。不由輕笑道:「這就放棄了?」
蘇鈴殊道:「就算我真的叫醒了她又能怎麼樣呢?」
殷仰道:「其實你應該猜到了,我帶你來見她,不過只是想看看生死交徵秘術到底有多奇妙。」
生死交徵秘術便是夏淺斟分出神魂注入皮囊,創造出蘇鈴殊的秘法。
接著殷仰失望地搖了搖頭:「沒想到這門秘法連神意想通都做不到,那還有甚麼意義?創造出另一個人,而那個人卻已經不是自己,造這個秘法的人,一定是個瘋子。」
蘇鈴殊道:「你有甚麼資格說其他人?你走的道也不過是小道罷了。」
殷仰灑然一笑,不置可否,他伸出手指對著虛空輕輕一點,周圍的一切瞬間破碎組合。
此刻他們置身在一處軍營之外,黃沙滿地。
殷仰看了一眼此刻已經變成身披鎧甲,手握長槍英姿颯爽的軍娘的夏淺斟,微微一笑:「本來還想帶你多看幾幅的,現在想想也沒甚麼必要了。」
蘇鈴殊看著夏淺斟,似乎已經知道接下來她會面臨甚麼了,她有些於心不忍,別過頭,問:「那你要做甚麼?」
殷仰道:「放心,我對你這小姑娘的身子沒甚麼興趣。走,我帶你去北域上空看看。」
「北域?」
殷仰道:「北域有個女妖怪,自以為天下無敵,想要動一動這天下的格局。不想去看看?」
蘇鈴殊問:「你想阻攔?」
殷仰大笑道:「我攔甚麼?我要做的,不過是等人來與我談談仙平令的條件。」
北域一統經歷了近五十年的時間,即使是邵神韻,也覺得有些倦了。
本該再等兩年修生養息,但是有些人已經不願等了,邵神韻則是覺得,等不等這兩年也沒太大區別。
界望山下,妖軍排兵布陣,連成黑壓壓的一片,看上去蔚為壯觀。
而今天,那一襲紅裙卻沒有出現在界望山的妖尊宮中。
在北域的某處洞窟之外,一道血紅的身影忽然落下,邵神韻靜靜地凝視著幽深的洞府,隨著她的凝視,洞窟之間終年不散的霧氣也頃刻消散,陰暗也同樣散去,邵神韻緩緩走入洞窟之中,洞窟最深處,趴著一隻毛色火紅的老狐狸。
「怎麼樣了?」邵神韻冷冷道:「我給了你兩年時間。」
那是一隻母狐狸,她看到邵神韻,顯然很是畏懼。
兩年前,邵神韻便來取過她的魂丹,那魂丹可溫養神魂,只是若非狐妖自己心甘情願取出,藥力便要折損大半。
那老狐抵死不肯,邵神韻便一下子斬去她的兩尾,使得她修為大跌,在她已經決心必死之時,邵神韻卻放過了她,給了她一個條件。
如今兩年之約已至,那只毛色紅火的母狐狸變幻出人形,恭敬道:「見過妖尊大人。」
老狐低低一笑,忽然反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一道幽幽的紅光自她的眉心與胸腹之間浮起,漸漸凝成了一顆渾圓的丹丸,正是她畢生修為所化的魂丹。
她將魂丹捧到邵神韻面前,身子也隨之軟倒了下去,再沒了氣息。
邵神韻接過魂丹,收入袖中。
她垂眸看著那具了無生氣的屍身,只一揮手,一道血紅的妖力掠過,屍身便化作了飛灰,散入洞窟的塵埃里,再不留半點痕跡。
她本欲就此離去,抬手要將這洞窟一並抹去,卻忽然聽得最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邵神韻目光一凝,緩步走了過去,只見那深處的草窩里,蜷著一隻粉白毛髮的小狐妖,耳朵軟塌塌地耷拉著,睡得正沈,想是那老狐的孩子,方才的動靜竟未將她驚醒。
邵神韻眉目間掠過一絲冷意,指尖微抬,一縷妖力已凝在指間。
可就在此時,那小狐妖似有所覺,迷迷糊糊翻了個身,粉嫩的鼻尖輕輕蹭了蹭,忽然呢喃了一句:
「姐姐……」
那聲音極輕,極軟,像是一根羽毛輕輕落在了她的心頭。她指間的妖力凝了半晌,終究緩緩散去。
邵神韻走到小狐妖身邊,俯身摸了摸她軟軟的腦袋,輕聲道:「藏得住你的狐狸尾巴麼?」
小狐妖迷迷糊糊地睜開一線眼睛,見是一襲紅衣,竟也不怕,只本能地點了點頭。
邵神韻伸出袖子,淡淡道:「那跟我走吧。」
小狐妖抓起她的衣袖,邁著碎步子,隨著她走出洞府。
出洞之後,邵神韻回身一拂袖,那洞窟便緩緩塌了下去,再不留半點痕跡。
小狐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空空蕩蕩,甚麼也沒有了。
三日之後,妖族發兵,妖軍宛如潮水一般向著人族推進。
而與此同時,那個皇城事變之後便一蹶不振的三皇子忽然聯合起一眾勢力開始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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