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千香魂玉
有桃夭夭 · 七月流火 · 2 / 2
『我得好好睡一覺了。』
清晨露水極重,路上難免會蹭到小徑兩側的灌木叢葉,很快雙腿一片洇痕,兩只小鞋子也濕漉漉的,沾在肌膚觸感清涼,伴有一絲寒意。
何稻絮不在乎,一門心思行走,精緻眉眼帶著點點倦意,猶如出行許久的旅人,風塵僕僕一目瞭然。
他渴望能安定休息幾天,躺在房間內的小床上睡覺,天塌下來也不管不顧的那種。
走到露水全然蒸發,前面變得愈發難行,枝椏繁茂,遮擋小路寸步難行。
何稻絮內心不喜,伸出白嫩小手,一邊撥開冗雜枝條,一邊緩慢行走。
當撥開前方似垂簾的藤條與樹枝,天色驟明,他抬起小腦袋,視線之中的三輪大日閃耀奪目,略有不能直視、不能褻瀆的盛大氣韻。
正是三位開啓千香迷心徑的聖者祖師。
除卻他們三人,其他所有人都位於九山九河,乃至更遠的地方,唯有他一人呆兮兮又傻乎乎地站在徑內,不明所以。
「小師弟?!」
一位清純嬌俏、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發現他的存在,聲音驚疑,引來多人注目。
一傳十、十傳百,到最後所有人都發現那小小少年孤零零地站在徑內顯目之處。
「……唉……」
一位聖者祖師發出幽幽嘆息,伸手一探,將他從徑內直接抓了出來,放在蘭之一脈的山頭。儘管如此,依舊有無數目光向他看來,神色各異。
「小師弟,你怎麼樣了?」
許折葵一身盛裝,卻滿面焦急,看到他被聖者祖師抓出機緣試煉之地,她從人群中慌張而來,玉手扶著他的雙肩,打量不停。
「……我……」
定了定心神,何稻絮顧不上近距離欣賞美人尊容,立即伸手向懷裡撫摸,入手空無一物。
『嗯?東西去哪了?』
成千上萬的人看著自己,他做不出不雅之舉,雙手順著腰肢撫摸一圈,確定裝著糙面窩頭的小袋子不見了。
就是不知是憑空不見,還是如幻夢一般根本不存在,或者遺失在路上也極為可能。
蹙著清秀的小眉毛,他大致回想,想起那只小黃狗突然在半道折回,心底頓時一涼。『好吧好吧,看樣子是被那只小狗撿走了。』
他神經兮兮的模樣把不少人都驚住了,紛紛懷著別樣心思,暗暗揣測這小東西是發生甚麼事了,怎麼所有弟子都出來了,唯獨他一人留在徑內不出來……
許折葵心疼他,運轉靈力幫他蒸乾身上衣物,又用清潔術掃去灰塵,他煥然一新,小臉白嫩嫩的,卻掩蓋不住疑惑與疲憊。
「我沒事。」小傢伙暫且不管先前之事了,仰著臉蛋,揚起笑意,「許師姐,恭喜你拿下魁首之位。」
「謝謝,其實此次功勞最大的人是你。」美人兒如實說道,面容誠懇。
從她完美無瑕的麗顏下瞥,他瞅著她美頸項鍊上的千香魂玉,驀地想起昨夜她獨自登上蓮花道台時的欣喜模樣……
何稻絮點點頭,似是默認似是回應,安靜站在她的身側,乖巧軟萌,像一個白瓷娃娃。
「小師弟,你究竟是……」
不待她把話說完,三位高懸於天的聖者祖師齊齊綻放無量光輝,但見風起雲湧,無形迷障再次徹底籠罩通幽曲徑,這片如仙山福地般的機緣試煉場地再次被塵封。
天色晦明變化,山間朝暮難辨,何稻絮站在蘭之一脈的山頭,遙望那惑心亂神的珍奇寶地,無喜無悲。
『就這樣結束了嗎?』
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罕見發呆,兩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極遠的地平線,徬彿將自己的心神完全放空了。
就連三位聖者祖師說了甚麼都不知道,若非許折葵及時拽著他的袖子鞠身行禮,他必然會遭到不敬祖師的數落的。
儘管如此,小傢伙在所有人都俯首之時,感受到天靈傳來的灼熱,偷偷抬起小腦袋,果然與三道恢宏目光迎在一起。
他迅速低下腦袋,內心古怪至極,所幸三位聖者祖師沒有跟他一般計較,化為無數光斑粒子,消散不見。
千香迷心徑完美結束,有始有終,眾人也陸陸續續從九山九河交匯之地撤離。
何稻絮站在原地,皺眉思索片刻,打算回去呼呼大睡幾天,以緩解多日積攢的精神疲勞。
「小師弟,你到底怎麼了?怎麼一直心不在焉的?」
許折葵再次搭住他的肩膀,美目流盼,語氣包含關切,對他的奇怪狀態感到憂慮。「我有點累,想回去……」
「我們蘭之一脈會為此次試煉設下慶功宴席,小傢伙,你作為頭號大功臣,不妨賞個面子,如何呢?」
此女花顏不改、玉容如初,眉似早春柳葉,臉如三月桃花,纖腰裊娜,燕懶鶯慵,一雙大長腿更顯肌骨瑩潤。
原本就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兒,在薄粉淡妝的點綴下,平增幾分楚楚秀質,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身著一襲淡青色宮服,錦繡精巧細緻,一朵沁馨玉蘭置於腰間左角,衣縫緊斂,勾勒出一條誇張滿盈的成熟曲線。
烏黑長髮隨意輓起,略顯柔美,僅有蘭花簪子定住發髻,行走之際,盡顯飄逸靈動。
「……這……」
何稻絮自然不識這絕色美婦的真實身份,但她容貌較為熟悉,正是自己初來那天,在宗門大殿中的六位美婦之一。
『近看之下,這姿色不輸谷主大人啊。』
「小傢伙,你這是怎地,難道不認得我了嗎?」
「見過前輩。」
許折葵瞧他神色局促,已經猜了七七八八,登時開口解圍:「小師弟,這是我們蘭之一脈的脈主,魚弄萱,同樣是我的師尊。」
「小傢伙,你若不嫌棄,把我當作普通長輩即可。」
魚弄萱微微一笑,眼神溫柔,自有一股清雅脫俗之氣,與許折葵站在一起,恍若春風拂柳,又似並蒂嬌花。
小傢伙看呆了眼。
師徒二人並肩而立,恰似一幅工筆與寫意並存的絕妙丹青。
師尊身姿修長,宮服如月華傾瀉,玉帶輕束,勾勒出清美風韻。
她眉眼如墨,唇若點朱,眼尾微挑自帶三分慵懶,偏偏眉間一點淡然,襯得整個人如遠山薄霧,朦朧而不可褻玩。
徒兒如朝霞映雪,明媚不可方物,身姿半點不輸前者,站得挺拔如青竹,盛裝盎然,端莊而鮮活。
杏眸澄澈,笑時美目彎彎,頰邊梨渦淺淺,整個人如灼灼盛放的芳葵,恣意自信。
師徒二人一站一立,靜動相宜,各有千秋,既像母女,又同姐妹。「好。」
……
遠峰疊翠,無數幽蘭倚石而生,素蕊含露,碧葉翻風,散落於峭壁雲根。
各個縫隙間有香蘭團簇,或含苞帶雪,或盛放如星,芬芳暗度,花影婆娑。
花葉交映,風姿卓然,每朵玉蘭皆是不染塵俗。煙霞漫卷,蘭香欲顯清冽,沁透岩石,似淡墨揮灑的畫卷。
雲至深處,有一瓊樓巍峨而立,俯瞰群巒。
殿基依山而築,青玉為階,琉璃作瓦,檐角飛挑處綴以蘭紋風鈴,聲音泠泠。
殿前玉階兩側生滿玉蘭,蘊藏靈光,如星河淌漾。
大門開合時,隱約可見內部繪有千蘭之景,四壁浮雕刻盡蘭姿百態,怒綻競放,欲破壁而出。
站在青玉台階,何稻絮跟隨蘭之一脈的眾人進入寶殿,玄玉高台兩側已經展開豐盛宴席,琳琅滿目,香氣四溢,瞬間勾起他的饞蟲。
他有些慶幸自己沒有委婉拒絕,否則睡覺之前餓著肚子,總歸是不太舒服的。
魚弄萱與幾位美婦長老在中央的玄玉高台紛紛就坐,許折葵帶著小傢伙坐在右側首位,陳棲葦坐在左側首位,其餘眾多弟子依次而坐,井然有序,地位嚴明。
何稻絮放眼一瞧,滿桌都是自己愛吃的美味佳餚,雙眼放光,正準備拿起玉筷大快朵頤,身旁美人兒趕忙抬手掐了掐他的腰間軟肉。
「……唔……」
他並不喜歡繁瑣的客套開場,礙於在人家的地盤,他只能老老實實的。
好在魚弄萱也是乾脆爽利之人,簡單總結此次試煉結果,對一些表現出色的弟子進行誇獎,便是邀請所有人起身舉杯共飲。
『我還是小孩子,怎麼能喝酒呢?』
發覺美人兒給自己斟酒,何稻絮摁住她的手腕,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以你的修為境界,煉化一杯酒水還不容易?』
許折葵沒有勉強,傳音之中免不了些許揶揄。
起身共飲之後,即是享受珍饈美饌的時間,何稻絮不必顧及旁人的眼光,抓起玉筷就是狼吞虎嚥,吃得滿嘴留香、心情愉悅。
喜愛美食的人,自然像他一般大吃大喝,也有相當一部分的弟子淺嘗輒止,開始相互暢談聊天。
許折葵盛裝在身,不便低頭進食,抬起纖指輕點胸口的千香魂玉,輝光散盡,恢復成尋常容裝,夾起自己愛吃的點心小口品嘗。
「這些菜餚合你心意嗎?不夠的話,師姐通知後廚再加。」
「……暫時不用……」
何稻絮愣了一下,含糊道:「還是再加一桌吧,我等下打包帶走,夠我慢慢吃好幾天了。」
許折葵莞爾輕笑,揮手喚來一位弟子,將事情吩咐下去。
另一邊,眾多弟子的攀談也隨之熱鬧許多,更有幾位男弟子將案桌拼在一起,一邊悠然小酌,一邊暢快發言,聊得不亦樂乎。
女弟子不遑多讓,雖然沒有男弟子那般直截了當,亦是聊得不可開交,熱火朝天。
聊天內容基本圍繞著此次機緣試煉展開,從前六道關卡,到問心台的角逐階段,一一分享出來,相互交流著自己的觀點和看法。
「話說在前六關被淘汰了,接下來該如何?直接傳送出去,還是待在徑內關卡?」「待在徑內關卡,然後有特殊規則顯化投影,供於觀看其他人的表現咯。」「原來如此。」
眾人相互答疑解惑,逐漸引來更多的人參與討論,觀點拼湊起來,大致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試煉流程。
第一關為醉仙引,香氣甜膩如蜜,吸入使人骨骼軟化無力,殺招為琥珀黏液,另有軟玉囚籠這種術法神通。
「這個好解,女修需要使用對應術法暫且壓制香氣效果,男修拖住琥珀黏液。」「沒錯,而且看似解藥的凝香丹會加速香氣流動,但是會觸發抗性,就看自己能不能頂住了。」
第二關為離魂香,無色無味,專攻修士神念,複製心中執念形成心魔鏡像。「這個看個人吧,心魔強則鏡像強,反之亦然。」
「破局也不算困難,女修需要製造誘餌,男修趁機補刀斬殺。」
「還有一個設計,鏡像破碎會造成反噬,需要男修提前布下血氣屏障。」正在胡吃海塞的何稻絮聞言一驚,精緻小臉還殘留著食物殘渣。
「何師弟,你還有甚麼補充的嗎?」一位清麗女修疑聲詢問。
「我當時忘記給自己設下氣血屏障了,所以被心魔反撲偷襲了。」他如實回答。「呃……你沒事就好。」
這位粉雕玉琢的小師弟實力高強,想來挨了偷襲也無關痛癢,好心的師兄師姐安慰幾聲就過去了。
『可我怎麼覺得那道黑氣十分詭異呢?』
何稻絮吸了一口果汁,繼續旁聽他們的發言,以此復盤自己的試煉表現。
第三關名為相思燼,灼熱如炭,中香者的痛覺會提升十倍,殺招幻象是一位自己在意之人。
「我當時都不敢下手,面對我的母親,我怎麼捨得出招。」
「你這還算可以了,我的殺招幻象是一位聖者祖師,強得不可思議,我和搭檔就倒在第三關。」
「這關也是分情況,難易皆有,破局在於女修引導香火入體,男修輸送氣血保證女修經脈不被燒毀,兩人在此一同抗住香火殺招就行。」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有個致命陷阱,這關會讀取交流,不然兩個人一起承受焚燒痛苦。」
有人看見何稻絮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問道:「何師弟,你們呢?」他緘默不語,許折葵也是說不出話,不知如何回答。
「他直接把折葵產生的殺招幻象擊潰了。」魚弄萱當時在徑外看得清清楚楚,「殺招幻象是……宜榕祖師。」
「……你這也太……」
不少人驚訝而咋舌,感嘆他不是來過關的,他是來橫推一切的。
「畢竟是打遍位脈魁首且佔據上風的存在,何師弟的確很強。」諸如此類的客觀評價也有一些。
第四關為忘憂引,香氣淡雅,能讓人遺忘最珍視的記憶,若完全沈淪,自身將會化作一縷幽香。
「花魂之學說誠不欺我,我當時完全遺忘珍貴記憶,直接化為花魂散盡,隨後被規則籠罩恢復過來,算作淘汰。」
「我那會兒也被女修同伴嚇得不輕,準備抬手抽她耳光,想想又算了。」「此關破局不易,女修需要在幻境中自傷,這個很看個人氣魄與膽色。男修無法直接喚醒女修,需要用精血輔助延緩記憶流失。」
「反轉也很變態,女修在刺破幻象時,若不及時收手,會誤殺同伴,我的同伴就是這樣被淘汰的。」
許折葵愕然,想起自己一記劍指戳在他的右半胸膛,他身受重創,她陡然萌生酸澀揪心的莫大歉意。
『小師弟,對不起,我當時實在……』
何稻絮知道她根本收不住手,沒有多說甚麼,點點頭表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可細細一想,當時美人兒親口允諾會有補償,不知道補償是甚麼。
『許師姐,別忘了你的補償。』
『你這小鬼,好了傷疤忘了疼,一天到晚沒個正經模樣。』
許折葵傳音含帶嬌嗔意氣,玉手捏著他的小腿嫩肉,像按摩似的輕柔掐揪不停。
一股旖旎憑空而生,尤其在眾目睽睽之下,這般偷偷摸摸的舉動,更顯幾分難以啓齒的強烈刺激。
感覺自己的命根子要舉起來了,何稻絮將她的玉手撥開,白嫩如瓷的可愛小臉已是添染淺淡粉霞。
第五關是修羅香,血腥刺鼻,吸入者會陷入無盡戰意,敵我不分,直至力竭而亡。「那些敵人……不說了,好惡心,又特別難打。」
「破局之法在於女修必須完全放開攻擊,任由敵人攻擊,在承受攻擊的瞬間模擬假死,騙過香氣的殺意判定。男修需要幫助女修抵擋殺意影響,並且硬抗傷害。」
「注意,反轉是女修假死後,香氣會凝聚一副更強的戰鬥傀儡攻擊男修,女修必須瞬間蘇醒,反向破解香氣。」
可小傢伙滿腦子都是那具傀儡四肢被捆住的妖嬈姿態,其完美仿照許師姐,一對高聳碩乳快要撐衣而出,大長腿也是曲線豐潤,並且還能看見衣料之下的陰阜玉丘,胖乎乎又肥嘟嘟的,中間裂開一條誘人縫隙。
避免讓許折葵發現自己胯下異樣,何稻絮向後撅了撅小屁股,粗長陽根隱匿不顯。
第六關為無相香,無形無味,無法被感知,會悄然篡改修士認知。
「不必多說,我同伴被無相香替代人格,成了行屍走肉。」
「我同伴也是,我眼睜睜看著一隻異蟲趴在她的天靈上,對著她的清醒認知瘋狂吞噬。」
「女修需要徹底封閉五官,男修提供精血以抵消香氣異蟲的蠶食之力,並且進行指引,緩慢走到終點,才算徹底破解。」
一位女修捕捉到了敏感詞,蹙眉疑問:「那男修在此為所欲為,又當如何?」「徑內規則不會容忍這種事情發生,諸位大可放心,假如有男弟子趁機猥褻,自有規則給予嚴厲懲罰,會直接淘汰。」魚弄萱適時補充。
許折葵聽聞,俏臉稍白,回憶起某些不太好的事情,縷縷愧疚浮上心頭。「等等,前面五關有反轉,這關難道沒有嗎?」有人提出問題。
但眾人面面相覷,沒有總結出所謂的反轉,因為能一路走到第六關的人,已經是少之又少,順利過關的組合也想不到這關有任何反轉之處。
「應該是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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