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凌晨時分，白日的燥熱已徹底消退，清涼的夜風拂過江城每一個尚未歸家之人的臉上，帶著一絲難得的舒爽。

江城九中，學校內除了巡邏的保安外，再無一人，不過就算這樣，校園的道路上還是亮著一盞盞昏黃的路燈，徬彿在與保安一起為這個空蕩的校園守夜。

校門外的道路上，依託學生而形成規模的流通路邊攤佔據了街道的半壁江山，雖然因為放假而少了主角，但此刻依舊人聲鼎沸，裊裊炊煙隨著夜風四散而去。

學校正對面，是一片普普通通的小區，各棟樓宇上的窗戶大多漆黑，僅有零星幾戶還透出昏黃的燈光，顯然在這個時間段裡大部分人早已沈入夢鄉。

小區邊緣某棟樓的樓頂，於景山雙腿懸空，孤零零地坐在護欄邊緣，無神的雙眼直直地望著遠處漆黑一片卻又點綴著零星燈火的學校。

忽然，一陣帶著濕意的冷風猛地灌來，吹得於景山鼻尖發癢，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抬起手將啤酒罐送到嘴邊，舉了半天一滴都沒倒出來，便不耐煩地往身後一甩。

「哐當——」

空罐滾落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回響其中又夾雜著異樣的碰撞聲，卻見他身後的空地上，歪七扭八的躺了一罐又一罐已經空了的啤酒罐。

就在這時，一道強光驟然亮起，刺破了他周身的黑暗，原來是他放在一旁的手機亮了起來，屏幕上顯示著通話界面，而打電話過來的人被他備注為「蘇老師」。

於景山盯著那個名字看了許久，最後伸出手滑向掛斷區域。

借著屏幕的光亮可以看到，那只胖乎乎的手上滿是深色的淤青，指節處裂開的傷口還帶著新鮮的血跡。

視線順著那只手向上移去，才發現令人心疼的傷痕遠不止於此，整條手臂、脖子、臉頰，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都布滿青紫與血痕，就連他的臉上，此刻也腫脹變形，左眼角一片烏黑，嘴角還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

身上穿的衣服滿是腳印與破口，全然沒有在蘇雯華家裡時那般嶄新乾淨的樣子。

很快，剛剛熄滅的屏幕又再次亮起，只是這一次並不是電話，而是微信消息。

班主任 蘇老師：景山，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你爸也只是氣在頭上才會那樣對你，老師希望你能冷靜一下，千萬千萬千萬不要做傻事，好不好……算老師求你了！

於景山只是看了一眼，又扭過頭遙望著不遠處的學校，只是那無神的雙眸漸漸變得深邃起來，在黑夜中流露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時間回到幾個小時前……

為了慶祝自己改編翻唱的歌曲，配上由張曉綺、馮夢露和馮夢雪聯合出演拍攝的mv視頻，在抖音上獲得了一百萬的點贊，張曉雲決定今晚和她們吃頓大餐好好慶祝一下。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在帶著馮夢露和馮夢雪回家後，卻赫然發現家裡多了個不速之客。

於景山！

張曉雲愣在原地，馮夢露和馮夢雪也同時睜大了眼睛，滿臉驚訝。

與她們不同，張曉綺在最初的錯愕之後，眼底迅速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只不過很快便消失不見。

隨後見她快步上前，親熱地輓住蘇雯華的胳膊，興奮地說道：「媽！告訴你一個超級好的消息！我們拍的視頻，點贊已經破百萬了！」

蘇雯華驚呼一聲：「這麼厲害！」

雖然她平日里一門心思撲在教育上，卻也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古板女人，自然清楚百萬點贊的短視頻意味著怎樣的熱度，更何況這還是自家孩子的作品。

張曉雲眉頭一挑，臉上露出難掩的得意與驕傲，大聲說道：「那是當然！所以我們幾個商量好了，今晚要去吃頓大餐，好好慶祝慶祝！」

說著，他悄悄湊到蘇雯華身邊，不著痕跡的在她面前搓了搓手指，壓低聲音討好道：「老媽，你看能不能贊助……」

蘇雯華卻像沒看見他的小動作似的，臉上笑容依然燦爛，爽快地說道：「能！當然能！你老爸老媽在家也吃膩了，當然能陪你們一起去吃大餐，和你們好好慶祝一下！」

「啊——！！！」

話音剛落，張曉雲兄妹和馮夢露姐妹幾乎同時發出了拖得長長的、充滿不情願的哀嚎。

本來幾個同齡人一同聚餐，可以肆無忌憚的聊天吹牛，可如今塞了兩個成年人算甚麼回事，一邊吃飯還可能被一邊訓話。

「啊甚麼啊，就這麼說定了！」

蘇雯華喜笑顏開的回過頭，對著於景山說道：「正好，景山你也一起去吧！」

於景山連忙搖了搖頭，道：「我就算了！」

「哎……跟老師客氣甚麼，就這麼說定了！」

本該熱熱鬧鬧的慶功宴，此刻卻坐如針氈。

蘇雯華雖然沒有指著於景山的鼻子說甚麼「要向人家好好學習」的話，但她那股無形的氣場就擺在那裡，讓幾人如芒在背，只覺得眼前的飯菜味同嚼蠟。

酒足飯飽之後，時間才剛到八點半。

現在就打道回府未免太早，張曉綺眼珠一轉，腦子里冒出一個主意，笑盈盈地提議：「要不……我們去看電影吧？最近新上映的《小黃人》超級火，我在抖音上刷了好多片段，一直想去看呢！」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張曉雲和馮夢露姐妹倆的熱烈響應。

至於蘇雯華和張志對這種小孩子看的動畫片沒甚麼興趣，便大手一揮，替他們買好了電影票，隨後開車先回了家。

只是臨走前，蘇雯華對著張曉雲和於景山再三叮囑道：「一定要保護好三個女孩子，看完電影就趕緊回家，到家記得給我發消息。」

電影院裡，《小黃人》這個IP果然不負盛名，色彩鮮艷、笑點密集，即便心思沈悶的於景山，也被屏幕上那些蠢萌又搞怪的黃色小傢伙逗得不時放聲大笑，暫時忘掉了心中的煩悶。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時候，幾道黑影彎著腰，悄無聲息地越過一排排開懷大笑的觀眾，從出口溜了出去。

等到電影散場，於景山站在出口處等了半天，也沒見到張曉雲他們的身影，他便意識到他們可能在電影結束前就走了，甚至可能更早。

另一邊，張曉雲一行人正圍坐在路邊一家燒烤店的小木桌前，幾人臉上皆是大汗淋灕，時不時的張嘴哈氣，試圖緩解嘴裡的痛感。

「早知道這麼辣……嘶哈……剛剛就不該加那麼多辣椒……」

馮夢雪眼淚汪汪地說道，「要不……就算了吧，實在吃不下去了！」

張曉雲心裡其實非常贊同這個提議，可看著滿桌用自己小金庫買來的燒烤，又肉疼得不行。

他猛灌了一大口冰可樂，硬著頭皮道：「才吃這麼點就扔了，多浪費啊！再堅持堅持！」

「可是真的……哈……好辣啊！哈哈……曉綺，你的嘴唇都腫了，像掛了兩根小香腸！」馮夢露指著張曉綺笑個不停。

「討厭啦你……」

張曉綺羞惱地放下羊肉串，伸手就往坐在身旁的馮夢露腰側撓去。

「哈哈哈……本來就是嘛，別抓了……好癢啊……曉綺我錯了！哈哈哈……別、別抓了……真的好癢啊！！！」

馮夢露一邊死死護著手裡還沒喝完的可樂不放，一邊躲著張曉綺伸過來的九陰白骨爪，打鬧間，雪白的肌膚不時從兩人的衣擺下露出，看得坐在對面的張曉雲眼神發直。

‘夢露的腰好細好白，曉綺的也是，真是不相上下，不過曉綺的胸比夢露大很多！’

‘呸！張曉雲，她是你妹，你怎麼能這樣！’

‘可是曉綺的胸真的很大，再過幾年估計能和媽媽一較高下吧！’

想到自家母親那誇張到極致的巨乳，張曉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能娶到老媽這麼一個極品的女人，讓他不由得嫉妒起自家老爸來。

不過想到自己談的女朋友，模特一般的身高外，還有著一雙絕無僅有的可以玩一輩子的大長腿，張曉雲覺得自己也挺不賴的。

眼見兩女越鬧越凶，衣擺都快被弄到胸口了，要是內裡的春光讓人看去或者用手機錄下來，那可就虧大了。

「好啦好啦……你們兩個安分一點！」

張曉雲伸出手，將張曉綺給拽了回來，同時馮夢雪也扯了扯自己的妹妹，讓她不要鬧了。

突然，馮夢雪只覺得背後一涼！

卻是隔壁桌幾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正在熱鬧地打牌，其中一個身材嬌小的女生顯然喝多了，興奮地大喊一聲「王炸！」，連牌帶手重重拍在桌上。

本就不太結實的小木桌頓時側翻，酒杯、啤酒瓶、烤串稀裡嘩啦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