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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亂世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持劍獻鐘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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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後,夏涼國成了回首中的殘陽古道,兩道劍影御風而去,消散在斜暉之中。

林玄言盤膝坐在劍上,衣帶臨風,越往高遠處便越是疏寒,冷風吹開眉目,很是寒涼。

裴語涵與陸嘉靜一前一後站在另一柄劍上,目光向著層雲之下眺望。

如今已經入秋,山野之中翠黃相疊,紅綠交暉,鋪成一片斑斕錦繡,如徐徐展開的江山畫卷。

山川河樹,縹緲雲海,兩劍南去。

一路上,三人聊得最多的便是軒轅王朝未來的走勢,妖族沈寂了千年,發兵幾乎成了必然,只是不知何時發作。

陸嘉靜與裴語涵揣測的是邵神韻的心思,覺得大約在五年十年之後,而林玄言覺得很大可能就在今年。

兩人很是不解,但是林玄言沒有解釋,因為他知道,決定北域走向的,很有可能不是那位名滿天下的妖尊,而是那道蟄伏在她體內的劫灰。

而且人族的現狀堪憂,修行者在一百年前便有了青黃不接的跡象,邊陲將士再悍不畏死也無法彌補修行之間的差距。

而這種修行界的頹勢是從浮嶼禁令百家道法開始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而那些反抗的聲音卻都被鎮壓下去了。

所幸浮嶼做的不是太絕,除了劍道之外,其他道法基本也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那些道法隨你如何修煉,都無法成為正統,登堂入室。

而反觀妖族,即使無法修行,也具有天生的體魄優勢。而妖族一旦修行,其同境之下往往比人族修士的戰力要高出一境,極難對付。

而那些高權者也心知肚明,浮嶼絕不會放任妖族吞併人族,而浮嶼又是所有修行精英的聚集之地,再加上日復一日吸取人間氣運,其力量即使是妖族也得卻步。

夜幕來臨之後,他們停在了一座小城的客棧。

陸嘉靜獨自去沐浴更衣,林玄言忽然想起了甚麼,把裴語涵拉到了一邊。

裴語涵見師父一臉嚴肅的神情,也正襟危坐。

林玄言語重心長道:「陸姐姐雖然以前欺負過你,但是如今大家生死患難,你也要對她好一點呀。」

裴語涵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故作震驚,一臉訝然道:「師父!你看了她的屁股呀?」

「……」林玄言無言以對。

裴語涵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笑的花枝亂顫。

林玄言伸手敲了敲她的額頭。

夜色濃郁,天上星斗分明。

陸嘉靜推開房門,卻發現他們師徒二人不在其中,心中不禁冷哼。也懶得去尋找他們,陸嘉靜直接睡下。

而房頂上,裴語涵和林玄言並肩坐在屋脊上,靜默地看著月亮。

今夜的月亮很圓,像是詩文中的冰輪和銀盤,流光似水銀瀉地,千萬家的屋檐上覆滿銀霜。

大風忽起,天上層雲流動,看上去如月穿行其中。

「語涵,此次我們回去,可能會很凶險,甚至比這次北域之行更加凶險。」林玄言道。

裴語涵道:「沒關係,反正也把你撿回來了,死了也沒甚麼遺憾了。」

林玄言微笑著搖頭:「修行路上死生最大,而且這麼大的磨難都過去了,哪有那麼容易死呢?」

裴語涵道:「天下風雨飄搖,這不是才是我們的機會麼?」

林玄言道:「可風雨之後未必會有霞虹。」

裴語涵道:「彩虹只是美麗,對於生活沒有哪怕一點的意義。風雨之後,塵埃滌盡,萬物一新,這才是意義。」

林玄言笑著點頭:「嗯。就看這場雨下得多大了。」

裴語涵忽然眼光熾熱,「師父,我相信的,將來總有一天,你會境界恢復,甚至更勝從前,那時候便可號令天下開爐造劍,盛年重回。您再懸劍浮嶼,將天上那座釣魚台重新打回人間。何其壯麗?」

林玄言苦笑道:「你可真敢想呀。」

裴語涵反問道:「我想的難道不是你想的麼?」

林玄言沒有回答,只是抬頭看著月亮,裴語涵也跟著看。

都說明月如鏡,可是其間映照的,卻從不是人間。所以你到底在看哪裡呢?

裴語涵側著身子依偎在林玄言的懷裡,睡眼迷蒙。

林玄言忽然輕聲呢喃道:「歲月常相似否?」

裴語涵半夢半醒:「紅塵一葉扁舟。」

今夜月光如水,遠近的牆上盡是玉蘭花斑駁的樹影。

第二日,他們回到了軒轅王朝,御劍直奔承君城。

承君城的十三座金身鬼將還未修復完善,護城大陣亦是損傷嚴重。但是他們還是選擇在城門口停了下來,他們終究不是邵神韻那般前來示威。

入城之後,他們並未刻意遮掩容貌,許多修行中人很快便認出了他們,在遠處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炸開了鍋一般。三人置若罔聞。

於是這一日,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入了清暮宮的殿門。

清暮宮雖已清閒半年,但是那些僕役還是會前來日日打掃。

秋涼之後滿地落葉,陸嘉靜推開大門之時,有些僕役正在清掃,有些小婢則在一邊旁若無人地磕著瓜子。

陸嘉靜進門之後,所有人都愣了片刻,緊接著才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紛紛放下手中的東西,跪在兩側,那些磕著瓜子的小婢更是戰戰兢兢,散開裙擺遮住一地的瓜子殼,頭也不敢抬。

眾人齊聲道:「恭迎陸宮主回宮。」

陸嘉靜平靜地走過石道,看著那些熟悉而安靜的素雅高樓和眾星捧月般的大殿,終於有些了傷懷。

「為甚麼今天又是面皮?天天吃面皮你吃不吐啊?」俞小塘看著碗里那一碗白花花的面皮,向著趙念質問道。

趙念問:「師姐是覺得不好吃?」

俞小塘道:「讓你天天吃山珍海味你也會吃膩的,更何況是面皮,整整七天了,你就不能買點其他東西?」

趙念解釋道:「畢竟這家面皮店是新開張的,人家剛剛來此地,多照顧下生意讓他們落實了腳跟也是好事。」

俞小塘怔了怔,接著一副恍然的表情:「賣面皮的該不會是個小姑娘吧?」

趙念微微一愣,「師姐你怎麼知道?」

俞小塘用力拍了下他的腦袋,「是你傻還是我傻呀?」

趙念有些心虛,解釋道:「那是個小姑娘,叫桃子,比我們都小,還帶著個目盲的老父親,據說是回來看親的,多不容易呀,師姐也常說要行善積德,所以你吃的每一條面皮都是德行呀。」

俞小塘震驚道:「你怎麼變得這麼伶牙俐齒了?是不是被鐘華那小子教壞了?真是近墨者黑。」

趙念道:「我覺得鐘華人挺好的,師姐其實不用這麼抵觸呀。」

俞小塘痛心疾首道:「你果然是被帶壞了,你知道師姐最痛恨哪種人麼?就是那種仗著長輩有權有勢便為所欲為的人,就像這個鐘華,不就因為自己是摧雲城的少主,有錢,就覺得誰都得依著他一樣,他要是還敢來找我,我見他一次打他一次。」

趙念見俞小塘一臉凶巴巴的神情,沒敢接話。

俞小塘深吸了一口氣,緩和了下情緒,道:「既然那個小姑娘這麼不容易,那你以後繼續買就是了,師姐狠狠心就吃了。」

趙念笑了起來,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對了,師姐你喜歡甚麼樣的呀?師弟那樣的麼?」

俞小塘聞言大怒,一把把坐在身邊的趙念推遠,憤然道:「不許得寸進尺!」

說完覺得不是很解氣,又掄起拳頭對著趙念一頓亂打,趙念連連討饒。

等到洩憤之後,俞小塘左手支著下巴開始吃面皮。

趙念問:「小塘你想師父麼?」

俞小塘道:「廢話。」

趙念又問:「那你想師父多一點還是師弟多一點?」

俞小塘手一用力,筷子一下夾斷了一根麵條:「你想死?」

趙念連忙改口道:「其實我是想問,如果我們等不到他們回來了怎麼辦?」

俞小塘問:「甚麼意思?」

趙念道:「葉家有可能不能待了。」

俞小塘想了想,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灑然道:「沒關係,那我們去闖蕩江湖就是了。一直等到師父回來。反正我們劍術也不差,自保應該還可以吧。」

趙念點點頭:「但願。」

城門之外,一棟裝飾極為氣派的宅子里,鐘華攤開了一本書,書中夾著一張紙,他用細木桿的毛筆在紙上寫字,落筆很輕。

忽然門開了,他不急不緩地將前面的書頁翻去,遮住了這張紙。

他起身,對著來者行了個禮:「張醫師早呀。」

那位被稱作張醫師的老者看了眼桌上的書,笑問道:「怎麼少主有此閒情逸致看書?」

鐘華道:「這書講的不錯,我一時興起,寫寫批注。哦對了,最近我的傷已經沒甚麼大礙了。」

張醫師捋了捋鬍子,沈聲道:「你也真是,與一個劍宗的小丫頭拗甚麼氣?你還是早些回摧雲城吧,別到時候讓你那幾個弟弟妹妹上來,得不償失。」

鐘華道:「我花完我爹給的錢就回去。」

張醫生本想點點頭,但是忽然一想不太對勁,這小子最近一段日子那般省吃儉用,花完錢估計都得好一會兒,不禁問道:「你不會對那個小丫頭動了真感情了吧?那丫頭雖然有點姿色,但是對於你鐘華來說再找一個差不多的有甚麼難的?」

鐘華笑著搖頭:「哪有動甚麼感情,不過是出來玩玩散散心,覺得她有點意思而已。而且她是劍宗的,劍宗的路只會越走越絕,我沒必要去連累自己。再說了,我被她這麼揍了一頓,而我們鐘家本就是做生意起家,不佔點便宜再回去豈不是血本無歸,讓其他人看笑話?」

張醫師這才欣慰地點點頭:「你能這麼想自然最好,只是你確實耽擱太久了。實在不行我幫你找點人手?把那個小姑娘給擄過來?」

鐘華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行醫之人不應該懸壺濟世麼?怎麼能有這般思想?」

張醫師無奈道:「還不是替少主擔心麼?這要是老家主怪罪下來,我可擔待不起啊。」

鐘華擺了擺手,道:「不必了不必了,這樣做沒意思,而且她現在可是在葉家,也不值得為了此事與葉家交惡。」

張醫師沈吟片刻,道:「其實葉家……」

鐘華打斷道:「別說了,我自有打算,將來我成了摧雲城城主自然不會虧待你。」

張醫師這才笑著點頭附和。

等到他出了門,鐘華才再次攤開書,蘸筆拂紙開始寫字。寫完之後他輕輕吹乾墨水,系在窗口一隻白鴿的腳上。

白鴿振翅而飛,鐘華一直看著白鴿消失的身影,神色陰鬱。

層層血紅色的紗賬輕輕漾起,玉簾疏扶,火紅的燈籠暈開層簾的影子,像是盈盈的水。

而其間走出的男子面色如玉,衣衫整潔,神色從容,徬彿方才不過是彈了一曲琴。

蘇鈴殊站在門口,瞳孔之間許多血絲,她站在那廂房的門口,眼睜睜地看著那紅綃垂掩的床榻之前,夏淺斟跪伏於地,周身纏繞著無數細密的黑白弦線。

那些弦線隨著殷仰的步履輕輕顫動,每顫一下,夏淺斟的身子便抽搐一回,檀口微張,逸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哀鳴。

那聲音極低極啞,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又像是已經哭喊了太久,連嗓音都磨碎了。

雖然蘇鈴殊早已見識過殷仰的手段,但此刻情況絕不相同,說起來甚至有些怪誕。

她正在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折磨自己!或者說那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自己。

這是一種強烈的觀感刺激,雖然有紅紗遮蔽視線,但是其間女子的身影清晰可見,那極其曼妙有致的身段此刻縮成一團,透過紅紗看到的綽約身影在弦線的纏繞下不住顫抖。

每一條弦線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鐵絲,深深烙在她魂魄深處,連那原本清越的嗓音也被痛楚扭曲得不成樣子。

蘇鈴殊死死攥緊著自己的雙手,貝齒緊咬,一直等到了殷仰從容不迫地從其間走出。

殷仰直接坐在桌邊,銀壺之間抖澆出一注酒,一飲而盡。

他斜目看了一眼滿臉恨意的蘇鈴殊,尋釁道:「如何?小妹妹對這弦線之術可能還不甚理解,需要我多給你上幾課嗎?」

蘇鈴殊怒道:「滾。」

此時夏淺斟恰好從其間走出,她雙手撐著地面,艱難地站起身來。

那一身華美衣裙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線。

幾縷濕發黏在她雪白的側臉上,面色蒼白如紙,唇角滲著一絲血跡,那是忍痛時自己咬破的。

她看到屋中忽然多出的少女,不由大吃一驚。

「這……這是……」夏淺斟投去詢問的眼神。

殷仰解釋道:「這是我妹妹,我這妹妹啊,平時總不願離遠我,所以今天也帶在了這邊,夏姑娘不會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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