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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修羅香,無相香

有桃夭夭 · 七月流火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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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便是一種似是而非、大夢初醒的悵然。

何稻絮枕著矯健美腿,若有所思,抬起小手摸了摸右邊胸口,摸到了胸口衣襟被戳爛了一個大洞。

「小師弟,你終於醒了。」

許折葵難掩憂慮與驚喜,不顧男女有別,一把抱住小傢伙軟軟的小身子。

馨香入懷,他身上傳來的體香輕盈恬淡,很自然的草木花香,帶著點點雨過天晴的清新之氣,許折葵輕嗅幾下,略有上頭,一時間竟不願就此鬆手。

兩只碩乳壓在胸膛,觸感殷實,又不失綿柔,何稻絮有些心猿意馬,伸手推搡她的肩頭,從她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他低頭,瞧見胸口破破爛爛的口子,嘆息一聲,不知該說些甚麼,索性直視美人兒雙眸,靜靜等待她的解釋。

「對不起,我應該及時收手的。」

平復好激動的心情,許折葵隨之娓娓道來:「蘭花香氣讓我陷入曾經美好的回憶,也讓我逐漸丟失記憶,迷失沈淪。我以自傷喚醒真實意識,最後面對自己的幻象,本該在刺破幻象時及時停手,卻不料直接傷害了你……」

「是石徑規則如此,我能感受到你那必殺一擊被規則附加,一定會命中我,這也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那你好點了嗎?當時我看到你胸口那麼大的窟窿,我還以為你必死無疑。」許折葵的眼中充斥著愧疚與關切。

「你那一招劍指,如果戳在我左邊胸膛,我必死無疑。」何稻絮如實回答,「好在是右邊,我雖然遭受重創,但現在已經恢復完畢了。」

許折葵擔憂他的身體,螓首靠近他的胸膛認真探查,嘴上回應道:「當時我抱著你,你胸口噴了好多血,我正想拿出救命丹藥,發現你的傷口逐漸愈合,我就沒輕舉妄動。」

何稻絮啄啄小腦袋,表示贊同:「如此最好,這種傷勢對我來說不算甚麼。」

儘管靈境修士的體魄已經強大到初步超然的程度,可聽見小傢伙不在意胸口幾近被貫穿的傷害,許折葵明白自己對他的瞭解還是太少太少。

『小師弟比我想象的還要強大,有他鼎力相助,何愁不能奪魁?』

瞥見明媚美人自責的臉色,小傢伙言語自然,輕聲說:「許師姐,你並不是你的問題,若過意不去,以後再慢慢補償我吧。」

「嗯?那小師弟你想要甚麼補償呢?」

一大一小兩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下移,落在她穿著修身長褲的曼妙長腿,徬彿生了幾分默契,皆是緘默不語,對視的眼神里匿著淺淺笑意。

「你這麼小,就如此不正經,長大了豈不是要禍害很多女孩子?」她打趣道。

「……呃……」他擰著小眉毛,臉蛋鼓起。

許折葵伸出一根纖指,輕戳他的小臉兒,鮮潤唇瓣吐出一口氣息,臉蛋又癟了下去。

「師姐跟你說笑呢,能被你看上,那是人家姑娘的福氣,你說對不對呀?」

「這還差不多。」

何稻絮被她哄得眉開眼笑,旋即又伸出白嫩小手塞到她的掌心裡,由她輕輕牽著。

入眼的青石板路無窮無盡,徬彿延伸到天的盡頭。

山色空蒙,相比先前的莽荒粗獷,多了幾分雋永而清秀的畫面感。

茂葉遮天,青苔覆石,又有煙嵐如林,鵑鳥嬌啼,令人心曠神怡、愉悅舒暢,若非置身千香迷心徑內,如此自然風光也是極好的踏青賞玩之地。

「我忽然想到,假如我們不按照石徑的延伸向前進發,而是飛向更加廣袤的天地,會發生甚麼呢?」

「徑內規則多給你一點苦頭嘗嘗,你就老實了。石徑的特殊法則開闢的空間比這條青石板要寬敞得多,是方便戰鬥與破局,而不是拓展到無窮無盡。」

「好吧。」

何稻絮明白這般道理,就是按耐不住不走尋常路的心思,故而時不時突發奇想、腦洞大開。

「難道我們的小英雄害怕接下來更加嚴酷的挑戰了?」

「誰說的?我可一點兒都不怕。」小傢伙為自己辯解,「只是能偷懶走捷徑,又何必費那麼大的勁兒打生打死呢?」

「唔……你說得很有道理。」

許折葵心有預感,體內靈力反饋了危險來臨,卻發覺小小少年先她一步眺望遠方,看到了淺淡血色霧潮洶湧已至。

「現在能找個捷徑走走嗎?」他撓撓頭。

血色霧氣愈發濃重,如陰雲蓋壓而下,頃刻間布滿了周遭區域,阻隔了清朗天色,將二人所處之地化為一片血獄。

霧浪翻滾不休,絲絲縷縷的腥甜香氣徹底瀰漫,氣味刺鼻,叫人些許作嘔與反感。

何稻絮定睛湛湛,下意識運轉靈眸準備破妄,不料氣息一滯,原來靈力早已被封禁,成為一攤死水無法被調用。

『……不死之心……窺天……』

體魄之力代替靈力,被詭異血霧阻隔的視線瞬間清晰透徹,只見不遠處的幾團陰氣呈黑紅相見,時而變幻出幾隻眼睛,時而扭曲為數條手腳,最後由未知偉力強行糅合,拼湊成一具血肉之軀。

何稻絮扯了扯許折葵的袖子,小聲提醒:「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待會兒會出現一個驚喜。」

「甚麼驚……喜?」

一個身高三丈,由繁多碎肉與身體部件組成的巨人緩步走來,魁梧的身軀充滿狂暴而猙獰的力量,渾身上下的眼球閃爍著瘋狂的凶光,大踏步而來,粗重呼吸隱約伴隨淒厲的哭嚎。

許折葵有些後悔開啓靈眸了,這樣一頭凶殘暴戾的怪物屬實瘮人,饒是見過不少大場面,也難免心驚肉跳。

察覺一條骯髒至極的血液化為利箭飛射而來,美人兒藕臂一攬,抱著身體嬌小的稚童瞬移開來,停留在古樹粗壯的枝條上。

來不及道謝,何稻絮覺得她抱住自己的力道太大了,兩只豐盈的大白兔擠壓變形,她似乎無動於衷。

抬頭一看,她眼中充滿妖異血色,仿若被空中的血霧侵染了身體,十有八九被勾起了殺戮慾望。

「許師姐,你被香氣影響了神志,快醒醒。」

想到她尤其喜歡揉捏自己的臉蛋,何稻絮乾脆揚起小手,不輕不重地掐了掐她的瑩白俏臉,同時用了幾分氣血衝蕩,簡單喚醒了她的清醒意識。

「好險,多虧有你。」

一股清清涼涼的流息衝刷玲瓏玉體,許折葵驀地回神,對剛才湧現的狂躁殺意心有餘悸。

盯著小傢伙略有關切的眼神,美人兒愈發順眼於他的清秀容顏,粉唇微抿,心田匯集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情愫。

燥熱未消,他柔軟的小身子又清涼爽冽,許折葵有些不捨鬆手,纖指緊扣,指腹抵在了他的肋下。

「……嗯嗯……別撓我癢癢……」

何稻絮抖了幾下,趕緊從她懷裡鑽了出去。

發覺她眉心殘留一抹混亂的郁色,何稻絮並不打算與她一起對付下面的大塊頭了,只能暫且讓她留在此處想辦法破局。

「許師姐,你的狀態太糟糕了,再戰鬥怕是適得其反,不如安安靜靜坐在這裡。」

「嗯。」

各司其職後,小傢伙回望下方橫衝直撞的可怖怪物,內心思緒紛飛,難得沒有貿然出手。

『或許是許師姐吸入血腥香氣產生的幻象傀儡,就是這外形也太惡心了,』

為了避免這個大怪物乾擾佳人的破局,何稻絮直接跳下大樹,小腳丫子發力一蹬,體魄如離弦之箭飛馳而去。

氣血湧動灌注於雙腿,徬彿增添了千鈞巨力,趁著猙獰怪物抬腳跑來的空隙,他一腿踢在它的膝蓋上。

「砰!」

意料之中的場景並非發生,幾條粗長如蟒蛇的觸手鬼魅襲來。

何稻絮面不改色,嬌小體軀不斷挪移,連連變換方位,閃避了所有的觸手鞭擊。

他攥緊小手,拳印爆發熠熠神采,磅礡氣血散髮熾熱陽氣,燒化了一片血霧後,正中巨人的小腹。

將其打飛出去,何稻絮撇過小腦袋,擔心這股黏濁的腥甜詭香再度擾亂許折葵的心智,如法炮製凝聚精純鮮血刻畫清心符文,庇佑她免受香氣影響。

一路闖到現在,何稻絮摸索到一條處理思路,那就是男修的鮮血一定會發揮某種作用,只要遇事不決,祭出血液代替靈力與神魂即可。

『還好我體魄強大。』

何稻絮有些得意,反手一拳再度把巨人打了個踉蹌,激得後者陷入狂暴,渾身血眼齊齊噴湧污穢血漿,將方圓一里的空間築為血色牢籠。

他不怕所謂的牢籠,唯有一地的髒血散髮出撲鼻的臭氣,直叫他眉頭緊蹙,有苦難言。

不怕厲害的,不怕麻煩的,不怕困難的,就怕這種惡心的,何稻絮趕緊用氣血調整心肺呼吸,止住了翻騰不停的腸胃,以免吐得落花流水。

大戰繼續,何稻絮四肢浮現輝光,體魄縈繞玄異道韻,保護身體不沾染任何污穢物質。

不過這巨人的侵染力量受到特殊法則強化,手腳招式倒是其次,穢物的詭異吞噬與墮落之力有些凌駕於他。

幾招對撞下來,小傢伙僅靠硬捍完全不懼,憑借技巧的輔助足以做到把它耍得團團轉,根本摸不到自己。

但全身被污濁穢氣弄得刺痛不已,讓他產生身體各處要長滿瘤子的雜念,他必須緊守神台,乾擾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血色攻擊。

『厲害厲害。』

何稻絮漲了見識,體魄功法調集全身氣血,皆數內斂,固守本體歸一無二,如此便能無懼各種侵染。

『……不死之心……明神……』

明神之法曾是他相當喜愛的一部法門,安神醒腦之後,如有神助,大大提高了激鬥時的敏銳程度與局勢判斷。

碩大無朋的醜陋巨拳揮來,何稻絮攤開手掌,掌心銘刻著氣血符文,怡然不懼地果然拍出。

炎陽之熾自符文傾洩,雖巴掌大小,卻在沛然掌力下堅定灼燒它的拳頭,炎陽耀華如附骨之疽,大量血污澆注其上,才堪堪消磨殆盡。

心系遠處盤坐的許師姐,何稻絮怠慢不得,掌風延綿不絕,數以百計的輝耀符文被他拍入巨人體內,重點在於它一身半開半合、怨毒邪異的血色眼睛,被狠狠嵌進滾燙的符文,燒得污血齊齊流出,巨人也發出了痛苦的咆哮。

何稻絮故意躲得遠遠的,又撐起一片護體之盾,心念一動,上百炎陽明光同時爆炸。

高達三丈且由不少血肉組織擰合在一起的巨怪似水泡般的炸開,無數扭曲的肉塊、殘骸、器官部件亦如雨下,落在污泥血池里,又濺起大片大片骯髒的血花。

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身上乾乾淨淨的,若說有髒污的地方,那便是他的雙眼,一眨不眨,令人作嘔的場景倒映於眼中……

做完這些,何稻絮轉身,一拳打穿血色牢籠。

再抬首,看到容顏清麗明媚、身材姣好絕佳的美人兒坐在古木枝頭靜坐調息,他繼續耗費鮮血書寫了幾道清淨安神的符文,為她持續驅散霧氣的乾擾。

然而,心頭繚繞的不安遲遲不散,趁著窺天之眼尚在,何稻絮向著霧氣最濃郁的方位看去。

清晰的視線中,兩位手持長刀、身披甲胄的高大身影昂首闊步,氣質宛如統領士兵的將領,可詭亂的血氣久久不散,為這兩副身軀增添了邪惡至深的鬼祟感。

那頭盔之下,霍然亮起墨綠色的火焰,火焰的跳動誇張到令人咋舌,根本沒有血肉眼球,而是空蕩蕩的眼眶。

那握著大刀的手,也是森森白骨,略有幾塊腐爛的肉,訴說著這具身體遭受了甚麼樣的折磨和變故。

小傢伙不怕這兩個骷髏架子,只是它們的氣息相較於那巨人更勝半籌,眼中閃爍的綠光徬彿要吃人似的,壓抑又陰幽。

『這又是從哪裡得來的靈感,幻化出這樣的東西?』

吐槽歸吐槽,該戰鬥的事情不能有半點含糊。

想著先試探一下這兩具骷髏的速度與力量,結果兩道幽魅刀光划破空間,擦著他的頭皮飛了出去,嚇得他心臟狂跳不已。

何稻絮都沒有看清它們兩個是如何出刀的,自身局勢瞬間落入下風。

兩副腐肉白骨之體或許保留了生前的戰鬥意識,相互配合,刀光層層疊疊,綿密如潮,在血霧中影影綽綽,打得他節節敗退。

小傢伙還不能把戰場遷移到別處,不然它們刀尖指向許折葵的嬌軀劈下,驚得他連忙施展體魄術法。

『……不死之心……血鏈……』

兩條氣血鎖鏈電射彈出,一左一右捆住兩副骷髏之體,猛力拽向自己,又是一番熱火朝天、酣暢淋灕的激戰纏鬥。

『小師弟,再拖住一會兒。』

許折葵專心於以靈力解析這一段的石徑規則,偶爾分心時,瞅著清秀稚童跟兩個實力強悍的戰體打得難捨難分,甚至身上的衣服都被切成碎布條了,他愣是半點不退。

心疼是心疼的,內心的感激之情也迅速湧升,許折葵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只待一切結束後慢慢償還了……

廢了很大力氣,強行拆解了它們的默契配合,何稻絮全身晶化,氣血暫時加固出堅如磐石的體魄,用小胳膊鉗住其中一具骷髏的脖頸,準備硬生生把它的頭骨拔下來。

「嗯?」

卻發現它轉過腦袋,墨綠火焰的雙眼跳躍恐怖鬼影,參差不齊的牙齒咧開了根本不可能做到的笑容。

何稻絮被嚇得不輕,只覺一股陰寒晦氣鑽入大腦,欲要吞噬他的神志。

他緊咬牙關,小臉神色倔強,果斷扭下這顆頭骨,小腳丫子凌空發力,直接踢爆頭骨。

「……嘶……」

疼痛幾欲撕裂頭皮,何稻絮半跪在地上,勉強打起一點精神,發現另一具骷髏體悄然不見。

心中的不安隨之加劇,血色霧氣翻湧似怒濤巨浪,四個手持刑具、模樣怪異的醜陋人影降臨。

它們的面相完全錯位,皮膚滿是被縫合的傷疤,手指呈反關節的方向彎曲,手中的刑具鏽跡斑斑,紅褐色頗為刺目。

『更強了嗎?』

何稻絮壓下腦海的痛楚,反手召出幽影鐮刃,造型完全非對稱的誇張黑鐮瀰漫死亡之氣,倒也與它們的森森陰氣平分秋色。

『小師弟,我找到破解之法了。我會完全卸下防備,任由它們攻擊,但必須在接觸攻擊的瞬間用靈力模擬死亡狀態,以假死騙過香氣的判定。』

『好。』

何稻絮立即遁走,唯留許折葵一人面對四個怪人。

許折葵面色不變,從容不迫,刑具揮舞的風浪揚起她的耳畔碎發,徬彿下一刻就能削掉她的美頸,她統統置之不理。

唯有真正的殺招從她後背而來,準備貫穿她的胸腔時,她徹底沒了氣息,嬌軀軟軟癱倒在地。

小傢伙躲在灌木叢里,只探出一個可愛的小腦袋,發絲里粘著幾片葉子。

當聽見血色霧氣的深處響起不甘的嘯聲,香氣投影的怪人消散為霧氣最終不見,何稻絮走了出來,靜等血霧自行散去。

一道高挑倩影出現,面容絕美,身段浮凸火辣,玉手抓握三尺青鋒,雙眸帶著絕望情愫,徬彿從地獄歸來的血獄修羅。

正是幻化為許折葵外形的修羅戰傀。

真身還癱在地上假死不動,假身卻跟活過來一樣,見到他就是一頓狂砍猛劈,幾套劍招齊齊催動,上百劍影穿梭游曳,打得小傢伙抱頭鼠竄。

他不是無力反抗,只是真身與假身的對比有些新奇,所以被搶了先手。

他一邊格擋修羅戰傀的凌厲劍招,一邊偷瞄仍在假死的許折葵,渴望後者能來點實際作用解決這具戰意洶湧的傀儡。

『我真不想打了。』

一拳震退假身戰傀,何稻絮覺得自己被壓成這樣有些窩囊了,立即提氣聚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戰意洶湧,隱有光彩流溢。

就在劍拔弩張、間不容發的時刻,許折葵倏爾睜眼,眼中閃爍一枚古樸玄奧的紅褐符文。

符文的玄妙異力加持在雙瞳之中,詭亂而艷麗,又內含殺氣凜然的戰意。

她雙指抵住太陽穴,眸瞳釋放無量血光,引得濃郁血霧全然靜止不動,五條凝結了修羅真意的細長鎖鏈自虛空探出,電閃之間捆住了戰傀的四肢與脖頸,令後者動彈不得。

「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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