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千香迷心徑

百花谷，隱於群山之間，宛若仙人遺落的一顆珍貴珠寶，又恰似鋪開的錦繡畫卷，描繪了萬里壯美山河與無盡奇秀之景。

有翠峰聳立，雲霧繚繞，巍峨直上，如頂天石柱，隱有青龍盤桓氣象，保護谷內永久不受俗世侵染。

谷內溪流江河數不勝數，潺潺濤濤，將每一寸土地滋潤為鍾靈毓秀之地，蜿蜒流轉，似銀蛇旋舞，水聲激蕩若仙樂不絕。

放眼百花爭艷，四季不凋，實乃花神眷顧之所，冥冥之中有著不可思議的奇異福澤。

粉霞漫天，瓣落如雨，傾撒一地胭脂；清香遠逸，碧葉連天，映得水面翡翠生輝；金黃似錦，浮動暗香，豐實喜悅不絕如縷；素白傲寒，原馳蠟象，似煙雲輕紗，點染雪色。

更有宛如星羅的名貴花卉，或渺如煙海的不知名的野花，爭奇鬥艷，百相紛呈，熠熠生輝。

古木參天，枝椏交錯，藤蘿纏繞，垂下一片綠碧簾幕，遮蔽天光，照出一片斑駁光影。

偶有輕風四起，搖曳枝條，婆娑作響，又有眾多飛禽走獸隱隱出沒，振翅高鳴又矯若游龍，為這仙韻百川增添不勝靈動之氣。

而在九山九河交匯之地，此處天色晦明難定，日月當空，嵐風呼嘯，形成了一片亂石嶙峋、驚濤拍岸的怪像奇地。

這處奇地玄妙莫測，令人心馳神往，其通幽路徑蜿蜒曲折，應合天光雲影，穿梭在花海靈霧之中，若隱若現，仿若天生具有不俗靈性。

徑旁花木繁盛，異象撲鼻，交織成一道無形迷瘴，攝人心魄。

時有狂風吹散迷香，隱隱可見幾絲徑中微影，有琪花瑤草、琳琅寶物、至理秘辛等等。

但徑中霧氣氤氳，遠看似仙山福地，近看又呈現無形殺機，變化萬千，時而變為靈禽異獸，時而化作仙家盛象，令人分不清虛實真假。

大道契機也可在繁星密布之時窺探一二，但不真切，如水中望月，毫無任何啓示作用。

可這點契機依然讓人如痴如醉，遠遠眺望便能心神一震，耳邊徬彿響起洪鐘大呂，如若一步登天。

危機四伏之下，當然亦有無窮機緣，只是花香惑心，綃霧亂神，步步皆試煉，處處藏玄機。

凡入徑者，需心智堅韌，慧根破妄，以及強勁實力，才能抵達徑內終極角逐之地。

據說，那裡藏有千年前的古老聖者遺留的天地至寶，能奪天地造化，又有聖者的精准讖言和祝語，令人充滿無盡遐思……

……

此時天色明亮，晨曦吐露，廣袤無垠的大地呈現生機勃勃的欣榮模樣。

何稻絮提早與許折葵匯合，見到她今日一改先前明艷出採的裝扮，變得修整端莊、一絲不苟，他稍有失望。

不過難得一見她打扮得如此隆重，他還是仔細瞧了好幾眼。

一襲修身的錦服樣式沈穩又不失華美，顏色天藍，唯有領口和袖口繡了金絲雲邊。

左右衽並不能遮蓋她高聳入雲的飽滿雙峰，傲人的胸脯之下又是一條寶藍綢帶緊緊勾勒的纖纖細腰，很是突顯臀胯裊娜與一雙大長腿的霸道與欣潤。

足上穿著一雙精緻短靴，足踝部位嵌了漂亮的太陽花，在莊重之余增添幾分靚麗。

她發絲高盤，梳了一個堅實穩固的頭髻，由木簪緊緊定住。

劉海對半分開，全部攏於耳後，露出一張清麗無雙的明媚面容，其雙眸燦爛，鼻唇精秀，五官端正，如赤日紅霞，美不勝收。

身段高挑又不失浮凸，尤其細腰之下的翹臀長腿，堪稱一絕，曲線飽滿玲瓏，充滿活力，想來也是力道十足，柔韌強健。

「小師弟，好看嗎？」

許折葵本就比小傢伙高太多太多，此刻踮腳盈盈一轉，更如朝向驕陽盛開的葵花，那股靈動與鮮艷的勢頭揮之不去，又萌發出自信的奕奕神采。

「好看。」

何稻絮實話實說，只是有點可惜看不到她那雙極品的完美玉腿了。

許折葵似乎看出了他的小小失望，輕抿唇瓣，雪腮湧染淡淡粉意，說道：「小師弟，等千香迷心徑結束之後，師姐再穿……好嗎？」

她沒有明說穿甚麼，留給了他遐想空間。

小傢伙樂了，啄啄小腦袋，半是期待半是迎合：「好呀好呀，到時候我要看看是我的個子更高，還是許師姐的腿更長。」

「那肯定是我的腿更長的。」

許折葵用纖指勾了勾他的小鼻子，旋即帶著他前往千香迷心徑的九川九河交匯之地。

抵達駐足點後，何稻絮扭頭張望，發現入眼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觀者雲集、沸反盈天。

許折葵怕小傢伙走丟，時不時回頭看看小傢伙的身影，確保後者一直跟著自己。

一大一小兩個人來到了一山一河的駐地，這裡景色秀麗、溫度怡人，能將整個試煉之地都囊括眼中。

他抬起小腦袋，望著早早樹立的迎風大旗，瞬間就明白了這是蘭之一脈的駐地。

他極目遠眺，果然發現九山九河都掛上了代表性標誌的大旗，無一例外皆是三主脈三次脈三禁脈的花卉：桃、蓮、牡丹、蘭、菊、梅、曼陀羅、彼岸、血薔薇。

真當他還想看點兒更多的東西，許折葵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小師弟，等下再看，先跟我去見過長老，再認識認識我們蘭之一脈的弟子。」

蘭之一脈足足六位美婦長老出席本次機緣試煉，她們將坐鎮於此，保證任何意外發生。

何稻絮跟著許折葵快步走進，發現她們六人被一大群弟子團團圍住，耐心向眾多弟子進行心理疏導和情緒調節。

「見過各位長老。」

行禮之後，何稻絮發覺眾人的眼神全部投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這六位美婦長老，目光如炬、洞察深邃，幾乎要將他的全身秘密都看光似的。

但何稻絮根本不怕，除非是聖者大人的窺探，才能看出他體內的些許秘密，虛境強者的認真探查幾乎收效甚微。

其中一人微微頷首，容姿美艷，笑意可人，不禁贊嘆道：「很厲害的小傢伙，靈力、體魄、神魂處於完美平衡，並且基礎扎實，底蘊穩固，遠超你我幾人的想象。」

另一眉宇清冷的美婦收斂疏離神色，同樣淡淡稱贊：「確實，難怪折葵一意孤行要選擇你作為合作伴侶，看來是她慧眼識珠啊。」

在許折葵開口之前，何稻絮保持緘默，任由幾雙水靈靈的眼眸在自己的嬌小身軀上肆意打量。

一開始從保守內斂，逐漸變得赤裸滾燙，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燒化似的。

他略有不太好的預感，靜靜和幾人相互對望，瞧見那隱晦而不可言說的眸色，他內心忐忑不定。

『感覺要吃了我一樣。』

「小傢伙，別緊張，拿出你應有的實力，打出你的風採。」面容溫婉的美婦人淺淺一笑，聲音綿柔如風，細細安慰著看起來些許緊張的小人兒。

「不要害怕，想想你之前的那些經歷，我想接下來的機緣試煉應該難不倒你。」

如此安慰之詞讓何稻絮少了幾分局促，他並非害怕未知的挑戰，只是有些畏懼她們六位對他生出特殊的不軌意圖罷了。

「各位長老放心，小師弟的實力毋庸置疑，我相信有他的配合，加上我個人實力，我們能有五成把握一舉奪魁。」許折葵自信說道。

「有自信是好事，但萬萬不可盲目自大。折葵，此次試煉內容全部更新，操持的幾位聖者祖師紛紛守口如瓶，我們沒有辦法給予你們更多的幫助，一切就看你們自己的了。」

「是的，若是自由探索，你作為位脈首席一定要肩負責任，若是獨立試煉，你也要一馬當先，振奮士氣。」

再三叮囑後，許折葵帶著何稻絮離開此處。

沿途遇上不少熟悉或者交好的人，許折葵一一介紹他們，讓小傢伙相互認識。

對於這個粉雕玉琢、冰雪可愛的小小少年，幾乎所有人都抱有淡淡的好感和善意，甚至幾位與許折葵關係不錯的清秀美人不斷調侃：

「等入徑之後，你要是遇到危險，直接往折葵師姐身後躲起來，不要以身試險。」

「是的，要是折葵師姐打罵你了，你來找我們，我們也能保護好你的。」

許折葵聽了，頓時不滿，玉容佯裝生氣，嬌嗔道：「你們幾個說的話，我可不愛聽。我自己寵小師弟還來不及呢，跟你們幾個有甚麼關係，還沒正式開始就挖我的牆角是吧。」

幾位姿色過人的美人兒聚在一起說說笑笑起來，但最為出眾的，當屬許折葵了，那股堪比夏日煦光的獨特氣質自成一道靚麗的風景。

何稻絮被她們圍在中間，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聊起天來也不覺得無趣，反而在鶯鶯燕燕中怡然自得，招惹幾位姑娘的愈發喜愛。

「小師弟，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蘭之一脈的大師兄，陳棲葦陳師兄。」

陳棲葦是一位身材高大精壯、氣息內斂的青年，他面容無奇，卻顯得無比剛毅。

背著一把厚重的大劍，大劍古樸無華，猶如他的氣質，無鋒無刃、沈穩可靠。

望著這位不苟言笑的青年，何稻絮收斂笑容，率先開口問好：「見過陳師兄。」

青年頷首，目光陡然銳利如鋒，仿若一把絕世利劍，徑直刺向小傢伙的心神。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小傢伙只是照常眨巴眨巴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似乎沒有受到刺激的額外反應。

陳棲葦古井無波的臉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表示肯定與贊賞：「小師弟，你很厲害，看來許師妹找到了比我更適合的幫手。」

何稻絮明白這位師兄或許就是許折葵的原定搭檔，令人意外的是自己代替了他的位置，他並不羞憤與惱怒，反而表示祝賀，看樣子是一位光明坦蕩的人。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許師妹的目標是奪取魁首，有你的鼎力相助，我想她會得償所願的。」

他說完，目光又看向婷婷裊裊的許折葵，輕聲道：「許師妹，小師弟是客人，也是你的晚輩，入徑之後你要收收你的脾氣和性子，與小師弟相互配合，必要的時候可以多聽小師弟的建議，知道了嗎？」

「嗯，我知道。」

通過聊天，何稻絮瞭解到這位陳師兄是上一任的位脈首席，只是要衝擊虛境，所以推舉他看好的許師妹上任。

而許折葵也不負所望，力壓蘭之一脈的年輕人傑，成為新任首席弟子，在谷內打出了赫赫威名。

此時，何稻絮心有所感，側目望去，看見梅之一脈的山頭上，一位氣質清寒、面容絕艷的美人兒獨自迎風站立，如同嚴寒傲然的芬芳紅梅。

小傢伙看得失神，只覺今日的她擁有難以言喻的魅力，徬彿出自凜然寒梅的一縷香魂，縈繞在他的心頭久久不散。

她清冷無瑕的雙眼眸色自然，又泛著一些隱晦如深的苦澀和幽怨，令他見之難忘，始終不能挪開眼光。

『我又沒做錯甚麼。』

他聳聳肩，吐出粉嫩的小舌頭，朝她做了一個可愛的鬼臉。

裴議梅當場一怔，那聖潔冰清的氣韻陡然凝固了，與她的表情一致，似乎無法理解這小東西為何做出這般表情。

「小師弟，做得漂亮。」

許折葵故意惹裴議梅生氣，當即牽起小傢伙的小手手，笑得明艷，笑得愉悅。

她盯著那座山頭上的清冷美人，眼神中的挑釁再明顯不過，但挑釁之下的戰意也如此時的陽光一般，燦爛而熾烈。

裴議梅將他們二人的動作全部看在眼裡，當望見小人兒被那人抓住小手的乖巧模樣，她的內心略有幾分不是滋味。

她始終無法相信當初那個對自己眉眼彎彎、笑意淺淺的小小少年如今倒向了自己的對立面，甚至入徑後還會成為最大的競爭對手。

而且，看到他們雙手相牽，沐浴在柔光之下醖釀而出的溫馨氛圍，她難以入眼，心間充滿了異樣的味道，似苦澀、失落、哀怨、惱怒、嫉恨……

裴議梅斂著眸子，輕輕頷首後轉身離去。

「小師弟，你說她現在在想甚麼？」許折葵依然牽著他的白淨小手，軟乎乎的，像一塊溫潤細膩的美玉。

「她不會善罷甘休的，說不定會成為我們最難纏和棘手的敵人。」何稻絮也覺得她的玉手光潔柔膩，具有莫名的安心感。

趁著聖者祖師的降臨前的功夫，許折葵向小傢伙一一指名了不少強有力的競爭對手，主要包括三主脈三禁脈和其他兩個次脈的出色人才，當然其他一些位脈的高手也被她著重強調了一下。

所有位脈除了擁有獨一無二的代表花卉，也擁有鮮明的修煉特點，比如桃之一脈主修時空大道，蓮之一脈擅長淨化手段，牡丹一脈駕馭王權等等。

小傢伙對所謂的三禁脈感興趣，拉著許折葵問了很多問題，畢竟從山頭望去，只有三禁脈的眾多弟子身穿鬥篷、頭戴鬥笠或面紗，一副將自己完全遮掩起來的樣子。

「他們修道旁偏，招式詭譎，手段陰冷，性格大多怪異至極，甚至有些傢伙從不以真面目見人，是男是女至今未知。」

何稻絮不信邪，偷偷運轉《雲雨訣》。僅僅一個瞬間，那漫山遍野的光亮呈現出陰陽兩種色彩，是男是女一眼即可辨別分明。

『又不是醜得不能見人，真是奇怪。』

「小師弟，若是徑內遇到他們三禁脈的傢伙，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如果出手一定要雷霆出擊。」許折葵面色凝重。

「假如和其他位脈的弟子交手，看在蘭之一脈和我的面子上，可以留手幾分。不過對於那個女人，你不能心慈手軟。」

許折葵驀地緊握他的小手，神色認真而專注，生怕他表現出一絲絲猶豫與遲疑。

然而小傢伙仰著小臉蛋，皺著小眉毛，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讓許折葵暗暗著急。

下一刻，他突然綻開笑顏，雙眼彎彎，笑容稚嫩又親切滿滿，打趣道：「許師姐，你是不是著急了？害怕我無法下定決心回答你，所以你心裡也非常不好過吧？」

「好你個小鬼頭，膽敢戲耍我。」許折葵這才發現自己被他的演技給嚇唬住了，她頓時裝作發怒，玉臂伸展，纖纖素手捧住他的小臉蛋。

「唔。」

即便如此，他仍然在笑，然後清秀光滑的臉蛋嫩肉被她來回反復拉扯揉捏，力道不重，但把他的臉頰捏成各種形狀，也算發洩了本就不存在的怒氣。

美人兒心生憐愛，半蹲在地與他視線平齊，雙手捧著他精緻乖萌的小臉，大拇指細細摩挲光滑潔淨的皮膚。

「師姐剛剛有沒有弄疼你？」

小人兒搖頭。

「你知道我內心憂慮，所以更需要將一切不確定的因素排除在外……」

「我都曉得，許師姐你大可放心，畢竟……你幫我做了那件事，不是嗎？」

「是是是，那我就期待你的出色表現了，正好帶給谷內所有知道你的存在，但沒有親眼見識過你的實力的人一個大大的驚喜。」

「一定會的。」

……

當正午時分，日月交輝，星河普照，眾人沈浸在瑰麗無比的天幕奇景之時，三位聖者祖師憑空降臨。

他們近乎大道本源，氣息如浩瀚汪洋無邊無際，摘星攬月、撕裂虛空更是不在話下。

這一出現，使得日月當空的異象都被蓋壓下去，任萬事萬物隨歲月流逝變化，他們亦如永恆不變的星辰，坐看滄海桑田、輪回不息。

「拜見祖師！」

所有人低眉頷首、鞠身行禮，甚至內心虔誠的晚輩當場單膝跪拜，以此表示對前輩的尊崇與敬重。

隱於光霧之中，何稻絮看不真切三位祖師的樣貌與身材，更不敢再次利用功法探查性別。

待到聖者之力將所有人自然托起時，他的內心對聖者表示無比尊重，也十分神往這般無上之境界。

「今日，開啓三大機緣試煉第一重，千香迷心徑。」

天地之間回蕩著聖者祖師的聲音，鏗鏘而豪邁，魄力十足。

此番令下，天地再次變色，日月之光化為百花異象，接連鋪散到星河盡頭，若有無數符文凝聚成千般過往，倒映著百花谷悠久而沈重的歷史。

小傢伙一心二用，眼中浮現著令人沈醉的陳舊往事，又緊緊盯著九山九河交匯之地，唯恐錯過任何變化。

他在等，等一個捷足先登的大好時機，但也在不停觀察，不願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細節。

那股花海靈霧在聖者祖師恢宏的氣息籠罩下漸漸隱淡消退，異香形成的無形迷瘴也衰減到毫無威脅的程度。

所有弟子虎視眈眈，就待聖者祖師一聲令下。

「……許師姐……先別急……」

何稻絮心有預感，那風起雲湧的靈霧中有離奇之影閃爍，或許外人看不出來，但他對這種邪異鬼祟的東西抱有很深的感觸。

「入徑！」

飛馳的身影鋪天蓋地，一眨眼將整個交匯之地圍了水洩不通，畢竟入徑之前最為礙事的花海靈霧與異香迷瘴被祖師提前清掃，此時不佔據先機，入徑之後怕是要節節落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