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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青崖書院

有桃夭夭 · 七月流火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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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稻絮抓著門鎖拉拽,大門紋絲不動,於是釋放靈力,凝聚出一枚鑰齒變幻的鑰匙,插入鎖孔之中,登時引發數百符文的瘋狂閃爍。

他反應不慢,一掌拍在大門上,靈力如大河傾瀉,灌進這扇厚重堅實的門板,與激活的符文相互抵消,眨眼間使其恢復原樣。

不待他松懈心情,一隻蒼老如枯枝的手掐住了他的肩頭,迫使他踉蹌了一下。

「你在幹甚麼?為甚麼要觸動禁書區的大門禁制?」

「我有點好奇,就碰了一下。」

「這不是你該好奇的東西,你應該做好分內的事情,否則……」老者鬆手,目光陰沈如寒潭,「……我就把你交給山長處置。」

何稻絮乖巧點頭,目送老人轉身離去,內心隨即萌生更為大膽的想法。

‘要不要找機會接觸孟山長呢?這樣可以直接切入此事了。不過這位老人家,顯得有點多事了。’

……

午後陽光清朗,照入學堂窗櫺,映起一片燦燦金芒。

十數位女學子共坐一室,安靜地埋頭書寫,另有女教習行走在過道之間,時不時地俯身指引輔導,氣氛溫馨而愜意。

裴議梅正襟危坐,纖手持著毛筆,全神貫注地描摹古文,慢慢寫滿一張宣紙,其字體端正、行筆舒暢,宛如素潔寒梅迎霜綻放,甚為爽心悅目。

蘇綰綰坐在長桌半側,扭頭欣賞這副字跡,驚羨之情躍於俏臉。

她瞄了瞄教習的方位,呈後者不注意,將自己沒寫幾個字的紙塞給同桌,進行強制調換。

「阿靜,求求你啦,也幫我寫一份好不好?」她打了一個手勢,懇求態度頗為明顯。

「好吧。」

裴議梅無奈回應,但不知怎地,熟悉的記憶湧上心頭,徬彿曾經的某個明媚午後,她也遭遇過相同之事。

‘是鳴杉啊……他不願意寫字,也是這般做法,然後就被教書先生發現了。’

她忘不了那位先生將整件事情告知母親,致使母親氣怒不已,罰她重寫十遍,親弟弟更是寫了二十遍……

‘假如是何師弟的話,應該會規規矩矩、老老實實的……僅限於寫字和學習。’

就這樣,午休後的晝學時光平穩度過,一轉眼便到了酉時,女教習宣佈散學,眾人陸陸續續地離開學堂。

蘇綰綰對同桌表示感謝,旋即發現了甚麼,朝門口努努嘴唇,眼神充斥著好奇。

裴議梅傾眸顧盼,入眼即見一位嬌小幼嫩的孩童,正靜靜站在門口,呆兮兮的模樣格外討人歡喜。

「阿靜,這個小孩子是誰?早晨我就看到他了,是不是跟你有關係啊?」

「他是我的師弟,現在在書院做雜役工作。」

「這麼小就來做雜役啊,不過你師弟長得真可愛,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清秀漂亮的小孩子。」

裴議梅不置可否,將書包交給她,讓她幫忙帶回寢間,便邁著大長腿走向他。

「你感覺怎麼樣?青崖書院的學習氛圍和環境,應該不如谷內吧?」

何稻絮不擅長手語,簡單扭動雙手也不成效果後,果斷放棄,轉而使用唇語交流。

「還可以,至少這一個下午,我沒有發現甚麼蛛絲馬跡。」裴議梅如實回復,眉眼含笑,如冬雪消融,「你以後盡量少用手語,這個……不太適合你。」

「為甚麼不適合?」

「因為你有點笨笨的,恐怕看不懂也學不會手語。」

這般帶有調侃意味的唇語,在笑意清淺的嬌顏襯托下,更是凸顯幾分柔婉氣韻,絲絲俏意不可捉摸,卻又融入至深,令人倍感心怡。

「那好吧。」

一大一小兩個人閒談幾句,相伴行至較為僻靜的通幽曲徑上,此刻臨近黃昏,日光暖軟,投照二人的完美身軀,拉出兩道平行的影子。

清冷美人輕輓耳畔碎發,還未以唇語相問,一張折疊整齊的寫字紙出現在眼前。

她接在手裡將其攤開,上面記載的文字並不是他的字體風格,內容卻精簡幹練,皆是重點。

半晌,她低著螓首,素手拍拍他的肩膀,粉唇徬彿覆了一層蜜釉:「這些內容,分明不是你的字跡,到底是誰寫的?」

何稻絮歪了歪小腦袋,將下午發生的事情全盤告知,且附帶一些個人的思考與推斷。

「安全就好。」裴議梅點點頭,順著他的思路繼續說道,「孟山長的確不太對勁,今早他獨自一人站在台上,對黑衣教習的手語教學不發表絲毫意見,像是監學,又像是監視……同時監視教習和所有學子。」

「是的,那位教習的手語內容,有相當一部分是狹義且錯誤的,就比如那個……」

小傢伙一時語塞,不知如何精確描述黑袍教習的手語,神色略顯呆萌無措。

「聲為心魔之引?」

「對,就是這個。」

他雙眼一亮,話語滔滔不絕,沒有吐露半點聲響:「聲音是大千世界的重要組成部分,更有專屬法則直通大道本源,根本不可能是心魔之引。而老山長默許教習教導這種理念,恐怕是早有授意,更有可能,山長所修行的未知法門,就是某種禁聲的邪門法術。」

「何師弟,你的思考比我更透徹、更全面。」美人兒不吝贊美,「若是與你成為對手,估計會焦頭爛額。」

小傢伙當即綻開笑顏,欣喜不已。

「那我今晚與你一起行動,我先返回後院的學子居室,等巡查教習清點情況後,再出來和你匯合,前往中院一探究竟。」

「好。」

……

回到起居寢間,裴議梅看到蘇綰綰正伏在案上,便移步靠近。

蘇綰綰聽見腳步聲,雙手立馬遮住紙面內容,猛然回首,眼神驚慌,瞧見是自己的室友兼同桌,才松了一口氣。

「你在做甚麼呢?」裴議梅以手語詢問。

「真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被巡查教習發現了呢。」蘇綰綰輕拍胸脯,手語幅度極為誇張,「不過看在你下午幫過我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告訴你好了,你再過來一點,我講給你聽。」

裴議梅見她神秘兮兮的,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的身側。

蘇綰綰一手握筆,一手指著紙頁上的內容,同時以手唇雙語為她講解:「我跟你講啊,這是我偷偷繪制的書院地圖,和書院所公示的幾乎無差,但這些陰影區域,是我重點觀察的地帶。」

裴議梅凝神而視,不願錯過其間細節。

「這裡是止語閣,書院最大的藏書書庫,也有著唯一不讓進入的禁書區。還有中院這裡,是青銅大鐘的所在地,每次我經過,耳朵悶悶的,總感覺不太舒服。還有這兒……」

酉時四刻,兩位女巡查教習準時進寢檢查,確保人數齊整無誤後,火速離去。

裴議梅從窗戶的縫隙朝外望去,丙字大院已無兩位教習的身影,於是準備推門外出,卻被蘇綰綰拉住了秀腕。

「阿靜,你要幹甚麼?」

「我有事出門,怎麼了?」

「真的嗎?你應該在騙我吧?」

蘇綰綰不信,稍加聯想,便猜到了她的外出真實原因:「你是打算與你的小師弟偷偷幽會嗎?」

「你胡說甚麼?」

裴議梅顰起細眉,看向她的眼神充斥著淡淡慍怒。

「抱歉抱歉,是我不對。」蘇綰綰自知言重犯錯,立刻道歉並解釋道,「但你們的關係確實有些親密了,晨課時他來找你,午後散學時他又來找你,這是不是有點……」

「你如果沒有徹底知曉某件事情,最好保持沈默。」

裴議梅消了消氣,不再理會這位關係不錯的同窗室友,推門而出,曼妙嬌軀消失於逐漸暗淡的夜色中。

無需多時,在中院約定的地點,她遠遠望見一道纖細身影駐足等待,儘管天幕愈發失光,那道身影仍有瑩瑩玉華,泛著極為適眼的靈韻。

何稻絮回眸,高舉小手,小嘴巴就勢張開,差點呼出了聲。

「不要激動,以免發聲。」裴議梅用手語再度囑咐。

一大一小兩個人很有默契,繞過容易暴露的位置,一路潛行至青銅大鐘的不遠處,隔著拐角,即可遙遙窺見大鐘下方的場景畫面。

正如紙上內容所寫的,所有教習會聚集在青銅大鐘下,整齊劃一地做出「嘶喊」動作,唇舌皆張,用力不小,就是沒有任何聲音。

兩人心照不宣,紛紛睜開靈眸,霎時間看清真實與虛妄。

只見所有教習地喉嚨處浮現黑色紋路,細微如絲,延伸至耳後,形成類似蛛網的詭異脈絡。

他們嘶喊時,極淡的光點從口中飄出,全都飄向青銅大鐘,沒入鐘壁的古樸符印里,愈顯鐘體厚重難撼。

‘是某種獻祭邪術。’

何稻絮一眼辨別這特殊儀式的真實面貌,加重靈力的灌輸,將大鐘周遭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愣是沒有找到目標人物。

「孟山長不在這裡,他會不會正在利用此術暗中修煉?」

「嗯,即便不是,他也擺脫不了干系。」

「裴師姐,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先不著急,更多線索尚不明晰,我們貿然上去乾擾,說不定會引發嚴重後果。等摸清山長的底細,究竟如何抉擇,應該會簡單得多。」

「好。」

一大一小兩個人短暫交互後,趁教習們結束之前悄然退走。

分別時,裴議梅仍是有點不放心,奈何天色昏暗,不便以唇語和手語交流,便將提前備好的紙張交給他,隨即翩然遠去,僅留一股清雅梅香逸於微風。

何稻絮未解其意,目送佳人的驚鴻倩影消失於視線之中,就近找了一處燈火籠罩的角落,慢慢細看紙上內容。

線條寥寥,下筆疏碎,卻勾勒出簡潔明晰的書院地圖,更有幾個區域特意標注名稱。

而地圖下方,寫有一小段的文字,字跡略草,難掩行間透出的認真與關切。

「何師弟,你的……比我更自由、更隨意,師姐若是強制主導,反而會耽誤時間、得不償失,也會限制你的發揮,鬧得彼此都不愉快。所以你單獨行動的時候,無需顧忌太多,該做就做,能行就行,無論結果如何,師姐與你一並承擔。但歸根結底,你得確保自身安然無恙。」

小傢伙正準備看第二遍時,察覺到有人接近,一骨碌地躲了起來,身形藏匿,默默窺視沿途走來的兩位巡查教習。

‘能行就行,該做就做麼……說起來,禁書區的大門鑰匙還沒有得手。’

他默念神魂的功法口訣,雙眸湧起濃郁灰霾,詭氣瀰漫,化作恐怖的大手向前抓去。

……

亥時。

一男一女兩位教習來到止語閣門口,齊齊側首凝視,負責看守的老者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像在沈睡,無法影響他們的來去。

兩人來到三樓,繞過若干書架,走向靠近窗邊的位置,那裡專門點了一支蠟燭,燭焰輕躍,火光幽黃。

小傢伙呆呆地眺望窗外風景,聽見兩道腳步聲,收斂心神,目光在兩位教習的身上打量著。

沒有多餘的廢話,男教習從口袋里摸出一把銀鐵鑰匙,女教習提起手上的食盒,不約而同地放置在前者面前,隨後站在一旁,靜待指示。

鑰匙自然是開啓禁書區大門的鑰匙,而食盒是從庖廚弄來的,盒蓋上隱隱冒著熱氣和香味。

「你們先回去吧,注意不要打草驚蛇,一切照常就行。」

何稻絮捏著蠟燭,拎著食盒,遣散兩位被攝念的教習。

用鑰匙開啓禁書區的厚重門板,他小心翼翼走了進去,一直來到四樓,確保沒有機關和禁制後,開始搜索有關書籍。

相較於其他書閣,禁書區的藏書極少,約莫數百本,大多與「聲」密切相關,如魂魄研究、聲魂關係、禁言咒術等等,僅有少數十餘本書記錄了青崖書院的百年歷史。

小傢伙也不著急,坐在收拾乾淨的供學空位上,一邊翻閱古籍典注,一邊咀嚼點心、輕啜溫茶。

‘嗯?’

翻至某本聲法註解的中頁,一張字條赫然出現,他捏著這張字條認真端詳。

「音非魔,默非道。山長在煉‘不語丹’,需‘活人聲魄’為引。」

‘不語丹就算了,聲魄是活人身上提取,這必定是禁忌邪術呀。’

何稻絮來了興致,取出字條合上該書,書面封皮不見著者之名,他猜測此人可能遭遇不測了。

再伸手,他拾起一本陳久古籍,放在燭火下拭去灰塵,是一本《不語心經》的殘卷。他若有所思,將起翻開細細閱讀,很快發現少量注釋筆跡。

‘這些筆跡的字體好像在哪裡見過,就是突然想不起來的了。’

小傢伙蹙著雙眉,臉色沈疑,指尖滑過記載的文字,逐漸讀懂內容的真實含義,乃是一種將人聲轉化為魂力的邪法。

想到這裡,他推斷這些筆跡極有可能是孟山長所批注,加上先前得到的多條線索,那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恐怕正是罪魁禍首了。

至於這門邪法,他沒有更多的興趣繼續研究,直接將殘卷收入囊中。

漸漸地,夜深了,整座書院墨色更濃,自然而生的風聲、水聲、鳥獸之聲……皆未引起絲毫回響,徬彿沈睡已久的巨獸蘇醒,以聲為食,大嘴掃掠之處萬籟俱寂。

小傢伙感覺胸口有些悶意,攥緊拳頭輕捶幾下,砰砰作響,依然不減如潮水席捲而來的不適,只好暫且坐在原位,吃些點心,喝些茶水,緩緩消磨難熬的時間。

休息了半炷香,他起身踱步,舒展四肢,又握著蠟燭,專門翻騰堆積雜物的犄角旮旯,零碎聲音驅散極度寂靜,讓身心狀態恢復不少。

這個過程不算枯燥,而且還有新的發現與收穫。

他拾起《上古禁咒輯錄》,席地而坐,借助昏燭火光翻看閱覽,神色專注。

良久,藏在封皮夾層中的東西,讓他見之變了臉色,目不轉睛,眼神包含了難以言說的情緒。

「墨弟,此書凶險,然或可參詳‘聲魂轉化’之理,為令妹續魂接命?」

乾枯花瓣的表面,僅有這行蠅頭小楷存在,看似平平無奇,實則信息量多到令人發指。

他記得非常清楚,上一重世界的所有事件的根源,皆來自於一人,而那個人正好姓墨,且為其妹尋找續魂之法,最終走火入魔,釀成大錯。

‘原來,那個故事還有更多的延伸……’

何稻絮用許久時間進行消化,甚至逸散神魂之力,拉出一條首尾兩端銜接虛空的母線,纖細手指輕捻慢挑,按照自己的理解,搓出幾道分叉的子線。

‘這本禁咒雖記載甚多,但並無功效詭奇的逆天法門,可以不必深究。那麼花瓣上的小字是誰所寫的呢?他與那位墨先生,是否存有某種關係呢?’

小傢伙苦苦思索,拿出《不語心經》,反復對比花瓣文字與心經筆跡,最終確定不是同一人所書寫。

‘看來還有更深層的秘密啊,會有意想不到的反轉嗎?’

他一夜無眠,熬至天色熹微,精神飽滿依舊,眉宇奕奕有神,不顯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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