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南詔黑雲密,邪魔遮天幕
濁世驚瀾錄 · 不見白沙 · 2 / 2
風月閣的創始人之一。名冊上沒有她的本名,只有這個綽號和一行簡短的記載,精通歌舞,極少親自登台,但若出場,必然滿座,來歷不詳。
名冊中夾了一幅粗糙的畫像,遠不足以描摹出她本人萬分之一的風情。
就在此時,一股濃烈的煞氣如毒蛇般從右邊房間竄出,順著秦尚尚未收回的神識一路反噬而來。
那股煞氣腥羶刺鼻,蘊著讓人頭皮發麻的血腥味!
是經年累月浸泡在屍山血海中才會浸入骨髓的那種。
秦尚的神識不過是在那房間外圍輕輕一觸,對方便瞬間察覺,然後以數倍於他探入力道的煞氣直接反撲回來。
對方發現了!
秦尚壓下翻湧的氣血,穩住心神。透過神識最後的反饋,他看見了右邊房間里的那個人。
一個身形矮壯的男子,滿臉橫肉,右頰上斜拉著一道猙獰的傷疤,正盤膝坐在床榻上。
他的眼睛是閉著的,嘴角卻微微上揚,露出一種近乎輕蔑的冷笑。
然後那人便不再理會了。
那股煞氣只是將他的神識彈開,並沒有繼續追擊。就像一個人揮手趕走一隻蒼蠅,趕完之後便繼續做自己的事,連多看一眼都懶得。
秦尚先是松了口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對方已經察覺到了。
但感受到自己只是築基期,在對方眼中,自己不過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低階修士,仗著幾分淺薄的神識修為就敢到處亂探,這種愣頭青在南詔城並不少見。
各大商隊的保鏢、路過的散修、總有幾個喜歡用神識四處亂掃。
那矮壯男子顯然習以為常,見得多了。
秦尚暗中忖度,此人的煞氣之重,絕非尋常亡命之徒可比。
那股煞氣中蘊含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而對方對神識查探的反應如此之快,卻又如此不在意自己這個小小的築基修士,顯然,他的真實實力遠超自己,若是其他人以結丹修為探去,恐怕對方便不會是趕蒼蠅這麼簡單了。
此地不宜久留。
秦尚在心中默默記下這處院落的位置與佈局,然後無聲地從檐角退了出去。
他轉而朝後院另一處無法探查的位置掠去。
赤練羅剎與疤臉男的院落已在身後漸遠,而前方,那片神識無法穿透的區域,正靜靜矗立在風月閣的另一處——藍心玥昨夜休憩的那座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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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尚收斂氣息,身形在屋脊間無聲掠過,朝後院另一處神識無法穿透的區域靠近。
這一處院落比赤練羅剎的居所更為幽深,獨門獨院,翠竹掩牆,院中鋪著細密的青石,連廊下的燈籠都是上等的質地。正是藍心玥的休憩之所。
秦尚伏在側殿屋脊之上,小心翼翼地放出一縷神識。
院落的禁制同樣存在,但僅是隔音。
或許是白天的緣故,又或許是布陣之人過於自信,禁制邊緣很薄弱,剛好容一縷神識鑽入。
秦尚屏住呼吸,將那一縷神識穿過縫隙,探入閨房之中。
然後他瞬間被其中的景象震驚。
閨房內一片旖旎春光未散。錦帳半垂,床榻上被褥凌亂,空氣中瀰漫著男女交合後特有的濃郁氣息。
而藍心鑰此時的模樣和白天可謂換了個人。
她披著一件單薄的紗衣,跪在床邊的軟墊上。
晨光從窗櫺的縫隙中漏入,將她玲瓏起伏的胴體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長髮散落在肩頭,發梢微微汗濕,貼在雪白的脊背上。
而她面前,站著一個男人。
那男人雖已穿戴整齊,一身淺色錦袍束得一絲不苟,玉帶環腰,儼然一副仙風道骨的氣度。
但衣袍之下,那根粗壯的金剛錐卻依舊昂揚挺立,毫不遮掩地暴露在晨光之中。
棒身上青筋虯結,泛著暗紅的光澤,上面沾滿了昨夜鏖戰殘留的淫靡痕跡,半透明的汁液已經半乾,在龍頭稜角處凝成一道微白的細圈。
藍心玥正跪在他胯下,雙手捧著那根與她清麗面容毫不相稱的巨物。
她伸出紅嫩的香舌,從睪丸底部開始細細舔舐,舌尖沿著金剛錐上凸起的青筋一路向上滑行,將棒身上殘留的半乾濁液一點一點捲入舌面。
舔到端頭時,她微微張開櫻唇,將整個龜頭含入口中,舌尖在冠狀溝處輕輕打了一個旋。
天池淫魔,秦淨塵?
他雖是初次見到本尊,但秦淨塵的傳聞可不少,甚至在各處都有宗卷記錄。
下一刻秦尚的意識炸開了警鐘。
身體的本能,提醒他現在是生死攸關的絕險。
眼前這個看起來仙風道骨的男子,修為深不可測,感覺已經是半步元嬰的存在,殺他一個還未結丹修士不比碾死一隻螞蟻難多少。
秦尚果斷收回神識,腳尖在瓦片上猛力一點,轉身就朝院外疾掠而去。
然而他的身形剛掠出數丈,面前便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一道透明水幕,薄如牆紙,卻堅不可摧。
身體撞上去,像是撞在一堵棉花做的牆上,整個人被彈了回來,落在屋脊上滑出數尺才穩住身形。
「這位道友,」一個溫和而從容的聲音從閨房中傳出,「是真欲教的?」
秦尚額頭滲出了冷汗。那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寒暄,卻讓他脊背發涼。
「難怪,」秦淨塵拖長了尾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都挺喜歡偷窺別人隱私啊。」
秦尚腦中飛速運轉。不能留在這裡,多留一息便多一分危險。
他暗暗催動全身靈力,掌心凝聚出一道青色的真元,化作一柄無形氣刃朝水幕斬去。氣刃斬在水幕上,竟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就在此時。
一道黃色的驚雷從天而降,劈在水幕之上。那道雷光並不粗壯,卻精准得駭人。
沒有攻擊水幕本身,而是沿著水幕表面蔓延開來,在水幕與屋檐瓦片相接的縫隙處炸開了一個缺口。
水幕被撕開一道縫隙,邊緣的透明波紋如瀑布倒卷般向外翻湧,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出口。
「師兄,走!」
林辰的聲音,秦尚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從那道縫隙中穿了出去。
林辰站在側殿的飛檐上,左手捏著雷訣,右手已經拽住了秦尚的衣袖。
兩人同時發力,朝院牆外疾射而去。
不過是轉身的功夫。
一道淺色身影已經負手立在院牆之外的街巷中,衣袍在海風中輕輕拂動,宛如閒庭信步。
從閨房中追出,越過院牆後擋住兩人去路,快得像是一瞬間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
秦淨塵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出乎意料地沒有半分怒意。他歪著頭打量了林辰兩眼,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哎,真巧。」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讓人莫名的親切,「沒想到是你這小子。」
林辰的手已經按在了儲物袋上,全身靈力提到極致,該用甚麼才能順利跑路呢…
「嘿嘿,」秦淨塵上下打量著林辰,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不錯嘛,短短數月,竟然突破了。恭喜恭喜。」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偶遇熟人的客套寒暄,甚至帶著幾分真誠的欣賞。
若是不知道兩人的恩怨,此時就像一個前輩看到後輩有所進步時由衷的贊許。
「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在林辰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看起來你境界沒有穩固啊,若有爭鬥,可要小心。」
林辰冷冷回應,「我可不需要你這邪魔外道的關心。」
林辰聲音平穩,但拳頭上青筋分明。顯然在強撐著冷靜。
心底的失落正在翻湧,這些時日,他修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刻苦。結丹成功,天罡劍訣入體,光雷雙屬初窺門徑,可謂進步神速。
他本以為自己在追趕,可眼前的秦淨塵,比他上一次見到時強得多。差距沒有縮小了,而是拉大了。
努力許久,差距反而更大。這種感覺甚至讓他此時呼吸都隱隱作痛。
秦淨塵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苦澀,似乎看透了甚麼,卻沒有點破,只是笑了一聲,「作為修士,隨意插手別人的因果,可不是個好習慣。」
秦尚聽到這句話,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方才楊長老說過,失蹤的人都在風月閣附近。
眼前這個天池淫魔,修為深不可測,又恰好住在藍心玥的閨房裡。
這兩者之間……秦尚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這裡失蹤的人……和你有關係嗎?」
秦淨塵挑眉,正要說甚麼。
一道黃色身形從天而降,落在林辰與秦淨塵之間的青石地板上,炸開一小蓬碎石。
雷光散去,一個身穿深灰道袍,面容嚴肅的修士已站在兩人身前,將林辰和秦尚護在身後。
正是收到林辰訊息,第一時間趕到的楊長老。
秦淨塵看到來人,非但沒有警惕,反而攤了攤手,露出一個近乎無奈的表情,「啊呀,這不是楊師兄嘛。大老遠從真欲教跑來這南海旮旯,還帶著兩個小崽子,這是出來踏青呢?」
楊長老面沈如水,「我們有要事要處理,你若礙事的話.。。」
「好了好了,」秦淨塵打斷他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調侃還是厭煩的意味,「楊師兄還是老樣子,張口閉口就是正事要事。多年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無趣得很。」
他一邊說,一邊不緊不慢地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在指尖隨意地晃了晃。
那是一枚通體漆黑的令牌,上面沒有任何花紋或刻印,只有一道暗金色的光紋自牌面正中延伸而出,在陽光下緩緩流轉。
那光紋徬彿活物,每一道轉折都蘊含著某種晦澀的法則之力。
楊長老看到那枚令牌,身形微微一滯,秦淨塵則很喜歡楊長老現在吃驚的表情一般。
他盯著令牌看了一眼,露出些許不可置信,隨後道袍袖袍一甩,語氣變得如平日般公事公辦,「走。」
楊長老甚至沒有多看秦淨塵一眼,轉身便走。
秦淨塵收起令牌,對著三人的背影揮了揮手,語氣輕快得像在送別老友,「楊師兄走之前,先帶上這個吧!」
忽然有些嚴肅,與方才調戲藍心玥時的輕佻判若兩人,將一盒子事物丟給林辰。
三人穿過兩條街巷,直到風月閣的輪廓已完全隱沒在身後的晨霧中,楊長老才停下腳步。他轉過身,看著兩個弟子,沈默了片刻。
回到先前落腳的茶樓,依舊是二樓臨窗的雅座。
窗外的南詔城依舊喧囂如常,但方才那短短一炷香內經歷的種種,已讓三人的心境與下樓時判若雲泥。
楊長老一言不發地坐下,將那個盒子擱在桌上。
秦尚最先沈不住氣。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雅座四周沒有人,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語氣中的困惑與不滿,「楊長老,方才那枚令牌,若弟子沒看錯的話,好像是岳教主的御令?那種東西怎麼會在……怎麼會在那種人手上?」
林辰也看向了楊長老,他同樣想知道答案,但比起令牌,更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楊長老與秦淨塵之間那種微妙的互動。
那絕不是初次見面的人會有的反應。
他叫楊長老楊師兄,兩人之間有顯然有根深蒂固的糾葛,絕不僅僅是認識那麼簡單。
「楊長老,」林辰緩緩開口,「剛才他留下的那個盒子,莫非是這些時日他在南詔探查到的情報?」
楊長老抬起頭看著他,將那事物擲出。
林辰看到心中頗疑,「弟子今早去城中央調查時,便發現那些乞丐有問題。果然是在盯梢,整座城都在他們的監視範圍之內。當時以為他們是官府的人或是某個商會的探子,但現在想想……」
隨後林辰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那些乞丐,應該都是秦淨塵佈置的眼線。他在南詔待的時間比我們長得多,手裡掌握的情報也必然比我們更詳盡。」
楊長老看著林辰,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既欣慰又不想誇出口的表情。
「岳教主自有深意。」他放下茶杯,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有些事情……還真是不服不行。」
他嘆了口氣,伸手打開了秦淨塵臨走時塞給他的那個木盒。
盒子里只有幾頁薄薄的信箋,疊得整整齊齊,但其中的內容可不少。
第一張是南詔城的佈局圖。
像是手繪一般,密密麻麻標注了每一條街巷建築的精密圖紙。
整座城池的結構被分解得清清楚楚。圖紙上有兩種顏色的標記,綠色的點和紅色的點,分別散布在城區的各個角落。
林辰湊過去看了一眼,目光立刻鎖定了那些綠點。
那些綠點,正好在城中央那面破牆的旁邊。
再往四周看,每一個他今早注意到的乞丐位置都與綠點的分布重合。
總數二十一個,恰好覆蓋了城中所有關鍵路口與要道。
果然,就像是一張用活人的眼睛織成的監視網。秦淨塵那傢伙替他把訊息寫在了紙上。
而那些紅點……
林辰的目光掃過圖紙邊緣的注釋,心中一凜。每一個紅點旁邊都標注了一個日期和時辰。
最早的是三十二天前,最晚的是六天前。
十八個紅點,恰好與乞丐口中十七個失蹤者的數字吻合。
多出來的那一個,標注的時間是昨夜,唯一的黃色。
秦尚這才反應過來,這個黃點,指的是,自己!
「這麼看來,風月閣的確很可疑。」林辰指著圖紙上紅點最密集的區域,所有失蹤者的最後出現位置,在圖紙上用細線連成了一個不規則的橢圓,橢圓的中心,正是風月閣,「但弟子昨夜潛入後台,今天秦師兄也探了後院,除了那兩個人之外,並未發現甚麼直接證據……」
「沒有異常,才是最大的異常。」楊長老的目光在那些紅點上來回掃視,聲音沈了下來,「這說明敵人有一整套運轉成熟的體系,從鎖定目標到下手,每一步都有分工,有流程,有善後。所以在明面上,你看不到任何破綻。本地勢力也查不出,要麼被買通了,要麼從一開始就參與其中。」
楊長老語氣中透出一絲罕見的凝重,「只是不知道,他們捉這些人,究竟要做甚麼。」
秦尚的臉色有些發白。
他想起方才在後院感受到的那股濃烈煞氣,那個矮壯醜陋的男人。
如果每一個失蹤者都經過了他們的手,那股煞氣中浸透的血腥味,便有了合理的解釋。
楊長老展開第二頁信紙。
這張紙上沒有地圖,沒有標注,只有寥寥幾行字。筆跡潦草隨意,連墨跡都沒乾透就折了起來,顯然是秦淨塵在楊長老到來之前臨時寫下的。
三人的目光掃過那幾行字,然後集體陷入了沈默。
「他們在找人,可能已經發現了我們,所以嘛,我就跑路了,你們最好也趕緊撤離。老友,切記,辦事而已,別把命搭上。」
秦尚嘴角抽了抽,半晌才憋出一句,「他倒還挺關心我們。」
這句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天池淫魔,一個惡名昭彰的修士,居然在撤離之前專門留下情報,還叮囑辦事別把命搭上。
林辰沒有說話,但他心中的念頭正在緩緩翻轉。
秦淨塵選擇離開,表面上說得輕巧,跑路。
但林辰聯想到那些乞丐。秦淨塵在這裡布下眼線和收集情報,絕非一日之功。
他現在撤走,帶走的不只是自己,還有那些潛伏在各處的探子。
這些人修為不高,混跡在城中本就靠的是隱蔽,一旦局勢失控,他們便會被困在城裡變成活靶子。
秦淨塵先走一步,把暗處的人全部撤出,等於是替他們將危險排除。
若只論他自己的修為,南詔城中未必有能威脅到他。
林辰對秦淨塵的看法,在這一刻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他依舊憎惡他的所為,但他忽然意識到,在共同的敵人面前,局勢往往複雜的多。
「必須想辦法盡快找出失蹤的那些人。」楊長老將信紙重新折好放入盒中,聲音將林辰飄散的思緒拉了回來,「暫且休息片刻。今晚,再去風月閣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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