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二拜高堂,高堂明鏡悲白髮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持劍獻鐘 · 1 / 2
婚宴之地鋪陳得極其厲害。鑼鼓綿延百里,張燈結彩,連整座城池都沸騰起來,慶祝著夏家大公子的娶妻。
林玄言等人來到場間之時,夾道兩邊盡是人海。
裴語涵看著那些大紅色的裝飾,沒由來得有些傷悲。
新婚的妻子自然是由八抬大轎抬著,在場的眾人早已聽說過那新人是何等的美艷動人,所以對於她的容貌自是極為期盼。
裴語涵道:「聽說那夏家的大公子是個胖子。那江妙萱為何會同意這門事。」
林玄言道:「自然是情非得已。」
裴語涵點點頭,念及種種,深以為然。
陸嘉靜卻道:「這世上哪來甚麼真正的情非得已。不過是私慾作怪。」
忽然間,人群如油滴入水中,瞬間爆沸起來。原來是兩隊新人到了。
夏知酒將江妙萱從大轎上迎了下來,姑娘披著火紅的蓋頭,看不見容貌,而僅僅是那修長身段和紅蓋頭間露出的一點美靨,便可知其人是多麼美艷,這可是幾輩子都修不來的艷福啊。
一位年幼的出轎小娘將新娘迎出轎子,新娘出轎之後,跨過了一隻朱紅漆的木制馬鞍,走上紅毯,新郎在一側相迎。
整個婚禮的過程熱鬧而繁瑣,林玄言沒有專心去看,而是在想一些其他事情,裴語涵卻看得目不轉睛,絲毫沒有覺得厭煩。
終於等到拜堂了,等到三拜之後,便是千里姻緣一線牽,金風玉露一相逢。
堂上坐著兩方的長輩。一人穿金戴銀,已是老態龍鍾奄奄一息,一人一身道衣,中年人模樣,看上去精氣十足。
那個老態龍鍾的自然是夏知酒的父親,昨日夏知酒聽聞家父的病情再次加重便慌慌張張地回家了,生怕他忽然撒手人寰了,而這一次婚禮某種意義上便是為他老父親衝喜的。
而那位道衣的中年人,便是江妙萱的師父陸盞。
江妙萱披著紅蓋頭,向著陸盞的方向別過了頭。
有著紅蓋頭,陸盞也看不見她的神情,只是覺得,十年未見,自己這個徒兒只是越發得誘人。
若不是自己一心大道,那這等美人何必便宜了外人?
這場婚禮進行至此,風平浪靜,循規蹈矩,似乎沒有甚麼太多的波折。
終於,在祝福聲中,唱祝詞之人高高喊起:「一拜天地。」
兩對新人同時跪拜,起身。
「二拜高堂。」
夏知酒俯身,身子偏向自己父親那邊側一些,一絲不苟地跪下。
人群開始喧嘩,議論紛紛。
因為那女子依舊站在原地,筆挺如劍,絲毫沒有跪拜的意思。她依舊披著大紅的蓋頭,面朝著陸盞所坐的方向。
夏知酒也發現江妙萱未跪下,以為她是沒有反應過來,連忙拉扯了幾下她的大紅袖子,示意她跪下。
誰知江妙萱伸手直接撩去了自己的大紅蓋頭,玉珠碰響,碎了滿地。
她妝容艷美,氣質卻皎皎出塵。
她看著陸盞,嘴角勾勒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陸盞沈著臉,未有動靜。而他的師弟,代宗主陸堪知道自己已經在她體內打入了幾道封印內力的勁氣,縱使她有千般不服也只能忍著。
陸堪厲聲道:「你站著做甚麼,還不速速跪下,擾亂了這大喜之日,你哪裡擔待得起?」
江妙萱只是微笑,「妙萱可拜天地,不可拜高堂。」
夏知酒有些慌張,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只見他父親神色越來越差,不停咳嗽,他同樣著急,連忙起身,按著江妙萱的肩膀,急切道:「快快跪下。」
江妙萱輕輕推開了他的手,微笑道:「你還算不錯,今日之事你可以置身事外。」
說著她走到了夏家家主面前,輕輕拂袖。
夏家家主咳嗽聲漸止,神色也緩和了許多。
江妙萱微笑道:「你父親本就時日不多,全靠一道道靈丹妙藥吊著,剩下的日子里,好好陪你父親,也算盡一點孝道。」
夏知酒急切道:「妙萱,你究竟想要做甚麼?」
江妙萱負手而立,看著那個曾經自己的師父,如今據說有望通聖的明虛宗宗主陸盞,微笑道:「妙萱想請陸宗主一死,可?」
方才看到江妙萱為夏家主解除病痛,陸堪便覺得不對勁,他臉色微白,接著便是惱怒:「誰給你解除的禁制?哼,就算解除了禁制又如何?你不過區區九境,與我對敵尚且力不從心,如何能勝得過我兄長,如今你回頭,我們尚且可以既往不咎,稍遲之後,門規無情!」
江妙萱只是微笑:「請宗主與代宮主一同赴死,可?」
陸盞搖頭道:「妙萱,你這是走火入魔了。」
江妙萱笑著搖頭。
陸盞下意識地按上了腰間本該放置拂塵的位置,他忽然想起,今日大喜之日不宜佩武器於是沒有帶,他不由有些微惱:「誰給你的依仗,今日膽敢如此放肆,你現在還有繼續完婚的機會,回頭是岸,你再天才也終究年輕,今日你若是想走,我敢擔保,你絕對走不出這個喜堂。」
江妙萱笑問道:「陸宗主,你今日可是即將通聖的大高手,為何廢話如此之多。」
「你……」陸堪忍無可忍,並指身前,做出擊狀。
陸盞按住了他的手,沈聲道:「今日夏家大喜之日,師弟切莫動武。」
陸堪只好壓下氣來,死死盯著一臉笑容的江妙萱,一言不發。
與此同時,陸盞閉上了眼睛。
不能動武,便可動念。
陸盞的念術造詣極其高深,以明虛二字化道,雖是精神力卻宛如實質刀槍,即使在化境之中也可名列前茅。
他對自己的念力修為極其自負,他相信自己只要動五分力氣就可輕鬆制住江妙萱,若是可行,甚至可以操控她的精神淪為自己的棋子。
只是他閉關十年間的許多精進與感悟,還未施展過,今日江妙萱便可成為他的磨刀石。
但是他精神力才一施展便感覺到了不對勁,那些向著江妙萱探去的精神力本該長驅直入,將她瞬間摧垮。
可是那些精神力卻宛如石牛入海,頃刻消失得無影無蹤,陸盞心中大駭,閉關而出之後,他變得沈靜內斂了許多,越來越有高手風範,但是此刻的挫敗感讓他有一瞬間的失態。
他猛然睜開眼睛,死死地盯著江妙萱,聲音有些乾啞:「你到底是誰?」
陸堪不明白方才發生了甚麼,很是不解,但是他看師兄的臉色忽然蒼白了許多,隱約知道了甚麼,但是依舊覺得不真實。
林玄言遠遠地看著她的背影,覺得很是陌生。
陸盞已經直起身子,對著台下眾人沈聲道:「今日不歡而散,是我明虛宗對不起諸位,他人必一表歉意。稍後陸某要清理門戶,各位速速散去,以免被無辜波及。」
在場間的眾人還未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面面相覷議論紛紛,許多人也沒有逗留,紛紛散去,而一些與夏家交好的人還在猶豫要不要走。
江妙萱道:「我殺你難道還會波及到其他人?」
「孽徒好大的口氣。」陸盞冷笑著,一道道無形無影的在他周身繚繞起來,就像是不摻絲毫雜質的水。
在台下宛如看戲一般的林玄言忽然笑了起來。
裴語涵不解地看著他:「你笑甚麼?」
「沒甚麼。」林玄言道:「只是人家師徒相殺,我們師徒和睦,不值得高興嗎?」
陸嘉靜在一旁冷笑道:「我真替你高興死了。」
裴語涵問道:「那個叫陸盞的宗主境界很不錯,可惜走了歪路,難成大道,但是即使如此,江妙萱也太過年輕,如何能敵得過今日的陸盞?」
陸嘉靜道:「我看未必。那位江姑娘我第一眼看到便覺得有慧氣,她不像是一時衝動不計後果之人,如今她這樣做,自然是有所倚仗。」
林玄言道:「我比較想知道,現在江妙萱到底幾境?」
陸嘉靜笑問道:「你是覺得又被一個差不多年齡的年輕人超過了,很沒有面子?」
陸嘉靜所說的自然是季嬋溪,試道大會那一戰驚世駭俗,所有人都記憶尤新,而對於後續,林玄言甚至還有些陰影,對於陸嘉靜的玩笑,林玄言一笑置之,只想著如今北域之行後,境界再攀,下次再遇季嬋溪,應該能勝過一籌了。
他轉頭望向裴語涵,如今裴語涵已如通聖,看的自然要比如今的自己更加透徹:「語涵,你覺得如今那位江姑娘處在甚麼境界上。」
裴語涵不確定道:「明面上的境界依然是九境。但是直覺告訴我絕不止此,我與她所修道法並不同源,所以深淺很難看出。」
「所修道法並不同源?」林玄言沈吟道:「天下道法從大觀上來分,無非分為三脈,靈道,妖道,仙道,這三者又同氣連枝,怎麼會……」
「笨死了笨死了。你這樣蠢,如何能與我做對手?」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有些熟悉。
林玄言身子下意識地僵了僵,轉身望去,其餘二女同樣循聲回頭。
只見一個身穿黑裙的少女俏生生地站在身後,她比林玄言稍矮,裙裾整齊地覆蓋到膝蓋,露出白暫小腿,林玄言與她對視片刻,她眨了眨眼,眸子上覆下的柔軟睫毛如隨風傾斜的蘆葦。
林玄言眉頭一跳:「季大小姐?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自然知道這絕非偶遇,只是按照他的推算,如今季嬋溪應該留在陰陽閣突破化境門檻才是。
季嬋溪看了裴語涵和陸嘉靜一眼,戲謔道:「本以為你這次北域之行凶多吉少,現在看來一路上二美作陪,你過得倒是很滋潤呀。」
林玄言不知她葫蘆賣的甚麼藥,沒有貿然接話。倒是陸嘉靜笑道:「季妹妹來做甚麼?湊個三陪麼?」
季嬋溪微惱道:「陸姐姐,你的承諾可別忘了,當日試道大會奪魁的是本小姐,所以你是我的女人,這許多日不見,陸姐姐你的紅丸可還留著?」
林玄言老臉微紅,心中卻莫名泛起一絲甜意。
他抬眼去看陸嘉靜,卻見她神情玩味,渾不在意地笑道:「那看來姐姐要對不住妹妹了。這樣東西沒了,你還能讓姐姐賠你不成。」
季嬋溪輕蔑地看了林玄言一眼,雙手環胸,笑道:「那這個人情就由你替陸宮主賠了吧。」
林玄言問:「你想我怎麼賠?」
身邊的裴語涵神色微黯,她早有猜測陸嘉靜的第一次便是交給了他,如今他這般回答便等同於默認,雖早有預想,但是每每想到自己的經歷,難免心緒微亂。
她知道,這種心結會限制她在通聖這條道路上行走的距離,但是她也無可奈何。
季嬋溪道:「等會再說,先看戲。」
「看戲?」
季嬋溪指了指那燈火輝煌,朱璃碧瓦之下的場景,江妙萱火紅的嫁衣像是隨風燎起的焰苗,頃刻間便凶烈得令人不可直視。
江妙萱回頭望向了季嬋溪的方向,季嬋溪微然一笑,不知從何處拋出了一把劍,江妙萱嫁袖一揮,隨手接過了那柄劍,而此刻她身邊已經圍了許多人,那些人有的是明虛宗的長老,有的是夏家重金聘請的供奉,而與江妙萱相對而立的便是陸盞宗主,他不知道這個曾經的徒弟到底練了甚麼邪功,此刻境界連自己都無法看透,所以方才在他念力未能觸及到江妙萱之時,他便以宗門秘法警示各大長老,如今諸位長老已經起身紛紛將她圍住,甚至有許多在宗門閉關的長老也已經動身前往此處。
你江妙萱這功法再邪門,難道還能與整個明虛宗抗衡不成?
陸盞輕聲冷笑,「你既然執迷不悟,那別怪為師手下無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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