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時空旅捨 · olga · 1 / 2
意識被撞得稀爛之前,我最後記住的是貨車遠光燈里那張扭曲的臉。
金屬和骨骼一起折斷的聲音從身體內部傳上來,疼得人連叫都叫不出來。
血湧進喉嚨,視野像被潑了黑漆,一點點收窄。
我沒有看見甚麼走馬燈,也沒有聽見親人哭喊,只有輪胎擦地的尖響和玻璃爆裂的脆響混在一起,然後在某個瞬間,全部消失了。
黑暗。純粹、徹底、沒有邊界的黑暗。
我甚至不確定自己還算不算「存在」。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皮膚接觸空氣的實感,只剩下一個還在轉動的念頭:操,老子就這麼死了?
「檢測到適配靈魂。時空旅捨經營輔助系統啓動中。」
聲音冷得像一塊鐵片貼上後頸。
我猛地想睜眼,但根本沒有眼睛可睜。
那聲音直接鑽進意識里,每一個字都帶著機械震蕩。
我死了,可我沒散。
某種東西正把我從黑暗深處撈起來,像拖一具泡脹的屍體。
「綁定成功。宿主,歡迎來到時空夾縫。」
話音剛落,一股龐大的信息流灌了進來,粗暴得沒有給人半點準備。
建築結構、功能分區、經營規則,像有人把整座房子的圖紙硬塞進我腦子里。
頭疼得像是被人按著腦袋往牆上砸,但我也在那一瞬間「看見」了它。
旅捨。一座漂浮在虛無里的旅捨。
它懸在上下左右都望不到底的幽暗中,基座是暗黑色金屬與某種會呼吸的石材拼接而成。
主體不算龐大,只有三層,但兩側延伸出去的翼樓卻像張開的雙臂。
最左邊一整面牆都鑲著暗紅玻璃,門廊上方的霓虹燈管還沒有點亮,可那扭曲的「CASINO」字樣已經能讓我想到籌碼碰撞的脆響。
中間是酒吧,長長的吧台隔著深色玻璃隱隱可見,酒架從地面一直頂到天花板,空蕩蕩的,像在等人往上面擺第一瓶烈酒。
最右邊與前兩處直接連通,外牆反而更隱蔽,黑絲絨簾幕後透出一點曖昧的暗金色光,門很窄,卻讓人挪不開眼。
「這倒有意思。」我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但確實是從喉嚨里發出來的。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五指張開,握了握,毫無傷痕。
系統還給我的這具身體比死前結實得多,連舊傷都不見了。
系統沒理我的感嘆,繼續用那種毫無起伏的語調播報:「時空旅捨採用‘營業額—點數’轉化機制。宿主在旅捨內的一切營業所得,皆可按比例轉化為點數。點數可用於從指定世界中召喚成年女性角色,成為旅捨侍者。召喚角色對宿主絕對忠誠,無背叛可能。」
我在「成年女性角色」那裡頓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來。
「絕對忠誠,」我重復了一遍,聲音在空曠的意識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包括身體改造和記憶修改?」
「包括。」系統回答得乾脆,「召喚角色的一切基礎參數、認知記憶、身體反應,宿主均有權進行再編輯。營業期間,亦可對其下達任何指令。」
「任何指令」四個字落下來,像在我想象里擦著火星。
死了還能開這麼一間店,這筆買賣不算虧。
我抬眼望向那座旅捨,剛才還模糊的輪廓現在清楚得扎眼。
賭場、酒吧、妓院,三位一體。
我甚至已經能聞到空氣里該有的味道:烈酒、香水、汗、籌碼上的銅臭,還有女人被逼到臨界點時從喉嚨里溢出的喘息。
雖然現在這裡沒有一個人,只有我。
系統又開口:「是否查看可召喚世界列表?」
「看。」
眼前彈出一排半透明的光幕,文字像浮在深水里的燈。
碧藍檔案、碧藍航線、棕色塵埃2、塵白禁區……都是些手游世界的名字,有些我熟,有些只聽過。
但系統特意標明瞭可召喚對象皆為女性角色,忠誠度初始滿值。
我的視線在「碧藍航線」那一欄停住了。
艦娘。
各種各樣的艦船,套著人類女人的皮,骨子裡一個比一個烈。
平日端著艦船規格的戰鬥力,被按在吧台上或者牌桌旁邊時,是另一種風景。
想到這裡,我下腹起了一層薄薄的熱意,不算急,但很穩。
「就它。碧藍航線。」我說。
「已選定召喚源:碧藍航線。第一次召喚需要啓動儀式,是否立即進行?」
我邁開步子,發現自己已經在旅捨內部了。
腳步落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帶著回音的聲響。
這裡還沒開業,一切都太靜了,靜得能聽見空氣里系統運行的低鳴。
我穿過空無一人的酒吧,指尖擦過冰涼的大理石台面。
最深處有一扇門,黑鋼表面浮著細密的藍色紋路,系統告訴我那就是召喚間。
「有甚麼要準備的?」我停在門前問。
「無需額外準備。步入召喚間,按下確認鍵,系統將鎖定世界坐標,開始第一次召喚儀式。」
我推開門。
裡面比我想象中更空曠,地面是一個凹陷下去的圓,邊沿刻滿我不認識的符號,此刻正泛著極淡的藍光。
圓中心升起一座半人高的台座,台座頂部飄著一塊掌心大小的光鍵,像一顆被按在空氣里的方形心臟,一明一暗地跳。
我走進去,站在台座前。沒有猶豫,也不需要猶豫。既然系統把我的命撿了回來,又把這間旅捨塞給我,那第一件該做的事就擺在眼前。
我抬手,五指張開,朝那個光鍵按了下去。
光鍵在我掌下輕微一顫,觸感溫暖得違背常理。系統提示音在同一刻響起:「召喚儀式啓動,鎖定世界坐標——碧藍航線。坐標解析中……」
地面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藍光從腳下竄起,蛇一樣爬上牆壁,把整個召喚間照得通亮。我眯起眼,看見空氣中有甚麼東西正在被撕開。
那感覺,像有人把宇宙的拉鍊拉開了一條縫。
光鍵在我掌下輕微一顫,觸感溫暖得違背常理。系統提示音在同一刻響起:「召喚儀式啓動,鎖定世界坐標——碧藍航線。坐標解析中……」
地面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藍光從腳下竄起,蛇一樣爬上牆壁,把整個召喚間照得通亮。我眯起眼,看見空氣中有甚麼東西正在被撕開。
那感覺,像有人把宇宙的拉鍊拉開了一條縫。
裂縫在圓心上空三尺處炸開。
不是比喻意義上的炸——是真真切切的藍白色光爆,衝擊波裹著臭氧的澀味掃過我的臉。
我半步都沒退。
光爆中心探出一隻手,指尖繃緊,骨節分明,像溺水的人在抓最後一根浮木。
然後是整條手臂。然後是肩膀、鎖骨、一張被光吞了半邊的臉。
她摔出來的時候沒有聲音。
銀灰色長髮在空中鋪開,像一面被風突然抖開的旗。
身體砸在台座邊沿,膝蓋先著地,手肘緊跟著撐住,整個人伏在地上喘。
那身軍裝——白底金飾、肩上綴著艦徽——已經被空間穿梭擰出了幾道褶子,領口扯歪了,露出一截靛青色的蕾絲邊。
約克鎮。
碧藍航線航空母艦。
系統在她落地的一瞬間就把資料灌進了我腦子里,像往硬盤里拖了個文件夾。
排水量兩萬噸級,艦載機編隊完整,戰鬥記錄優秀。
但此刻她跪在我面前,琥珀色的眼睛還沒聚焦,嘴唇微張,呼吸急促而紊亂。
「召喚成功。」系統的聲音平靜得像報天氣預報,「忠誠度初始滿值,記憶植入程序待啓動,身體改造模塊待啓動。」
我蹲下去,伸手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她的皮膚很燙。
被空間拉扯過的身體還沒恢復,體溫比常人高出一截,隔著指尖都能感覺到那股不正常的熱。
她的眼睛終於聚焦了,瞳孔從渙散到收縮,視線釘在我臉上。
「你是——」她的聲音有點啞,但咬字清晰,帶著艦娘特有的那種刻進骨頭裡的紀律感。
「你的指揮官。」我說。手指收緊了一點,拇指壓在她下唇邊沿,能感覺到她微弱的顫抖。「從現在起,你歸我管。」
她沒躲。眼睛里的茫然還沒散盡,但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服從的姿態——肩膀放鬆,下巴微微上揚,把自己更完整地擱進我掌心裡。
「明白。」她說。聲線穩下來了。
我松開手,站起身,朝台座側面的改造台偏了偏下巴。「躺上去。」
改造台從地面升起,金屬表面泛著冷藍色的光紋。
約克鎮看了一眼,沒有問這是甚麼、要做甚麼。
她只是撐地站起來,腳踝晃了一下——空間穿梭的後遺症,平衡感還沒完全恢復——然後自己走上去,躺平。
軍裝的下擺翻捲起來,露出腰側一截皮膚。
靛青色蕾絲內衣的帶子從領口歪掉的那一側若隱若現。
系統早就為她準備好了這一身,用意不言自明。
我站在改造台旁邊,右手按上控制面板。
系統界面在空氣中展開,約克鎮的身體數據以三維網格的形式懸浮在她上方,每一條肌肉、每一根神經都被標注得清清楚楚。
「忠誠指令第一層植入。」我下達指令。
光紋從改造台邊緣蔓延到她身上,像水銀滲進皮膚的紋理。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手指扣住台面邊沿,指節發白。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