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雪色中的你和我,月色下的他與她
瓊明神女錄(純愛版) · 持劍獻鐘 · 2 / 2
他的心境早已在通聖巔峰,道法如今也是不低,竟然被一個小姑娘如此壓制,唯一的解釋便是境界。季嬋溪的境界到底到了哪裡?
季嬋溪衣不蔽體,卻挺胸抬頭傲然而立,任由雪白胴體上傷口流出的鮮血洇染進雨水里。她望著林玄言的眼神,忽然覺得有些熟稔。
在如此生死存亡之際,她卻忽然有一剎那的失神。
她想起了很小的時候,在那個裝飾精緻卻足不能出戶的閨閣里,娘親給自己唱了一曲戲。
那時候的娘親美極了,眉若遠山,眸含春水,一顰一笑一撫琴便能傾倒半座城池。
她唱的是一個女將軍的故事。
長長的袖子不停翻飛,她且唱且舞,雖嬌軀柔弱,目光卻那麼明亮。
徬彿是一個披甲上陣的女將軍於塵沙中回望千里故鄉。
她一直沒有忘記。
當時的她不知道,娘親是多麼傾慕那樣的女子,也不知道,那個時常光臨娘親閨閣,每次一來讓僕人騙自己離開再掩上房門不知道和娘親在做甚麼的男人,她到底喜不喜歡。
時過境遷,也不過一剎那的失神。兩個目光徬彿隔空相交。
季嬋溪驀然合眼。她的身上和臉上的血水被大雨衝走,有些蒼白,卻不減清美。
一個高大的女子法相身影忽然顯現在了她的身後。
昏暗天地間,那法相顯得醒目了些。
那是一個姿容絕世的女子,眉眼狹長,白袍如雲,風姿恍如仙人。
那一瞬間,某個角落那個以黑袍罩面的銀發女子忽然嬌軀劇震,一向平靜的她赫然動容。「怎麼……怎麼可能?」
事關重大,她沒有多言,凝神關注場間變化。
季嬋溪看著林玄言,緩緩道:「結束了。」
林玄言看著她身後法相,恍然道:「原來如此。沒想到居然是這樣。」
那女子法相沒有多言,清輝灑落,月色如水。籠罩著黑裙少女。
季嬋溪將拳頭收回至腰間,一輪月影凝於拳尖。拳意流瀉,震去雨水,氣勢竟然跨過八境九境,直逼化境!
那是偽化境。但是足夠了。
林玄言嘆息道:「這一擊,我必敗。但是我還是想試試。」
他彎腰撿起了斷劍,握在手中。
最終還是沒能贏,他很遺憾。
和語涵做好的約定也無法完成了,他很不甘。
看著季嬋溪身後那個縹緲的女子法相,他又很無奈。
命運使然,非戰之罪。
明知必敗,但是他不能退,這是他曾經教給裴語涵的劍道,他要以身作則。
這麼多年了,徒兒受了這麼多苦,自己非但無法去討個公道,如今甚至要敗在一個晚輩手上。
雖然那尊法相是一個比自己年紀還大的存在。
林玄言深吸一口氣,斷劍如龍汲水,順劍留下的雨水竟然凝成實質,將斷劍匯聚完整。他握劍而行,劍鳴顫動,劍氣如虹。
風為劍水為劍,漫天雨幕都墜成了劍勢。恢弘壯闊。那一劍如此決絕,竟有玉石俱焚之勢!
裴語涵忽然無比不安,她能看出這一劍意味著甚麼。一劍揮出,若是被破,便會功敗垂成,辛辛苦苦得來的一身修為至少廢去一半……
季嬋溪看著拖劍而來的林玄言,微微嘆息。境界的差距始終是無法彌補的。她遞出了那一拳,筆直,有力,毫無花俏。
就是如此簡單的動作,雨幕竟然排山倒海般被撕開。
長劍不堪重負,斷劍再斷,林玄言一口鮮血噴出,他虎口震裂,劍脫手而出,隨意落到雨幕之中,任由大雨衝刷去劍上的血痕。
他的身影被高高拋起,徬彿一隻斷翅的白鳥,折落地面。
他心中毫無情緒,他知道自己似乎要輸得徹徹底底了,辛辛苦苦一點點偷偷攢下的八境修為要徹底毀於一旦了。
可是偏偏此刻,他的心卻那樣平靜。不知是不是錯覺,余光之中,他望到了裴語涵的身影。往事忽然走馬燈般在腦海中浮現。一幕接著一幕。
那一年……那一年……
恍如隔世。
那一年,東嶺下了好大一場雪,淹沒了千家萬戶,朱門弄琴賞雪,酒香琴聲,歌姬舞女,裙帶飄過風雪舞成新年。
鏤花朱窗之外,天青色的屋瓦已然被大雪覆蓋成一片茫茫,玉甍之下懸掛冰凌,冷冽的風刀割般穿過巷弄迴廊,穿過金鋪玉戶的雕梁畫棟,也穿過凋敝貧瘠的深宅舊院,久久環繞。
千萬里不見鳥影,那段不知何處飄來的荼蘼琴聲,也被疏冷的風雪撩撥得落寞。
葉臨淵緩緩推開了朱紅色的府門,明黃色燭火照得通明的府邸里,達官貴人們依舊在推杯換盞,菜餚還未上齊,酒也未過三巡,他卻自顧自地走了出來,看著那場還未落盡的大雪,漫天都是索然翻飛的蒼白。
他撐著一柄乾淨的紙傘,緩步走出了門。
年年歲歲,新雪的融落淺淺的鋪上那段不知冷暖的漫長修行歲月,年復一年,徬彿時光的流逝都只是單調的重復。
就像這場大雪一樣,席捲之後人間便只剩下一種顏色。
年輕的道童看著他撐傘隱沒的背影,好奇道:「師父去做甚麼呀。」
有人低聲解釋道:「你師父不喜歡熱鬧,他想出去走走。」
年輕的道童哦了一聲,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懸掛的絢麗華燈,那些垂下的彩縧微微擺動,舞女腰間的細瓷鈴鐺伶仃作響,穿過這一方明亮的亭廊,一直淡去在珠簾外的雪中。
身穿道童衣服的孩子稚氣問道:「等以後去了山上,我還能經常回家嗎?」
「當然可以。」那個中年婦人寵溺地摸了摸少年的腦袋,過了片刻,悠悠嘆息道:「只是等小春山成了仙人,還會念著家裡嗎?」
孩子想也不想說道:「當然啊。家裡這麼好。哪裡都不如家裡。」
孩子看著外面院子里的積雪,如果不是今天府里來了一幫仙風道骨的客人,他現在就正在和丫鬟們堆雪人玩呢。
等自己行了拜師禮,就要正式成為那個人的徒弟了。然後就要去山上了。他很捨不得。但是父親卻好像很高興。
中年婦人揉了揉孩子的腦袋,將他往懷裡摟了一摟。戀戀不捨。
風雪飄搖,寒風刺骨,他默然行走在霜雪之中。
人間不比山上寧靜。
即使雪再大,也掩蓋不了一座老城的瘡痍。
葉臨淵撐著傘停下了腳步。
一個七八歲大小的小女孩被從府邸推出來,府門轟然合上,那個小女孩一邊用凍得通紅的手用力捶著門,一邊抬起袖子擦拭著滾滾而下的淚珠。
小女孩敲了很久的門,像是精疲力竭了,她跪坐在門外的雪地裡,眼眶通紅。
一件單薄的布衣如何能籠得住霜雪,小女孩艱難地從雪裡站了起來,向著一條巷子緩緩走去。
雪很深了,所以她走的每一步都很慢。
葉臨淵嘆了一口氣,人間百態,終於比不上山上清修,心無旁騖,心中唯一執念,便是證道長生。
葉臨淵沒有因為一個可憐的少女停下腳步,他向著另一條街道緩緩走去。
尋常人家的裊裊炊煙,柱著拐杖滿頭銀發的老嫗,穿著新衣裳放爆竹捂著耳朵的孩子,排隊領稀薄救濟粥的乞丐,寺廟里傳來的念經聲,每年這個時候,求香拜佛的人總是很多。
還有失意不得志的讀書人散落在雪地裡的文稿,葉臨淵隨意撿起一張,捏著一角看了一眼:寒暑不知歸鄉意,兩鬢蹉跎似舊題。
葉臨淵輕輕搖頭。
這時,寺里的鐘聲敲響了,人群一擁而入。徬彿對於新年所有的寄託和願景,都升騰在神佛面前青色的煙火間。
煙火裊裊,鐘聲不絕。
傘面上覆上了一層細細的雪。
葉臨淵看著這個久違的人間,悵然不知所想。
他一步步地遠走在巷子之間,兜兜轉轉,腳印與路人相疊,再也難以辨認。
夜漸漸落下,茫茫白雪鋪成一片銀亮,有的則被貴門華燈照得富麗堂皇。
在某個拐角處,葉臨淵又看到了那個女孩,那個女孩蜷縮在一個陰暗的角落里,稻草鋪在她的身上,哭過的眼睛紅腫無光。
每年冬天城裡都會死去很多人。
習以為常便成了平常。
葉臨淵忍不住走到小女孩身邊,問道:「這麼晚了你不回家嗎?」
小女孩看著這個突然走到面前撐著傘的青年人,眼裡氤氳淚水,沒有說話。葉臨淵看到她凍得蒼白的嘴唇和被冰霜覆蓋的睫羽,輕輕嘆息。
他蹲下身子,拍了拍少女的腦袋。
仙人撫頂。
少女忽然覺得不冷了,她看著這個仙風道骨的青年人,怯弱地縮了縮身子,雖然不知道這位面相年輕卻目光滄桑的人做了甚麼,但是她還是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葉臨淵又問:「你沒有地方去了嗎?」
小女孩咬著嘴唇,低下頭,她本來玉嫩的臉蛋被摸了許多髒兮兮的炭黑,一身破舊的衣服甚至不能將她包裹住,他能看到小女孩手臂上深一塊淺一塊的淤青。
「我爹死了。」小女孩開口說話了。
小女孩斷斷續續道:「我娘讓我去給李家乾活,要我乖乖聽話,如果被趕出來就不要回家了。我在李家做了三個月了,本來好好的。可是他們小姐忽然說我偷東西,打了我一頓,然後把我趕出來了。」
葉臨淵看著小女孩微微顫抖的肩膀,早已通明的心境中竟有一點苦澀,他沒有問小女孩是不是真的偷東西了,這毫無意義。
他只是輕聲問道:「你叫甚麼?」
小女孩閉著嘴低著頭,不肯出聲。
葉臨淵又問:「你沒有名字嗎?」
小女孩過了許久,才說道:「我娘說……我娘說我是……賠……賠錢貨。」
「賠錢貨?」葉臨淵輕輕呢喃,忽然笑了,他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姓裴啊。」
小女孩抬頭看著這位先生,一臉茫然。
無論她之前姓甚麼。從此她便姓裴了。
葉臨淵笑了幾聲,他對著小女孩伸出了一隻手。他很年輕,可那只手卻出奇地寬厚,結著重重的繭,交錯著深沈的掌紋。
小女孩沒有動彈。
葉臨淵說道:「隨我回家吧。」
小女孩搖了搖頭:「不行。」
葉臨淵忽然很想問一句:你知道我是誰嗎?
但是一想,又覺得太失身份了,理了理思緒,說道:「你不想過衣食無憂,三餐溫飽的生活嗎?若是你天賦資質足夠,還能去求一遭凡人一生也難以企及的道,而且山上也沒有欺壓奴僕的主子,你只需要當做是自己家就好,想要甚麼就取甚麼,也沒有人會問你是不是偷了東西。」
小女孩抬起頭,那雙灰暗的眼睛又泛起了光,她似乎動搖了。但是沈默了許久,小女孩還是搖了搖頭。
這是葉臨淵這輩子最大的一次碰壁。
俗家子弟,任你家中富可敵國亦或是高官厚祿,都把成為自己門下弟子作為榮幸,而這個幾乎要凍死的小女孩卻一而再地拒絕了自己。
葉臨淵自嘲地笑了笑,他還是忍不住問道:「為甚麼。」
小女孩哭著說:「李家這個月的工錢還沒給我……家裡已經快吃不上飯了。」
葉臨淵安慰道:「你跟我走,你包括你的家人,都不會愁吃不上飯了。」
「騙人。」小女孩目光閃躲。
葉臨淵笑道:「我為甚麼要騙你一個小丫頭?」
小女孩說道:「我娘說,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平白無故對自己好的。」
葉臨淵伸出的手依舊沒有縮回去,他想了想,誠懇說道:「那你是要凍死在這個風雪之夜裡,還是選擇和我去山上?」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茅草很冷,衣服很冷。
她也忍不住顫顫巍巍地伸出了手,搭上了他的手。
葉臨淵牽著小女孩的手走在雪夜裡,已經餓了許久的小女孩忽然腿一軟,跪倒在了雪地裡。
葉臨淵看著雙膝沒入雪地中,正掙扎著竭力出來的小女孩,忽然心頭一動,一板一眼地說道:「你這樣算是行了拜師禮了。你以後就正式是我徒弟了。而且還是大弟子了。」
小女孩又是一臉茫然。
過了片刻,小女孩似有所覺,忽然對著中年道人磕了個頭,口中喃喃道:「見過師父。」
葉臨淵不自禁笑了起來,他將傘放在了雪地裡,用雙手抱起了小女孩,朝著鄧家的大府走去。
大雪更深,悄無聲息地飄落,華燈初上的夜裡,小女孩的家不知道是陋巷中的哪一戶。
雪花落在了葉臨淵烏黑的頭髮上,霑濡在他的鬢角,眉眼,似是白髮蒼蒼,小女孩忽然抬起手,替中年人輕輕彈去他鬢發上的霜雪。
那一刻,她的眸子很明亮。
葉臨淵也不嫌棄女孩髒兮兮的手,只是淡淡微笑。
那條陋巷上的故事也很快消失在下一個拐角,唯有雪地裡那柄被風吹動的紙傘悠悠訴說過往,大雪無聲,一點點淹沒了他們的腳印。
爆竹聲噼里啪啦地炸響,散入開年的風裡,化作新一年的祥瑞。
歲歲年年,年復一年,一如從前……
轉眼又是多少年?
往事撲面而來,五百年的光陰徬彿不復存在,音容笑貌都猶在昨日。
思緒萬千,不過彈指一瞬。
林玄言重傷的身影即將重重砸落地上。
那一刻,他忽然心生靈犀。
他閉著眼,一股極其熟悉的劍氣在肺腑之中陡然燃起。
徬彿一道耀目的火星暴起,心境頃刻通透,劍骨滾燙。
林玄言下意識地默念了一聲:「劍行!」
五百年前的那個人和如今的少年徬彿重疊在了一起。
他的身影沒有再下墜,他懸停在了空中。
一把筆直的劍托住了他的背脊,嗡嗡顫鳴,徬彿寂寞了千萬年。
一劍南來。
從寒宮劍閣至承君城,千里取劍,心意至劍至。
他下意識地將手伸到肩後,握住了那把劍。劍氣迸濺,將雨幕蒸騰成空蒙霧氣,劍光驚艷照徹眉眼。
他握著那柄劍,望著劍上熟悉的紋路,望著劍刃上那六十二處深深淺淺的缺口。
像是五百年歲月川流不息,故人驀然相逢。
季嬋溪望著那柄不知從何而來的劍,只是感受他的氣息便明瞭,此刻林玄言的境界對比自己,只高不低。
林玄言望著劍,低聲道:「羨魚,好久不見。」
他不管語涵會不會生疑,不管其他人會怎麼想,此刻他握住了劍,便覺得一切都可以斬破。就像五百年前那樣。
兩道白線撕開雨幕,天地徬彿一座倒懸的海,隨著兩道忽然而起的白線蕩開了一道又一道的巨大漣漪。
林玄言和季嬋溪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雨幕之中,空中唯有兩道時而湮滅時而隱現的白色雨線,交擊竄動,帶著極其可怖的威能。
即使是化境的強者,都很難捕捉到他們的軌跡。
在場的人幾乎沒有人認識那把劍。歲月隔了太久太久。不過即使是五百年前,也極少有人見過。
但是裴語涵認識。她還時常把玩那把劍,劍上的每一個紋路,每一個細小的缺口她都記得。
大雨如注,被道法隔絕在上空。可她忽然像是淋了三天三夜的雨一樣,失魂落魄。
她痴痴地望著握著劍的林玄言,清麗的容顏早已淚流滿面。
雨水在空中漸漸地被攪動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之上,時而出現季嬋溪黑裙的嬌小身影,時而出現握劍而去的白衣少年。
兩人電光火石之間不知道交擊了多少次,兩人的身上也不知道添了多少道傷痕。
但是誰也沒有認輸。
一聲金石摩擦的尖銳響聲如鶴高唳。
雙方的身影第一次清晰地出現在了雨幕之中。雨水再次落在,在他們身上濺成了蒙蒙的霧氣,霧氣帶血,腥味逼人。
像是帶著某種默契。林玄言和季嬋溪同時默念道:「去!」
林玄言手中長劍脫手而出,季嬋溪身後法相也衝入了雨幕中。
劍與法相隔空纏鬥。
林玄言和季嬋溪氣機相鎖,沒有法器倚仗之後,兩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修為一樣,身子極其微弱。
即使如此,他們也沒有只是乾等著劍與法相戰出結果,季嬋溪右步向前,一拳直來。
林玄言側身閃躲,右手外捋,企圖擒住了季嬋溪揮舞而來的拳頭。
誰知季嬋溪忽然收拳,左拳擊出,直打腹部。
林玄言左手作掌,橫斜格擋,拳腕交擊,擰轉糾纏了一番之後林玄言陡然側踹,直攻季嬋溪的腰肢。
季嬋溪竟然不閃不躲,右手猛然揮下,蕩開防守。
一拳硬生生地砸在了林玄言的胸口。
林玄言吃不住力,後退了三步。
季嬋溪不管吃痛的腰肢。
乘勝追擊。
一拳直擊面門。
林玄言眼神中閃過一絲隱忍之色,他不動聲色地右側過身,外捋抓住了季嬋溪攻來的右手腕,隨手右手捋抓少女的右上臂,身體左轉,右腳向左上步,頃刻間背對季嬋溪,竟然將她扛到了肩上,季嬋溪扭動嬌軀,一時間無法掙脫,林玄言咬牙切齒,猛然用力,雙手向前向下拉扯少女的右臂,一下子將少女摔在了地上。
季嬋溪想要掙脫起身之際,林玄言身子猛然壓上,季嬋溪反應極快,極其陰毒的一拳猝不及防地打在了林玄言的額頭之上。
還未來得及作出用手肘扣住少女防止他起身的動作,少女身子猛然右翻,那嬌小的身子里力量卻如此驚人,一下子將林玄言翻了過去,少女反壓在他的身上!
砰!一拳直擊面門,林玄言被這一拳砸得暈暈乎乎,他緊咬牙關,一手死死扣著季嬋溪的身側,試圖將她翻過去。
此刻大雨之中的少年少女衣衫早已被毀去大半,如此肉搏本該看上去香艷無比,可是兩人招法凌厲,卻只剩下了殺伐之意。
季嬋溪豈能讓他輕易掙脫,連連揮拳,試圖一鼓作氣把林玄言打暈。
忽然少女啊了一聲,拳勢一慢。
她怒不可遏,那該死的少年竟然用手死死地擰住了她裸露在外的乳頭!
柔軟的玉峰在他的手中被捏得劇烈變形,他的拇指和食指的內側死死的扣著那挺翹起的蓓蕾擰動!
少女私密處受襲,一手死死地抓住他那侵犯的手臂,一邊擰轉腰肢想要掙脫。
啪!
季嬋溪一時無法掙脫,竟然狠狠扇了他的一個耳光,怒罵道:「無恥!」
林玄言無暇說話,他忽然對著那乳峰用力一掐,少女發出一身低低的哀啼,身子一松,被林玄言一下翻了過去。
林玄言再次佔據主動,他擒住了季嬋溪的雙手,將她整個人翻了過來,裸露了一半的秀背朝著自己,季嬋溪咬牙切齒,側臉貼著滿是雨水和粘稠齏粉的地面,只能任由他坐在自己大腿上,用一隻手反手鉗住了她雙手手腕。
林玄言聲音都有些沙啞扭曲:「給我認輸!」
季嬋溪使勁搖擺著雙臂,竭力掙脫,她嬌喝道:「滾!」
方才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林玄言看著季嬋溪不停扭動想要掙脫的纖細腰肢,那衣衫被雨水浸透,熨帖在她的身上,將身段勾勒得愈發玲瓏誘人。
林玄言心中忽然升起一段無名怒火。
只聽啪得一聲脆響。
一個極其有力的巴掌落在了季嬋溪的嬌臀之上。
季嬋溪竭力扭頭,怒目而視,俏臉上滿是羞惱之意。
看著季嬋溪羞惱的目光,林玄言心中忽然升騰起一絲暴虐的快感。他高高揚起了手。
又一個巴掌落下,聲音極其清脆有力,肉浪翻滾,黑裙褶皺,早就被雨水打得濕漉漉的嬌臀更顯緋色。那聲音落在了整個會場的人的耳中。
季嬋溪何曾受過這種屈辱,肉體上的疼痛不過其次,心理上的侮辱才最痛苦。
她隱忍這麼多年,一朝展露境界之後同齡人中本該無敵,如今竟然被當著幾萬人的面被對手打屁股?
「服不服?」
林玄言像是打上癮了一樣,一記記巴掌不停地扇在她的左右臀瓣之上,竟似擊鼓一般,啪啪啪的聲音宛如一記記驚雷在季嬋溪耳畔炸響,出於尊嚴,她緊咬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呼痛的聲音。
這一幕場景就像是父親在教訓犯錯的女兒,如此羞辱的懲罰竟然還是在幾萬人眾目睽睽之下!
「你就這點本事?」季嬋溪雖然被疼痛與羞辱一遍遍洗刷,可是道心堅定,十分硬氣。
林玄言掌如雨下,連打許多下,寒聲道:「不服?那我就打到你服。」
啪啪啪的聲音穿透雨幕響徹每一個人的心間。季嬋溪因為疼痛劇烈扭動嬌軀,但是她絲毫沒有認輸的跡象,依舊尋找破綻準備還擊。
而林玄言似乎不打的她求饒就不停手,又一個巴掌對著她的嬌臀打下,肉浪香艷。
林玄言忽然抓住了黑色裙擺的一角,想要將整條裙擺徹底扯去,雖然這樣很是下作,但是他快要油盡燈枯,只想最快地擊破她內心的防線。
季嬋溪終於忍無可忍,不惜魚死網破,催動了身體中好不容易積攢起的最後的一點力量。
季嬋溪的身子忽然如鯉魚打挺一般猛然一震,坐在她大腿上的林玄言抬起手的身子忽然失衡,他心中暗叫不妙,季嬋溪已然強行扭過了身子,一絲鮮血自她唇角滲出,可她目光狠辣,方才林玄言對自己的羞辱所累積的怒火全部都蘊蓄在了拳頭之上。
「你給我去死!」
天上雷鳴滾滾。
季嬋溪竭力一拳,轟然炸在了他的胸口,林玄言胸口白衣瞬間徹底撕裂,血肉模糊。
他身子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不停咳嗽。
季嬋溪站起身子,雨水落在她雪白的身子上,除了被毀去一半的衣衫,她也只剩下那條黑色棉裙還算完整。
她容顏極美,美得不可方物,即使此刻依舊如同仙子凌塵,驚鴻一現。
但是在林玄言眼中,此刻的她卻如同女修羅一般。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忽然他的手向身後一摸。手心微涼。那是劍柄。
那是三月,那柄斷劍!
他心中狂喜,臉上不動聲色,季嬋溪抽乾了最後的法力已然沒有了倚仗,可是他依舊有劍。雖然是斷劍,但是足夠了。
只是那最後決戰的一瞬間,林玄言的余光里忽然撞進了一襲青衣。
那襲青衣曼立在遠處的雨中,遠遠望過去就像是一片被雨水洗淨的竹葉。
林玄言心中忽然大動,他想起了很多早就應該被遺忘的事情,那些事情關於自己,也關於那身青衣。
可是他此刻連回憶的時間都沒有,那個青衣少女與自己的回憶都被雨水打濕淋透,澆散在了蒼茫的雨霧裡。
如果自己真的贏了,真的要和她當眾交合麼?
他忽然想到了她曾經對自己說過的最後一句話,那時候她用極其平淡清冷的語氣說出了那句最千回百轉的情話。
「我心裡只有大道和你。」
只是那時,他沒有回頭,於是從此以後,她的心裡只剩下大道,沒有你。
林玄言走得很平靜,自認為問心無愧,只是直到那一天,他才發現,原來他還是有些內疚,那點內疚甚至無限放大,一點點成了自己劍心難以抹去的瑕疵。
他忽然明白,自己為甚麼會回到少年,或許這是命運給他一次重新彌補的機會。
季嬋溪是女子,若是讓她取勝,那麼陸嘉靜是不是就可以避免當眾交合的事情發生了?
而處子之身必須是奪魁者得到,那麼本來約定好的接天樓的三日款待也會因為她沒有破身而推遲。
只要推遲便能夠給他時間去創造變數。
心中念頭急轉不過一個瞬間。季嬋溪最後一擊直抵面門而來。
林玄言從地上拾起了劍,劍光閃過,季嬋溪的眼神中忽然露出了驚異的神色,本來勢在必得的她忽然有些絕望。
但是她沒有退,一拳已出,如何收勢,握著斷劍的林玄言劍尖本來直指季嬋溪的要害。
而在季嬋溪一拳即將觸及到自己的一瞬間,他劍尖忽然上挑,擦著她宛若削成的秀麗香肩而過,帶起一捧血花。
季嬋溪心中大動,她不明白,明明當時可以一劍重創自己,可他為甚麼要收手?
但是心中的驚疑不妨礙那一拳當頭砸下。
林玄言面門受擊,眼前頓時一黑,強行提起的最後一口氣墜下。啪嗒一聲,斷劍脫手落在地上,他一下子昏厥了過去。
空中糾纏不休的名劍與法相忽然彼此掙開,羨魚劍落到了林玄言的身邊,劍刃顫動,清鳴不已。
法相緩緩停在季嬋溪單膝跪地的身後,她捂著心口不停咳嗽,臉上毫無血色,面如金紙。
而那女子法相聖潔莊嚴,將她映照得更為清貴,如天地最明媚最無暇的月光。
雨水如鞭般抽打在少女和少年的身上,季嬋溪望著昏厥在地的林玄言,她深深吸了口氣,漆黑的瞳孔中看不清神色。
燈火昏黃,燭影搖晃。
林玄言從夢中驚醒,猛然從床上坐起。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傷勢已經愈合。
裴語涵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林玄言揉著太陽穴輕輕喘息,他身上的白衣已然換過了一件嶄新的。
沈默了許久,林玄言才悠悠道:「我輸了?」
裴語涵神色平靜,她抓著衣角的手卻止不住地顫抖:「你到底是誰?」
林玄言輕笑道:「我是你徒兒呀。」
裴語涵抿著嘴唇,沈重搖頭。
她顫聲道:「你認識我師父?你和他到底是甚麼關係?為甚麼我師父的羨魚劍會出世?」
林玄言看著她,心中嘆息。他不敢讓裴語涵知道真相,他害怕裴語涵知道真相後一時衝動,最後被打落塵埃,一身修為盡廢。
他也不知道繼續隱瞞到底有沒有意義。望著裴語涵絕美的臉蛋和楚楚閃動的目光。他輕聲道:「我確實認識師祖。」
裴語涵嬌軀大震,脫口而出道:「他在哪?」
林玄言揉著額頭,虛弱地笑了笑:「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明天我再告訴你。」
裴語涵心中心思百轉,無數情緒在她俏臉上一一掠過,最終她閉上了眼,睫羽顫動,心潮跌宕。最終,她還是點了點頭。
等了這麼多年了,也不差這最後一天了。
寂靜的屋子里沒了聲息。林玄言忽然有些餓,想吃一碗桂圓蓮子羹。但是他沒好意思開口。
兩人各有所思之際,一陣輕微的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林玄言和裴語涵皆是微震,他們對視了一眼。裴語涵剛想起身,林玄言便輕聲叫住了她:「師父,我去吧。這是我的房間,免得外人多想。」
裴語涵點了點頭。
林玄言起身,從衣架上隨手取過一件白袍罩在身上,他身子依舊虛弱寒冷,走路時腳步也有些虛浮。
他打開了門。
一個絕美的少女站在門口。
她漆黑的長髮盤綰到了腦後,露出了修長雪白的脖頸,那發髻上斜斜地簪著一支玉簪,上面飾著兩片薄如蟬翼的櫻花花瓣,有淡雅的緋色流蘇垂下,與漆黑的長髮相映,清貴典雅。
她一邊的長髮斜掠而下,只露出一側不描而黛的娥眉,兩縷發絲垂在了絕色秀靨的兩側,而她那睫羽之下漆黑的眼眸里,徬彿映著蒼涼如水的夜色,至清至美。
她穿著一件白色領邊,繡著淡雅花色的深藍色衣袍,那是夜幕降臨時天空的那種藍色。
她的胸口用一根紅線細細地別著,打成了一個紅色小結,系著衣襟。
而她腰間束著衣帶,極顯身材,在腰背後打成了一個大蝴蝶結。
望上去極為清純典雅。
少女一般的絕色姿容被室內透來的燈光籠上,胸脯前裹著的衣料緊繃,泛著瑩瑩微光。另一半毓秀曲線隱沒在夜色里,像是夜色中連綿的山巒。
她平靜地看著林玄言,清冷的容顏上望不出情緒。
「季姑娘,你怎麼……」林玄言望見她,心跳驟然慢了一拍。
她打扮得和平時很不一樣,此刻那本就絕色的秀靨稍加打扮,更顯得傾國傾城。
林玄言忽然想起了自己白日里那般舉動,心生愧疚,誠意致歉道:「抱歉,季姑娘,今日……」
季嬋溪輕輕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你不要誤會。我只是不喜歡欠人甚麼。」
林玄言故作不解道:「季姑娘,我技不如人,今日你贏得堂堂正正……」
季嬋溪再次打斷道:「我說了,我不喜歡欠別人。這樣有違大道。不需要你道歉,你欠我的,我日後自會找回。而我欠你的,我也都會還清。」
「那你到底想乾嘛?」林玄言微微皺眉,同樣平靜地看著她。
只是他的目光一對上季嬋溪的瞳孔,便徬彿整個人一下子墜進了那天階夜色涼如水的境地裡,那瞳孔中忽似有流螢飛舞,愈顯清冷。
季嬋溪的表情很冷,很靜,又像是一片隨意剪下的月光,她輕啓丹唇,聲音清涼而決斷。
「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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