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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千香魂玉

有桃夭夭 · 七月流火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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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許折葵的精緻眉宇微微一松,香唇輕啓,吐出一股釋然長風,她睜開眼睛,眼中依然神采明媚。

積攢已久的疲憊在這最終時刻霍然消逝,她站起身子,感受到整個天地的淡淡共鳴,觸感無與倫比,徬彿她便是一整個世界的絕對寵兒。

此刻西落西山、薄暮冥冥,夕陽漸沈,她高挑浮凸的嬌軀拉出纖長影子,清麗無雙的秀顏覆著一層柔軟金輝,風採盎然,身姿娉婷,宛如神妃仙子。

『一切都結束了。』

花費了大量心力,頂著妒香在四十九道香氣屏障中解析出唯一真香,她做到了。

問心台因此發生變化,自她腳下,向外綻開無數嬌美花卉,數之不盡,延綿到天的盡頭,成為一副錦繡萬里的瑰奇畫卷。

一聲鐘鳴落下,聲音莽蒼,昭示塵埃落定。

四十九道繽紛簾幕紛呈掀起,向上延伸,如花瓣一般環繞那不明之物,半開半合。

另有一條雲霞編織的路,從蓮花道台通向美人兒足下,示意明顯。

許折葵有些驚愕,芳心迸發欣喜,麗顏含笑,抬起玉足,向著蓮花道台緩步走去。

可她似乎忘了甚麼,頃刻間的惘然也在洶湧不息的欣悅中蕩然無存,甚至連一絲漣漪都不曾激起……

魁首之位已經決出,除許折葵之外的所有人也在此時重獲自由,聖者規則化為的牢籠隨青煙散盡,眾人抬首,雙目倒映著這般絢爛多姿的畫面。

何稻絮是被鐘鳴之聲吵醒的。

他幽幽醒來,兩只大眼睛保持惺忪,扣在小臉上的草帽滑落在身上,恰好遮住了無人發現的高聳帳篷。

扭了扭身子,將胯下的大寶貝遮掩完畢,他帶上草帽,自顧自地捲起地上的涼席,夾在臂彎里。

「嗯?」

朝著嬌美絢麗的花海中心看去,小傢伙沒有錯過最令人心神搖曳的時刻。花氣為衣、馨熏為裳,繪其一身風華,傾城絕代。

七七四十九道香氣花瓣投射流光,附在佳人的冰肌玉骨表面,成了一身溢彩霞致的月華長裙,又有陰陽泉眼逸散斑駁粒子,化為各類配飾,進行細膩裝扮,更顯端莊大方、儀態萬千。

五官精緻姣好,清眸澄燦,細眉彎彎,眉心一點古樸花鈿,正映著左右兩支玉蘭墜珠步搖垂下的淺白流蘇。

雲發豐艷,一半披散身後,一半綰成高髻,百花為冠,呈金銀雙色,拓出對稱稜角,似驕葵花瓣,又如振翅欲飛的青鸞神鳥。

耳飾精緻華美,若蘭花花蕊,修長美頸戴著佩鏈,中心吊墜卻是空空如也,也難掩胸肩挺拔,楚楚落落。

長裙整體近白,夾帶暖黃,勾勒出欣盈完美的嬌軀曲線,盡顯佳人的傾城佚貌、魁首的飛揚神姿。

雙肩綴以蘭葉,廣袖上的蹙金紋路隨著華光匹練明滅不定,儼然孔雀寶相,驕傲至極。

胸口裙襟鼓鼓囊囊,圖案霸氣堂皇,乃是初陽照地、百花欣榮的模樣。

纖腰細如柳枝,也無束帶,裙料自然收攏,平添三分明艷。裙擺隨風輕舞,若半天曦色,寬大而敞亮,掃過大片花瓣,驚起無數星屑流螢。

那一雙隱匿朦朧的修長玉腿最是勾人魂魄,肌骨亭亭,白如新雪,盡態極妍。

前擺貼於肌膚,輪廓豐潤靈溢,顯露足踝的碎珠細條,清雅不妖,系在步履表面。

步履如雲紡織,後跟略高,燙金花紋繁復其上,僅有玉蘭置於履面,系著足踝的小巧流珠。

僅是一眼,如驀然回首時的淺淡怦然……

「……哇……」

他聲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一個人聽見。

見過她日常容裝的樣子,此刻再瞧她雍容華盛的尊貴姿態,那抹明媚風採宛若烈焰,自信高昂,光芒奪目,是先前從未有過的。

能看到一朵嬌花最為鮮艷亮麗的時刻,他心緒良多,漆黑瞳仁映著那不會隨時間而凋謝的畫面,徬彿將其印在了心底,永遠不忘……

『她好漂亮。』

感慨歸感慨,何稻絮雙眸上移,瞅著籠罩在無盡聖輝中的不明物體,心跳陡然加劇。

即便夜幕緩慢降臨,天色近黑,殘星點點,可那東西的光芒依然亮得不可思議,照徹整個問心台不入黑暗,也照亮了鋪散到天的盡頭的百花異象。

餘音裊裊,花香陣陣,空氣里瀰漫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氣息,更有蝴蝶和蜜蜂般的昆蟲穿梭其中,增添盎然生機。

他看清了,那真的一塊玉。

那是一塊造型奇異的無瑕美玉,約莫李子大小,外形酷似古老符文,通體無瑕,附帶強大至極的聖者氣息。

而美玉表面,印刻著「千香」二字,釋放著足以迷幻心魂的詭異色彩。

『千香魂玉。』

看清它的第一眼起,何稻絮便自行得知它的名稱,心念動搖,差點被那兩個字迷了心智。

『可惜是半步聖境的法寶。』

他皺眉想想,倒也明白了如此強悍至偉的寶物為甚麼是半步聖境了。

眾人的眼神包含百般情愫,羨慕、驚艷、失神、嫉恨……許折葵站在問心台中央的蓮花道台上,不改晏晏笑意,美眸凝視那塊熠熠之物,發覺它正在緩慢降落,向自己飄然飛來。

她抬起纖纖素手,態度恭敬而虔誠,將它抓握在手中。

一瞬間,她仿若羽化成仙,眼中異彩連連,驚喜似巨大浪潮,徑直將她淹沒。

在一閃而逝的幻境中,一道樸素身影站在花海彼岸,徬彿是智慧的源頭,目光深邃,氣韻恢弘而恐怖,在看向她時,才露出近不可察的滿意之色。

有關百花香氣的感悟森羅萬象,化為重重封印,沒入手中無瑕美玉之中,許折葵神念回歸本體,心情萬分激越,眸光湛湛如洗。

「……千香……魂玉……」

她低聲喃喃,隨即把千香魂玉嵌合在項鍊吊墜的中空位置,嚴絲合縫,天作之合。

至此,千香迷心徑已被許折葵登頂魁首,拿下終極機緣獎勵千香魂玉。

但百花煙海氣象未散,另有其他獎勵化作光團,紛紛送往了每一個弟子的手上,價值同樣不菲。

「這是一部高深的靈境靈力功法。」

「我的也不錯,一門殺伐神通,威力不小。」

「哈哈,我的獎勵是一柄長槍,正合我的心意。」

在一片交流討論的雀躍聲中,何稻絮將臂彎夾住的涼席放回儲物袋,抬起小腦袋,看到最後一抹暗淡流光向自己飛來,他伸手接住,五指蜷縮。

再攤開手掌,入眼是一片殘缺的花瓣,色澤枯黃,幾乎失去生機,辨析不出是甚麼品種的花瓣。

失望是肯定的,小傢伙輕抿唇瓣,呆呆地盯了幾眼,不敢用力揉搓把玩,生怕將花瓣碾成一團齏粉。

他想了想,從儲物袋里找了一個小木盒,花瓣放入其中,鄭重收好。

『或許另有妙用。』

他如此安慰自己,清秀小臉的神色難掩絲絲沮喪和失落,左右顧盼,見沒人發現自己,當下松了口氣。

畢竟他也害怕別人笑話自己。

好在眾人的注意力被瀰漫擴散的怡然香氣所吸引,輕輕一嗅,頗有悟道開明的奇異功效。

「快坐下來,別浪費了這珍貴奇香。」

裴議梅雖是心懷複雜情緒,但好處在前,立馬發出清喝,示意大家抓緊機會。

何稻絮也知這奇香的珍貴作用,趕忙盤坐在地,依靠奇香的效果去參悟自己的功法口訣,企圖能更上一層樓。

然而眾人皆沈浸在一點就通、一想即明的暢快感悟時,他遲遲無法靜心,愈想愈不對勁,感覺這機緣試煉的獎勵太不公平。

說好男女的獎勵比例為三七,許師姐擁有千香魂玉那等瑰寶,他卻只收穫了一片莫名花瓣,他有苦難言,小臉癟了起來,欲哭無淚。

趁著無人注意自己,小傢伙悄然起身,偷偷溜出問心台的集會之地,打算散散心,排解一下積攢的苦悶。

「嗯?」

一股中正浩大、渺遠蒼茫的人聲響起,聲音溫潤,擁有撫慰人心的力量,似是女聲,緩慢講述著大道至理。

何稻絮突然竪起耳朵,久久難平的心情得到了莫名舒和。

這是聖者講道,蘊含了聖者對於境界修為的深切感悟,也囊括了對萬事萬物的認知和理解。

認真聆聽、仔細領會、反復思索,自能從中收穫到彌足珍貴的東西。

他也不敢怠慢,就地而坐,趁著珍貴奇香仍在的功夫,抓緊時間聆聽聖者講道,若是能收穫一些重要知識,足以抵得上機緣獎勵方面的空缺了。

可當他專注聽取講道之時,意想不到的聲音打破了他的沈心感悟。「汪汪汪!」

何稻絮霍然睜眼,面前站著一隻小黃狗,模樣威風,雙目有神,和尋常農戶人家養的土狗毫無區別。

「……你……」

被它打斷了思緒,何稻絮不打算跟它計較,揮手將它趕走後,繼續聽取聖者講法傳道。

沒一會兒,這只小黃狗又跑了過來,張嘴咬住了他的褲腿,又把他驚醒。「你想幹甚麼?」

他脾氣很好,摸了摸小黃狗的腦袋,後者眯眼,享受他的撫摸,接著咬住他的褲子,示意叫他跟著自己。

何稻絮瞭然,起身跟在它的身後,和它一同奔跑起來,離開了問心台的區域。……

一人一狗跑過平野沃土,穿過阡陌小道,無視河流之上的幾葉扁舟,也不顧寬闊大路上的駕駛馬車,一直奔跑,一路穿行。

來到屋舍儼然的農家村落,已是月明星稀。

何稻絮跟著小黃狗走上某條土路,不時觀望著周遭一切場景,只覺這裡安寧祥和,充滿了濃郁的鄉土氣息。

想來也是安居樂業、怡然自得的世外桃源。

昏黃燭火在一扇窗前躍動著,小黃狗帶著小傢伙走進這家小院裡,乖巧地叫了幾聲,似乎在呼喚著小院主人。

這是一位衣著樸素的中年婦人,容貌普通,臉上稍有幾條皺紋,身材也有些佝僂。

看到自家狗子身後的小小少年,她向著他揮揮手,聲音溫潤,擁有撫慰人心的力量。

「這麼晚了也不知道回來,你阿姐怎麼沒跟著你一起?」

他神色怔然,好像明白了甚麼,回答道:「阿姐在鎮上看攤子,就讓我回來拿點吃的。」

進屋之後,中年婦人嗔怪道:「你們倆也真是的,走之前不準備些吃的,這大老遠跑回來也不嫌累。」

小傢伙訕訕一笑,安安靜靜坐在小板凳上,靜默不語。

「還好你阿爹上山打獵去了,今晚在山洞里住不回來,不然你非得挨罵不可。」她找來一個小袋子,裝了五六個糙面窩頭進去,遞到他手上,叮囑道:「拿著吧,千萬別掉路上了,不然你阿姐得把你的小屁股打開花。」

「不會的不會的。」

何稻絮將袋子揣進懷裡,起身要走,又被中年婦人拽了一下。

「急甚麼,跑回來就先歇歇腳,待會兒叫小黃送你回去。」

瞅著小黃狗蹲在門口一臉垂涎的樣子,中年婦人掰了半個窩頭扔給它,才把它打發了。

「今天生意怎麼樣?東西好賣嗎?」

「還可以,比村裡其他人賣得都好,能掙不少錢呢。」

「那就行。」中年婦人點點頭,又責備道:「掙上錢了,也不知道在鎮上買點吃的,非得跑回來。」

「這不是省錢嘛?」小傢伙嘿嘿輕笑。

「算了算了,你們年輕人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只要把日子過好,比甚麼都重要。」一大一小兩個人坐著聊了半晌,小傢伙編了一些鎮子上的趣事,逗得中年婦人合不攏嘴,氣氛十分和諧。

中年婦人回寢房,拿了一張類似狗皮膏藥的貼紙,說道:「你正好在這,幫幫我,幫我把這個貼在腦門上,別貼歪了。」

何稻絮點點小腦袋,疑惑問道:「這是甚麼東西?」

「我白天找村裡的土郎中,他給我開了一些膏藥,說睡前貼在腦門上,能促進睡眠。」她解釋道。

「這是好東西啊,能給我用用嗎?」

小傢伙有些明悟,又厚著臉皮討要,他靈巧撕開膏藥,對著中年婦人的額頭貼了上去。

「去去去,你一個小孩子,能一覺睡到大天亮都不帶醒的,要這東西幹甚麼?」中年婦人摸摸額頭,膏藥果然貼得整整齊齊,對此她非常滿意。

「行了行了,叫小黃帶你回去吧,可別把你姐姐餓著了。」她困意上湧,打了一個哈欠,開始揮手趕人。

何稻絮不再逗留,起身向門外走去。

「你等等,我要送你一樣東西。」似乎想到甚麼,中年婦人及時出聲。「甚麼東西?這麼神神秘秘的。」他回頭,小嘴巴嘀嘀咕咕的。

「別不識好歹,多少人想要我這東西還要不來呢。」中年女人微微抬頭,目光深幽,徬彿能洞穿一切,看清事物真相,「說吧,你最近是不是遇到甚麼難事了?」

何稻絮被她突然轉變的眼神看得內心發瘮,擰著小眉毛,誠實回應:「是啊,怎麼了?」

「我可以對此,給予你一個必定發生的答案,你要聽嗎?」

耐著悚然與不適,他撓了撓頭,小聲吐槽著:「你怎麼跟神婆一樣?」中年婦人怔然,隨即蹙眉發怒,神秘感消散一空。

她環視整個屋子,找來一根雞毛撣子,抬手就往他的小胳膊上抽了一下。

「你這臭小子,我早就想打你了,今晚你阿姐不在,我看誰能護著你。」說罷,她舉起雞毛撣子,往他的雙臂和雙腿抽打數下,氣勢雖凶,但力道不重,只是讓他淺淺遭受微不足道的皮肉苦痛,便算作懲罰。

何稻絮低著小腦袋,模樣乖巧,靜靜受著一言不發。

簡單出了氣,中年婦人放下雞毛撣子,輕聲詢問:「疼不疼?」

「有一點點。」

「那就夠了,以後不可胡言亂語,知道了嗎?」

「嗯。」

事情看似以一場鬧劇而結束,可小傢伙忘不了回眸時,那雙似古井般無生波瀾的眼睛,充斥著他看不懂的東西,像是複雜的情緒,像是感慨的嘆息。

「你會如願以償的。」

他霎時凜然,只覺冥冥之中存在無上偉力,撥弄了幾根絲線,從而扭轉了未知結局。

可瞬間的巨大恐怖散去,又徬彿甚麼都沒有發生似的,一切都是他的憑空臆想,她所說的,不過是一件稀松尋常的祝福罷了。

「……謝謝……」

何稻絮揣著裝窩頭的小袋子,跟著小黃狗離開了。

……

他走了很久很久,連小黃狗在半途消失也絲毫不覺。

天色破曉,一抹朝霞升起,溫和的初陽光芒照在臉上,何稻絮打了一個哆嗦,使勁晃了晃小腦袋,才從難以形容的渾渾噩噩回過神來。

眼下也不知走到了何處,反正是鬱鬱蔥蔥、古木參天的深山老林,他索性繼續沿著彎彎小道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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