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蝕魂之夜的安撫

滿月升起的那一夜，王都艾蕾雅的夜色被染成一種近乎銀白的冷藍。

諾爾恩公爵府邸位於王都北區的高地上，黑曜石砌成的外牆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府內庭園的霧森松與銀葉橡在風中低鳴，像是被某種無形力量壓得喘不過氣。

府邸主樓的最高層，那間向來不許任何僕從靠近的寢殿，此刻窗簾緊閉，卻有壓抑的低吼從厚重的橡木門後滲出，伴隨著香薰爐翻倒的聲響與金屬碰撞的碎音。

艾薇拉·馥熙是在睡夢中被急促的敲門聲喚醒的。

她被安置在公爵府中區的獨立宅邸已兩日，那是一棟附有完整廚房與香料架的小樓，窗外便是公爵府私有的溫室。

亞麻金長捲髮在枕上散開，琥珀眼眸還帶著睡意，身上只穿著一件柔軟的米白睡裙，蕾絲裙擺貼著小腿，肌膚在月光下透出淡淡的暖粉。

當執事低聲在門外說出公爵大人蝕魂反噬爆發時，她幾乎是瞬間清醒，赤足踩上冰涼的木地板，抓起掛在椅背的改良星廚白袍便往外衝。

魅惑馥香隨著她體溫驟升而蘇醒，那是一種混雜著蜜糖、溫熱奶油與清晨麥芽的甜香，此刻因為緊張與奔跑，變得格外鮮明。

廊道上的守衛面色凝重，無人敢高聲言語。

越靠近主樓，那股屬於蝕魂級共鳴失控的壓迫感就越重，空氣徬彿被無數細小的香氣針刺穿，嗅覺敏銳的人甚至能聞到一絲焦苦與鐵鏽味，那是精神力燃燒過度的徵兆。

艾薇拉推開寢殿沈重的門，撲面而來的熱浪與冷冽的香氣讓她腳步一頓。

寢殿極大，四壁以深色胡桃木與吸音絨布包裹，中央是一張寬大的黑曜石床榻，此刻床幔被撕扯得散亂。

雷克斯·諾爾恩半跪在床邊，墨黑短髮被汗水浸得濕透，貼在額前，冰藍眼眸在月光下竟泛起詭異的暗紅血絲，高大挺拔的身軀裹在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襯衫里，肌肉因劇痛而賁張，領口被他自己扯開，露出鎖骨與起伏劇烈的胸膛。

他雙手死死扣住床沿，指節發白，手背青筋暴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嘶啞，像一頭被困在陷阱里的孤狼。

房間內所有香薰爐都已熄滅，唯有他身上散髮出的蝕魂香氣不受控制地翻騰，那是一種過於濃烈、近乎腐敗甜膩的冰晶松露與夜綻玫瑰混合的味道，甜到讓人窒息，冷到讓人戰慄。

伊莉絲·聖露薇已經站在床側。

她依舊穿著月白神殿祭司袍，銀白長髮輓成高雅發髻，紫羅蘭眼眸在香薰權杖微光的映照下沈靜卻凝重。

她手中權杖頂端的香晶正散髮出柔和的淨化光暈，試圖安撫那暴走的香魂，卻收效甚微。

看見艾薇拉進來，她微微頷首，語氣是祭司一貫的克制，卻藏著急切。

【他每逢滿月，反噬便會達到頂峰，】伊莉絲低聲說，權杖的光芒隨著雷克斯的喘息而明滅，【蝕魂級的香魂會反過來啃噬宿主的神經，產生幻覺與劇痛。神殿的淨化儀式只能延緩，無法根治。普通廚師的料理在這種時候送進去，只會被他的精神直接判定為雜質，吐出來，甚至加重狂躁。】

艾薇拉沒有回答，她的目光已經落在雷克斯身上。

男人的視線在混亂中捕捉到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冰藍眼眸里翻滾的痛苦竟有一瞬間的清明。

他張口，聲音沙啞得幾乎碎裂，【出去……別靠近……我會傷到你……】

艾薇拉卻已經脫下外層的白袍，捲起袖口，露出纖細卻有力的小臂。

她走到寢殿側邊的小廚房，那是公爵為她特地在寢殿內設置的料理台，原本只為試菜，此刻卻成了戰場。

她動作俐落，語氣卻柔軟而堅定，【雷克斯，看著我，聽我的聲音就好。你的香魂不是在啃噬你，是在向你索求正確的味道，你給它的都是冰冷的藥與壓抑，它才會反抗。】

她從隨身的香料袋中取出今日從黑市帶回的野採蜜幻蘭與一小罐以低溫保存的放養雞高湯凍，還有一瓶尤金贈予的霜蜜與新鮮的迷迭香與百里香。

伊莉絲皺眉，【艾薇拉，你想做甚麼？以你現在的馥心級強行共鳴，會被他的蝕魂香氣反噬，輕則精神受創，重則——】

【所以我不用強行共鳴，】艾薇拉打斷她，琥珀眼眸在爐火映照下閃著光，【我要用我的體溫去共鳴。】

她將雞高湯凍置入銅鍋，以極小的文火緩緩加熱，同時將三朵蜜幻蘭的花瓣輕輕剝下，放在掌心。

她沒有立刻投入鍋中，而是將花瓣貼在自己頸側與鎖骨間的肌膚上。

那裡是魅惑馥香最濃郁的地方，隨著她奔跑而升高的體溫，讓肌膚呈現淡淡的粉色，細密的汗珠在鎖骨窩處匯聚。

花瓣接觸到溫熱肌膚的瞬間，香氣被體溫催開，原本甜膩迷幻的蜜幻蘭香，竟與她自身的奶油蜜糖體香融合，變得溫潤而帶著活生生的暖意。

她的指尖沾著花瓣的蜜汁，輕輕揉開，讓香氣沁入指腹。

雷克斯的呼吸在那一刻明顯一窒。

即使在劇痛與狂亂中，他的嗅覺依舊敏銳得可怕。

那縷溫熱的、帶著少女體溫與汗意的甜香，像一條柔軟的絲線，穿透了他周身腐甜的蝕魂濃霧，直抵他刺痛的神經核心。

他抬頭，冰藍眼眸死死盯住她貼在頸側的手，喉結滾動，發出壓抑的低吟。

艾薇拉將被體溫溫熱過的花瓣與霜蜜一同投入已呈澄清琥珀色的雞湯中，加入迷迭香的葉尖。

她沒有使用大火，而是將整鍋湯以隔水加熱的方式，貼在自己小腹前，用雙手環抱著銅鍋，讓自己的體溫成為最後的調味。

改良星廚白袍下，她睡裙的布料很薄，隨著她環抱的動作，柔軟的酥胸輕輕壓在微燙的鍋壁上，乳尖在薄薄的布料下因熱度而微微挺立，雪白的肌膚透出被蒸氣薰染的粉暈。

汗水沿著她後頸滑落，沒入白袍領口，馥香隨著汗水與蒸氣一同升騰，整個寢殿的空氣漸漸從腐甜轉為溫暖的甜。

【這道湯，叫體溫雞澄清湯，】她輕聲說，聲音在蒸氣中有些模糊，卻清晰地傳入雷克斯耳中，【我用自己的溫度去發酵蜜幻蘭，讓它的迷幻不再是攻擊，而是安撫。雞湯的鮮味會像血液一樣，直接流入你的精神。】

伊莉絲握緊權杖，紫羅蘭眼眸中閃過驚訝與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