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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降機緣心魔生,夏公主難逃魔掌。

濁世驚瀾錄 · 不見白沙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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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道上時,整個真欲教的上空,忽然回蕩起三聲悠長而恢弘的鐘鳴,聲震百里,久久不息。

緊接著,一道威嚴浩瀚,如同天威降臨般的神念掃過全教,所有弟子無論身在何處,修為高低,心頭都徬彿被重錘敲擊,生出頂禮膜拜的衝動。

「是太上長老的神念!」有弟子驚呼。

隨即,數道流光從主峰沖天而起,伴隨著內門執事洪亮的聲音,以秘法傳遍山門每一個角落。

「肅靜!傳太上長老法旨」

「一、恭賀太上長老岳九霄,功行圓滿,破關而出!」

「二、為賀太上出關,彰我真欲教威,特舉辦試劍大會,凡大晉境內宗門,四十歲以下或者金丹期以下弟子,皆可經選拔參與!」

「三、試劍大會前十名,皆可得太上長老親賜破障玄丹一枚,以助力年輕弟子築基破境,金丹凝練!魁首者,另有重寶賜下!」

「四、大會三日後開啓,各峰各堂,速速準備!」

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深潭,瞬間在整個真欲教,乃至整個大晉修真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岳九霄!那可是真欲教定海神針般的存在,傳聞其修為已至元嬰顛覆,煉丹煉器之術更是冠絕大晉,堪稱大晉第一人!

平素神龍更是見首不見尾,能得其指點一二便是天大機緣,如今竟親自出關主持大會,並賜下丹藥!

一時間,所有符合條件,自認有幾分實力的年輕弟子都摩拳擦掌,興奮不已。林辰行走的階梯旁,內門弟子所在的院落也不例外。

兩名築基期的師兄躍躍欲試,幾個修為尚在練氣期的師弟師妹,卻面露黯然與失落。

「唉,若是晚幾年,說不定我也能去搏一搏……」他們不免沮喪道。

老王正好與林辰走到附近,聞聲停下腳步。

他如今早已換下那樸素的管事服,腰間更是已多了一枚象徵長老身份的墨玉令牌。

此次試劍大會的諸多庶務,岳環山竟將部分事物交由他來操辦。

他看向那幾個垂頭喪氣的弟子,聲音響起,「修為不足,也不可懈怠。」

幾人抬頭,連忙行禮。「見過王長老。」

林辰這才知道,方才,在老王回來以後,已經被岳環山任命為宗門長老。但這明明是好事,為何老王無半點喜悅!?

「此次大會,群英薈萃,能看到諸多同輩乃至他宗天才的切磋鬥法,對你們眼界的開闊,道心的磨礪,益處未必小於親自下場。況且,」老王頓了頓,「太上長老出關乃教中盛事,後續定有普惠全教弟子的恩賞,未必沒有你們的機緣。」

老王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幾個弟子聞言,眼睛重新亮了起來,紛紛感激道,「多謝王長老指點!」

林辰在一旁靜靜看著。老王……不,王長老,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了。那份深藏不露的自信,正在不經意間流露。

兩人繼續前行,來到山腳下老王那處簡陋的住所。推門而入,依舊是那熟悉的陳舊氣息。

老王示意林辰坐下,自己倒了杯清水推過去,沒有提及方才的轟動消息,「可知,你有心魔了。」

林辰聞言,準備端茶奉上的手一頓。

老王看著他,「說說吧,這次出去後遇到了甚麼?」

屋內陷入短暫的沈寂。林辰握著微涼的陶杯,沈默良久,才澀聲道,「秦淨塵……還有,夏靈月。。。。」

老王聽完,點了點頭:「情劫,背叛,無力感……確實是滋生心魔的上好溫床。」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依舊因方才鐘鳴而隱隱躁動的夜色,「心魔劫,旁人終究難以代勞,需得你自己去面對,去斬破。」

隨後,老王轉頭看向林辰,「但心魔也是雙刃劍。破不了,枷鎖永固,破得了,便是磨刀石,可斬破虛妄,念頭通達,甚至一舉突破瓶頸。」

林辰聽著,心中翻湧的戾氣,被平淡的話語稍稍撫平。

他忽然抬頭,看向老王,忍不住問出了盤旋心中已久的疑問,「王長老……您為何如此關照我?」

老王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問,緩緩轉過身,渾濁的目光落在林辰臉上,聲音平靜無波,「因為,你是老夫故人之子。」

故人之子!?

林辰心頭劇震,猛地站起身,「那我的父母……他們是誰?現在何處?」

老王看著他眼中驟然燃起的急切,緩緩搖頭,「現在告訴你,並非好事。你若真想知道……」他目光投向窗外主峰。

那裡,正因試劍大會的籌備燈火通明。

「便在這次試劍大會上,拿下魁首。屆時,我才會告知你一切。」

試劍大會魁首!?

林辰聞言瞬間失去自信。

想要在匯聚大晉年輕一代精英的盛會上奪魁,談何容易!

林辰素來懶散,對這般事務並不在意。

但……現在這裡唯一明確指向他身世的線索!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與沈重,重重抱拳,「弟子,定當竭盡全力!」

老王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鬥志,微微頷首,轉而問道,「上次傳你的神念訣,修行得如何了?」

老王數月前所授心法,有提升感知和神識之效。

林辰收斂心神答道,「弟子愚鈍,修行尚淺。」說罷,他依言閉目凝神,嘗試運轉法訣,將自身神識緩緩向外擴散。

起初,神識如常波動,清晰感知著屋內桌椅的紋理、窗外蟲鳴的方位。然而,當林辰試圖將神識凝聚,深入內視己身時,異變陡生!

原本平和的神識波動,驟然變得晦暗扭曲,隱隱透出一股怨毒和不甘的黑色氣息!

這氣息雖弱,卻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他的神念核心,使得他神識擴散的軌跡都帶上了幾分暴戾與不穩定。

「嗯?!」老王渾濁的眼眸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一步跨到林辰身前,枯瘦的手掌虛按在林辰頭頂。

林辰的神識深處,那心魔並非簡單的執念或情緒,而是已經初步成型,化作了一縷堅韌異常的魔念!

這魔念與林辰的神魂糾纏極深,若非他修為高深、見識廣博,且對林辰狀態早有懷疑,幾乎難以察覺!

「竟然……已侵蝕神魂至此……」老王收回手掌,臉色變得異常凝重,露出帶著一絲罕見的驚意的失態。

「好,好得很!這心魔,來得比我想的更凶,更險。」

他看向林辰,眼神複雜無比。

這心魔已成氣候,若不能及早根除或轉化,林辰莫說在試劍大會奪魁,恐怕築基期的瓶頸都難以突破,甚至有走火入魔,神魂潰散之危!

老王收回虛按在林辰頭頂的手掌,臉上那份凝重更深了幾分。

他沈默片刻,渾濁的目光看向林辰。「這心魔,已成氣候,與你神魂糾纏,眼下,你有兩條路可選。」

林辰心神一凜,挺直了身軀,「請長老明示。」

「第一條路,」老王伸出手指,「借助外力,緩緩化解。老夫可尋人出手,以無上法力,暫時將你神魂中的這縷魔念鎮壓封禁。此法穩妥,可保你短期內無虞,心魔不會繼續侵蝕,更不會在你對敵時驟然反噬,令你走火入魔。」

他頓了頓,「但弊端亦很明顯。鎮壓非是根除,魔念只是被封,而非消散。為免傷及你的根本神魂,鎮壓之力需持續而溫和,這意味著,在魔念被徹底消磨或你自行看破之前,你的修為……將幾乎停滯不前,維持現狀,甚至可能因神魂被保護而變得遲鈍。好處是安全,幾乎沒有性命之憂。」

林辰面露苦澀,在這個弱肉強食、危機四伏的世界,無法進步幾乎等同於慢性死亡。更別提他心中還壓著各種執念。

「第二條路呢?」林層問道。

老王眼中精光一閃,「第二條路,便是引導你,直面心魔。」

「直面?」林辰喃喃。

「不錯。」老王點頭,「心魔因你的執念或怨恨而生,扎根於你的本心。外力鎮壓,如同揚勺止沸。唯有你親自去面對它產生的情境,去剖析你痛苦和不甘的根源,用自己的意志與道心,去看透和超越它,最終……徹底擊敗它!」

老王語氣陡然加重,「此乃斬心魔!一旦成功,魔念消散,不僅隱患盡除,你的神魂歷經此劫錘鍊,將變得無比堅韌通透,精神力,尤其是神識的強度與敏銳度,會得到一次質的飛躍!對你日後修行,有莫大裨益。」

林辰呼吸微促。難怪老王說,心魔其實是雙刃劍。

神識的提升……這對於任何修士,尤其是需要敏銳洞察與精准控制的真欲教弟子而言,意義重大。

「但是,」老王話鋒一轉,聲音沈凝如鐵,「此路凶險萬分!心魔之戰,發生於你識海最深處,旁人幾乎無法插手。一旦你在直面過程中,被心魔幻象所惑,被負面情緒吞噬,意志崩潰……那麼,這心魔非但不會消散,反而會與你神魂結合得更加緊密,根深蒂固,再難拔除!屆時,輕則道途斷絕,重則神魂受損,當然,若發生異變……老夫守候在此,會立刻強行打斷,不至於當場心神破碎。!」

兩條路,清晰地擺在林辰面前。

一條平坦安穩,卻意味著放棄前進,在保護下苟延殘喘,將希望寄託於外力的緩慢消磨。

另一條荊棘遍布,凶險莫測,卻有可能斬破枷鎖,獲得新生與飛躍,將命運握回自己手中。

若是以前那個尚存幾分天真,畏艱懼險的林辰,或許會選擇第一條看似穩妥的路。

然而此刻,他腦海中,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一幕幕畫面。

秦淨塵帶著邪笑的臉,以及他在山崖洞窟內,盡情姦淫夏靈月的淫靡景象……還有大夏的皇城遭遇,這些畫面如同淬毒的匕首,反復切割著他的心臟。

不久前山門外,陸清雪那驚鴻一瞥的回眸,眼中深藏的無奈,悲涼與身為弱者的無力……那眼神,也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深處。

他不想再那樣無力!再將自己的命運交由他人來緩慢化解!不想像陸清雪一樣,因為弱小,只能將一切情緒深埋,連保護所愛之人都做不到!

一股灼熱的不甘火焰,猛地從他心底竄起,瞬間燒盡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與怯懦。

他抬起頭,直視老王那雙徬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原本還有些迷茫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與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破釜沈舟的決絕。

「王長老,」林辰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在寂靜的陋室中回蕩,「我選第二條路。」

老王聞言,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看著林辰,看著他眼中那簇驟然燃燒起來,不肯服輸的火焰。

驚訝之色首先掠過老王眼底,他本以為,經歷大夏之變的打擊,林辰心氣受挫,或許會選擇更穩妥的方式。

但隨即,那驚訝便被難以掩飾的喜悅所取代。

喜悅從他微微舒展的眉頭,從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欣慰與激賞中流露出來。徬彿一位慈祥的師傅,終於看到了頑石開竅,璞玉初顯光華。

「好!」老王沙啞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罕見的鏗鏘,「有此志氣,老夫也不負……故人所托!」

他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林辰肩上,「既然你已決意斬魔,那便需做好萬全準備,承受非人之苦。現在,吾會以特殊法門引導你,但最終能否破劫而出,全看你自身意志!」

「弟子明白!」林辰抱拳,眼神堅毅如鐵。

真欲教主峰下,大殿巍峨,雲霧繚繞。

林霜一襲白衣,立於殿前,面色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沈鬱。他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邁步踏入教主大殿。

殿內光線幽暗,唯有高台之上,岳環山端坐於玄玉寶座之中,一雙眸子如寒星般亮著,帶著審視落在林霜身上。

「弟子林霜,拜見教主。」林霜躬身行禮,姿態恭謹。

「嗯。」岳環山的聲音自高處傳來,平淡無波,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林霜,你自大夏歸來後,本座觀你氣息浮躁,心神不寧卻是何故?」

林霜心頭一凜,沒想到岳環山觀察如此細微。

他穩住心神,垂首道,「弟子被些許雜念擾了心境,弟子定當勤加修持,早日摒除。」

「雜念?」岳環山不置可否,「此次試劍大會,乃太上長老出關後首次盛事,意義非凡。我教年輕一輩,需在此會上揚名立威,尤其是你等核心弟子。若是魁首被忘塵山那群人拿走,本教可丟不起這人,至於姚劍門這些,倒沒有人是你對手。」

他目光如電,直視林霜:「你身為本門大師兄,年輕一輩的翹楚,本座對你期望甚高。此次大會,你的目標只有魁首。」

林霜身軀微震,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芒,「若弟子奪得魁首,便可覲見太上長老,得其親賜重寶對嗎?」

「不錯。」岳環山頷首,「太上長老所賜之物,豈是凡品?即便對本座而言,亦是難得機緣,令人艷羨。」

林霜沈默片刻,袖中的手指緊磕。

他回到宗門後,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

關於瑤劍門那位清冷如雪,姿容絕世的師姐陸清雪,與教主之間那諱莫如深的關係,他早已從一些蛛絲馬跡和旁敲側擊中,聽到令他心頭髮冷的傳聞。

那傳聞,加上先前陸清雪對他若即若離的態度,不斷撕扯著他的心。

他忽然撩起衣袍下擺,在冰冷光滑的玄石地面上,朝著岳環山的方向,深深跪了下去。

「弟子……斗胆。」林霜的聲音帶著顫抖,「弟子願拼盡全力,爭奪魁首。只是……弟子不求太上長老所賜之寶,只求……只求教主能成全弟子另一樁心願。」

岳環山聞言,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他俯視著下方跪伏的身影,眼神幽深「哦?何事值得你以魁首機緣相換?」

林霜抬起頭,直視岳環山,眼中堅定,出聲懇求,「弟子……心慕一人已久,情根深種,難以自拔。懇請教主成全!」

「何人?」

「瑤劍門,陸清雪。」林霜一字一頓,說出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繞,又痛苦不堪的名字,隨即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弟子愛慕清雪師姐許久,願以此次試劍大會魁首之功,換取教主……成全弟子一片痴心!求教主恩准!」

「……」

大殿之內,空氣徬彿瞬間凝固。

岳環山沒有說話,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跪伏在地,為了一個女人不惜放棄機緣的年輕人,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玩味與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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