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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盛世浮華夜,南詔風雲起

濁世驚瀾錄 · 不見白沙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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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船緩緩靠岸,舷梯放下時,夕陽已將南詔的港口染成一片暗黃。林辰踏上碼頭,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混合了海鹽與不知名花卉的奇異氣息。

南詔與他見過的大晉城池截然不同。

這裡的街道兩旁掛滿了彩色燈籠,即便夜幕尚未完全降臨,已有夥計踩著梯子一盞盞點亮。

沿街店鋪林立,酒樓、賭坊、樂坊、拍賣行鱗次櫛比,絲竹聲、吆喝聲、骰子撞擊聲交織成一片喧囂。

碼頭上甚至有提前攬客的夥計,正扯著嗓子,「客官這邊請!今晚風月閣有霓裳幻姬的專場演出,錯過今日再等一年!」

「南詔人果然會做生意。」秦尚環顧四周,「天還沒黑透,這陣仗比那天山下的集市還熱鬧。」

林辰沒有接話,目光掃過人群若有所思。

這看似繁華的港口城市,在暮色籠罩下別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每一張笑臉背後,似乎都藏著不願為人所知的另一面。

「聽說今晚藍心玥會在風月閣演出。」秦尚說出剛才打聽道的情報,「她在這裡最大的夜間樂坊登台,機會難得。所以才會這麼熱鬧。」

林辰腳步一頓,轉頭看他,「藍心玥?那個‘霓裳幻姬’?」

「嘿嘿是的,就算在大晉,也是當之無愧的風月界第一人。」秦尚言語間有些嚮往,「據說她的歌舞能讓人忘卻煩惱,甚至有修士在閉關前,會專程來看她的演出。」

說完,秦尚神色一正,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師弟,我們是來辦正事的。」

林辰看了他一眼,無力吐槽。

但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

兩人沿著主街往前走,正要尋一家可以打探消息的茶樓,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如潮水般朝街道盡頭湧去,嘈雜聲中有個名字被反復提起正是藍心玥。

緊接著,風月閣的閣樓上亮起了燈。

數十盞琉璃燈同時點亮的盛景映入眼簾,暖黃色的光芒透過彩色的燈罩灑下,將整條街道籠罩在夢幻般的光影之中。

閣樓露台上,一道人影緩步走出。

藍色的紗裙在海風中輕輕拂動,裙擺上繡著南詔特有的銀線紋樣,在燈光下如海浪上的月光般流轉。

頓足而行,腕間一串銀鈴隨著步伐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聲都恰好落在眾人心跳的間隙。

長髮未束,只在鬢邊簪了一枝月淚珊瑚,那雙碧藍色的眼眸漫不經心地掃過樓下的人群,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抬起手腕,銀鈴輕響。

只這一個動作,喧囂的街道竟奇跡般地安靜下來。

秦尚站在人群中,仰頭望著那道身影。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喉結上下滾動,然後整個人徬彿被施了定身術般凝固在原地。

周圍的一切似都在瞬間被抽離了。

「師兄。」林辰說完,秦尚沒有反應。

「秦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閣樓上的藍衣女子,嘴角不知何時浮起一絲堪稱愚蠢的微笑。

林辰面無表情地在他耳邊打了個響指,「我們是來辦正事的。」

秦尚猛地回神,臉頰騰地燒了起來。他乾咳兩聲,理了理凌亂的衣襟,正色道,「咳,那是自然。走,先去茶樓坐坐。」

他轉身時腳步有些僵硬,努力克制著不讓自己回頭。林辰看著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兩人尋了一家臨街的茶樓,在二樓臨窗的雅座坐下。

窗外正對著風月閣的方向,絲竹聲隱約可聞。

夥計上了壺南詔本地的普洱茶,茶湯深紅,入口微苦,回甘悠長。

秦尚抿了口茶,總算徹底恢復了常態。

他壓低聲音,「林辰,你有沒有覺得奇怪?南海有元嬰隕落,這麼大的事,這裡竟然毫無反應。」他看了一眼窗外的燈紅酒綠,「這些人該吃吃該喝喝,該看歌舞看歌舞,就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放下茶杯,下了判斷,「看來敵人不會在這裡。」

「恰恰相反。」林辰緩緩說道。

秦尚挑眉:「甚麼意思?」

「第一,就算敵人也有自己的族人。」林辰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杯中暗紅茶湯之上,「他們的老巢或許在荒島,但他們的家眷後代,乃至普通族人,不可能都在那種地方待著。

南詔國娛樂業繁華,消息靈通,三教九流匯聚,

大隱隱於市。

若想隱藏身份,這裡是最好的選擇。這裡歌舞昇平,敵人很可能他們就潛伏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過著尋常人的日子。

林辰頓了頓,聲音更低了,「第二,那個藍心玥——」

「藍心玥怎麼了?」

「她身上有一種氣息。」林辰的手指微動,眉頭微鎖,「我說不上來,但總覺得很熟悉。好像在甚麼地方感受過,一時又想不起來。」林辰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難得的篤定,「直覺告訴我,她身上有我們想要的情報。」

秦尚沈默片刻,忽然想起甚麼,「其實楊長老也傳訊說他會盡快趕來匯合。為何是這裡?都覺得這裡可疑,看來你的直覺不無道理。」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窗外。

風月閣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從門口蜿蜒至街角,再轉了個彎消失在視線盡頭。

排隊的人中有綾羅綢緞的富商,也有風塵僕僕的商人,甚至還有幾個身著道袍的年輕修士。

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轍。

期待,焦灼,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狂熱。

「就為了看一個女人一眼?」秦尚皺眉。

林辰卻忽然冷笑了一聲。「師兄反正見著了。」隨後話鋒一轉「這個女人,可不是甚麼冰清玉潔的類型。」

秦尚愣住了,林辰忽然說這話時的語氣,與平時的他判若兩人。

聲音里帶著一種奇怪的篤定,甚至有些輕佻。「你怎麼知道?」

「慾望很強。」林辰盯著風月閣的方向,目光幽深,「但這幾日卻已經被滿足,所以才會流露出那種讓人陶醉的氣息,這種女人。」

「林辰。」秦尚打斷了他,眼神變得警覺,「你怎麼了!?」

林辰這才回過神來。隨後愕然發現,方才那幾句話徬彿不是從自己口中說出的。

奇異的失控感,好像體內有甚麼東西在那一瞬間接管了他的意識,借他的嘴說出了那些話。

「對不起。」他揉了揉眉心,「剛才……有些失神。」

林辰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心魔!?

早在結丹之時便已經被他壓制得幾乎銷聲匿跡的心魔,在剛才那一瞬間,竟然毫無徵兆地起了反應。

沒有像以往那樣試圖侵蝕他的意志,而是徬彿被甚麼外在的東西所吸引。

就像是聞到了同類氣息的野獸,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藍心玥身上那股讓他覺得熟悉的氣息,不是來自她本身。

而是來自她所接觸到的那個人。

林辰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住眼中的震動。茶湯入口,苦味在舌尖炸開,而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在反復盤旋,莫非,是他!?

林辰放下茶杯,目光沈凝。

方才一瞬間的失神讓他警鈴大作。藍心玥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好似沾染在衣物上、沁入在吐納間的余韻,屬於另一個人。

「我們得隱藏氣息,靜觀其變。」林辰壓低聲音,收攏袖中的靈力波動,將自己的氣息牢牢鎖住,「先查探下情況,等楊長老匯合後再進一步行動。」

他抬手指向風月閣的方向,「師兄,你想辦法和藍心玥接觸一下。」

秦尚眨了眨眼,警覺起來,「為甚麼是我?」

「我們一明一暗,才能相互照應。」林辰說得理所當然。

「那你呢?你做甚麼?」

林辰起身,將茶錢放下,「她這種身份的女人,身邊一定有一個負責打理日常事務的管事。我去找他聊聊。」

話音落下,遠處的光線忽然瞬間暗淡。

街道兩側所有的燈籠同時被一層薄紗遮住,只留幾盞幽藍余光,整條街道籠罩在如夢似幻的光影中。

嘈雜的人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那座燈火闌珊的閣樓。

絲竹聲起, 開幕了!

藍心玥登台,居然是對外的公開演出!?

她抱著一面琵琶,緩步走到露台中央。

藍色的紗裙在夜風中輕輕拂動,她已經卸下了手腕上的鈴鐺,徬彿今夜不想讓任何多餘的聲音乾擾即將開始的演出。

岑,涓涓溪水,流淌而下!她的手指撥動了第一根弦。

弦音入耳的瞬間,林辰感覺自己的神識微微震動了一下,那不是凡俗樂聲能達到的效果!

音符中蘊含著某種與生俱來的韻律,每一個音節的起落都恰好踏在人心跳的間隙。

從未聽過的曲子,明明端莊典雅,貴氣逼人,卻在每一個轉音的尾梢藏著一條看不見的鈎子,輕輕勾住聽眾的心弦。

燈光適時地變幻。

數十盞琉璃燈在幕後的機關操控下交替明滅,將藍心玥的身影映照得若隱若現。

她端坐於高台之上,身姿端莊如觀音坐蓮,指尖流瀉的卻是一曲讓人骨頭髮酥的靡靡之音。

林辰看了一眼秦尚。

秦尚正襟危坐,表情嚴肅。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消失在樓梯口。

風月閣的後台,處於華麗演出的背面,堆滿道具箱的狹窄走廊,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脂粉味。

林辰收斂氣息,如一道影子般掠過走廊,在一扇虛掩的房門前停住了腳步。

果然,房裡有人。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正坐在桌前整理賬冊,身材瘦小,穿著商人常見的綢衫,手指熟練翻動紙張。

桌上堆滿了演出排期表,道具清單和各類往來信函。

看來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標!

林辰推門而入,反手將門關上,靈力在指尖凝成一道無形的鎖。

男子抬起頭,還沒來得及張嘴,林辰已經欺身而至,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懸在他咽喉前,指尖隱約有金色劍芒吞吐。

「別出聲,我只想問點事情。」林辰的聲音平靜「我問,你答。」

男子渾身一顫,瘦削的肩膀在林辰掌下瑟瑟發抖。

林辰早過觀察過,他的身體沒有靈力波動的痕跡,肌肉鬆弛。

「你們從大夏專程來南詔,目的何在?」

「我,我不知道…」沒想到他竟然如此鎮定。

林辰指尖的金芒亮起。正是剛學的天罡劍訣的劍氣。

光屬性的鋒芒對凡人有一種本能的威懾,如烈日灼身。

男子的聲音卡在喉嚨里,然後軟了下來:「我……我說。小姐來風月閣,是為了打探情報。」

「甚麼情報?」

「具體我真的不知道。」男子的額頭沁出冷汗,語速越來越快,「我只負責打理她的演出日程和賬目。但她來之前確實說過,南詔,風月閣,這個地方不太對勁,要在這裡多待一陣子!」

林辰沒有松開手,打量著這個人,恐懼,坦白和無奈的樣子不像是裝的。

南詔國,本質上是一個面積不小的群島,與周邊幾個小島合在一起形成獨立政權。

這個國家是在當年魔道被剿滅之後才建立起來的。新的政權和秩序。

許多散修再次,也是為了遠離中原修行界的紛爭。

但以這裡的繁榮程度和開放程度來看,不太可能有魔道勢力大規模潛入。

林辰收回了一分劍氣,「你比藍心玥先到南詔,最近這裡可有甚麼奇怪的事發生?」

男子咽了口唾沫,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有!有的,就在這風月閣周邊,最近有不少人失蹤了!」

林辰的眉頭微微皺起。

「真的!小的不敢說謊!就這一個月,城裡陸陸續續少了十幾個人,有的是漁民,有的是過路的商人,官府的衙役查了好幾次都沒查出結果來。對了,其中有個大晉的美人也來過這裡,叫…趙冰雨!」

林辰心海激蕩!果然如此!

林辰轉身走向門口,「我只是走錯了房間。」

門在他身後合上,靈鎖自動解除。走廊里一片寂靜,徬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林辰靠在牆上,閉眼片刻。那男子的話在他腦海中反復回蕩。

不少人在這裡失蹤,趙冰雨也來過,時間恰好也在這之前。

但為何趙冰雨在真欲教的時候沒說這裡的事情!?

另一邊,初次演出已經結束。

照例這只是暖場,明晚才是藍心玥在南詔的正式首演。

但觀眾顯然不買賬,散去的人群罵罵咧咧,抱怨今晚只是亮相不夠過癮,更多的人則約定明天早點來排隊。

林辰在風月閣後門外與秦尚匯合。

秦尚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又像是被人灌了一整壺酒。他看著林辰,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師弟,事情如何?」

林辰無奈,「你,就和他們一起在台下看戲?」

兩人並肩走入夜色漸深的南詔街巷。

身後的風月閣依然燈火通明,藍心玥的琵琶聲似乎還縈繞在耳邊,而那隱隱約約的氣息,在夜色中愈發清晰。

風月閣前廳的喧囂未散盡,夥計們正忙著收拾散場的殘局。

穿過三道迴廊之後,所有的嘈雜都被隔絕在外。一條獨辟蹊徑的幽靜小院,青石鋪地,翠竹掩牆,院中只點了兩盞掛燈。

藍心玥推門而入,卸下了演出時的華麗裝束,換了一身素色便衣,赤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腕間的銀鈴早已摘下,只余發間那枝月淚珊瑚還泛著幽幽的光。

這場初演不過是個暖場,真正的重頭戲在明天。

她需要養足精神,也許外人是這麼以為的。

房門合上的瞬間,她停住了腳步。

茶桌前,一個男人正從容地沏茶。

他身著淺色華貴錦袍,面容看上去約稜角分明卻又不失儒雅,兩鬢微霜,卻更添幾分仙風道骨的氣度。

他執壺的手明明帶著粗繭,動作不疾不徐,十分自在。

若林辰在此,只消一眼便會認出,他便是名聲遠播的天池淫魔,秦淨塵。

藍心玥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將門反手關上。「師傅,今天目標人物出現了麼?」

秦淨塵不緊不慢地斟滿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沒有,不過。」他抿了口茶,眼角微彎,「倒是來了個有意思的熟人。」

藍心玥在桌邊坐下,那雙碧藍色的眼眸轉了轉,嘴角浮起一絲促狹的笑意,「師傅在意的熟人?又是哪個絕色榜上的美人麼?我怎麼沒發現?」

秦淨塵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

「眼前不就有麼?」他的聲音頗為溫和,帶著一種歷經風月才有的從容,「老夫何須捨近求遠?」

藍心玥臉色微沈,將茶杯往桌上一頓,「師傅,上次在大夏幫你把夏靈月搞到手之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藍心鑰言語間意義莫名,「前些日子,你又去威脅她了吧?」

秦淨塵聞言,面不改色,只是轉了轉手中的茶杯,「只不過略施小計,就能讓那幫人戒嚴幾個月。等他們防備松懈下來……」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藍心玥冷笑一聲,「所以這次目標又是是誰?」

「此言差矣。」秦淨塵放下茶杯,神色忽然一正,「老夫這次可是來辦正事的。」

藍心玥挑起眉梢,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正事?甚麼正事?師傅您最大的正事,不就是女人?」

話音落下,房間里的空氣忽然靜了一瞬。

秦淨塵看著她,眼神中的某種東西悄然變了,介於欣賞與佔有之間的目光,從容,又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戲謔。

「些許日子不見。」他緩緩起身,繞過茶桌,「你可是有些潑辣了。」

藍心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小腿碰到了床沿。

秦淨塵欺身向前,一隻手撐在她身後的雕花床柱上,低頭看著她。錦袍的袖口擦過她的手臂,帶著淡淡的檀香。

「不過——」另一隻手抬起,指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也更誘人了。」

藍心玥張口想說甚麼,但秦淨塵沒有給她機會。

他手腕一翻,將她整個人推倒在那張鋪滿了南詔絲綢的大床上,藍色的紗帳被撞得簌簌落下,如流水般將兩人的身影層層遮掩。

風月閣深處,小院獨幽,燭火搖曳,燈影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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