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神保町的舊書街,與神明同行的「順路」(加厚·白絲腿交與常識微調版)
明日麻衣加載了常識改變系統 · Masterss · 1 / 2
週六早晨七點,LINE準時抵達。
【已微調清野凜的週六日程合理化。】
【表層。低權重。三個小時。】
【徹,去吧。】
渡邊徹盯著最後那個「去吧」看了兩秒。
前一條消息還寫著「最終解釋權歸徹所有」,這一條就直接簽發了出行許可。這份熟練,已經是慣犯在給下家遞貨了。
他回:超過三個小時呢。
【超時部分,不在質保範圍。】
美其名曰禮物,售後條款比電器城還苛刻。
天氣預報說午後有雨。
手機里還躺著玉藻好美凌晨發來的六十秒語音,主要內容是代代木的秋景直播因降雨預警改期,附贈三分鐘對他本人的問候性咒罵。
於是這個週六上午,他的時間表罕見地完整。
完整得像被人提前清過場。
——好吧,確實有人清過。
上午十點,神保町。
清野凜站在靖國通口的交叉處,米白色高領毛衣,深灰色大衣,懷裡抱著一個靛藍布袋。風把她的發梢吹起一點,又規矩地落回去。
她手裡立著一份折好的清單。字跡工整得像刻上去的。
【目標:羅馬法注釋書兩種、民法判例集一冊。預算上限:八千円。路線:三丁目北→南。步行基準:每分鐘八十米。】
「你來了。」她抬眼,語氣平鋪直敘,「提前四十秒。合格。」
「重物由兩人分攤,單位時間採購效率提升約百分之四十。」她把清單收進袋里,陳述得像在念判旨,「你順路。僅此而已。」
神保町對住在信濃町的人來說,和「順路」之間的距離,大約是東京的整個西側。
渡邊徹沒有指出這一點。
反駁一個本人完全相信的邏輯,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勝算的訴訟。
何況,他瞥了一眼那份連步行速度都量化好的清單——今天這份邏輯的手感,確實比平時光滑。
光滑得像剛被人打過蠟。
「走吧。」
「嗯。」
舊書街上午的人流稀薄。褪色的招牌一層摞一層,舊紙和灰塵的氣味混在冷空氣里,像時間放久了的味道。
清野凜的採購是軍事行動。進店,直取目標書架,抽出,核對版次、頁碼、水漬,歸位或入袋,全程不浪費一個動作。
渡邊徹跟在半步之後,負責在旁邊一本正經地輸出雜質。
「《雪國》。」他從架上抽出一冊文庫本,「建議購入。訓練從證據里讀出不存在的東西,對未來的辯護人很有用。」
「那叫捏造。」清野凜頭也不回,「而且島村的態度在訴訟上屬於自相矛盾。駁回。」
「《萬葉集》呢。防身用。戀愛咨詢領域出典率最高的文獻。」
「我需要的是注釋書,不是和歌。駁回。」
「那這本。」渡邊徹把一冊舊譯本舉到她面前,「馬克思,《致燕妮》。一切法學的盡頭,是說服一個人的藝術。這份文獻,是該領域的基礎教義。」
清野凜終於轉過身,用看錯題本的眼神看著他。
「書信屬於私人文書,不具備普遍效力。而且你的推薦書單一半來自文學部,一半來自妄想。」
「法學部之所以偉大,就是因為妄想最終都能變成條文。」
「駁回。」
她轉身繼續翻架。但渡邊徹注意到,她翻頁的速度,比剛才慢了半拍。
可能是灰塵。他大度地把這一分記給了灰塵。
第三家店的玻璃櫃里,躺著一冊明治四十二年版《一握の砂》。
布脊,燙金磨得只剩輪廓,書口洇著歲月的淺黃。標價牌上的數字小得謙虛。
清野凜在櫃子前站住了。
那不是採購清單上的任何一種書。她只是站著,隔著玻璃看了很久,久到店主都從裡間抬起了頭。
她忽然極輕地開口,念了半句甚麼——短,平,尾音幾乎貼在玻璃上。
「‘握緊了,也從指縫間漏下’。」
渡邊徹側過頭看她。
「石川啄木,《一握の砂》。」清野凜直起身,睫毛極快地顫了一下,把視線從櫃子里收回來,「我只是在引用。不代表我同意這個意象。」
「要嗎?」渡邊徹問。
「非必需。」她收回視線,語氣沒有任何波瀾,「超出本次預算科目。走吧。」
她轉身去結法學書的賬。付款,清點,裝袋,程序正義,一步不缺。
渡邊徹折回櫃台,墊資,付錢,讓店主包了一層牛皮紙。
追上她時,兩人已經站在店外的檐下了。
「給。」他把那冊包著紙的小書遞過去,「法律之外,也要有詩。」
清野凜伸手來接。
指尖在書脊上相觸。
半秒。
她整個人僵在那裡,像一份被按了暫停的判決書。
渡邊徹的視網膜深處,面板罕見地安靜,只有一行小字浮起來。
【該對象拒絕數據化。】
「……」清野凜收回手,把書抱進懷裡,視線落在別處,「空氣乾燥。」
她沒有撒謊。十一月的神保町確實幹燥,濕度百分之三十八,靜電高發。
她只是從一堆成立的事實里,挑了最方便的那一個。
這算不算說謊,法理學界吵了一百年。渡邊徹決定,不把論題提供給她。
「嗯,乾燥。」他說,「我們走這邊。」
並走在舊書街上,兩件外套的衣袖偶爾相碰。
碰到的時候,誰都沒有讓開。於是下一次相碰的間隔,就短了一點。
更準確地說,是清野凜的步幅慢了。
清野凜的步行速度,歷來以她自己的清單為準,每分鐘八十米,誤差不超過正負三。
而今天,她的步子穩定地壓著渡邊徹的步幅,慢了大約半步——一個對效率主義者而言毫無效率的數值。
他沒有說破。
有些數據,一旦報出來,就會作廢。
午後,雨如期落下來。
兩個人躲進三丁目拐角一家昭和風格的吃茶店。暖簾,木櫃台,大得不講理的杯子和奶油的甜香。
渡邊徹點了一份草莓大芭菲。
清野凜隔著桌子,用審視犯罪現場的眼神看著那座糖分堆積物。
「那份東西的含糖量,足夠讓法學部的平均成績再跌一位數。」
「從結構上說,它更接近一份偽裝成午餐的判決。」她用勺子指了指頂層,「事實——也就是水果——被奶油完全覆蓋。這種判決,上訴率百分之百。」
「所以您要上訴嗎?」
「採樣。」她端起自己的紅茶,又放下,拿起了自己的小勺,「批判需要實證基礎。」
勺子伸進奶油最厚的那一層,挖了一口。
她面無表情地咽下去。耳根有一小片顏色,和吧台後面的昭和燈罩是同一個色系。
「實證結論呢?」渡邊徹問。
「……奶油的覆蓋厚度,確實影響判決的公正性。」她別開臉,「僅限學術。」
雨沒有停的意思。
出門時渡邊徹撐開傘,傘面很自然地斜過去大半。從吃茶店到神保町站六百米,他右邊的肩膀濕出了一片深色。
清野凜抱著書袋走在傘下,忽然開口。
「今天的提書勞動,效率提升百分之四十。」她說,「記入你的賬。利息待定。」
「利率參考哪部法律?」
「參考我的心情。」
說完這句,她似乎自己意識到了甚麼,把大衣領子竪了起來。
「風大。」她補充道。
十一月確實有風。這是今天第二句完全成立的事實。
渡邊徹沒有拆穿。傘往她那邊又斜了兩度。
他右肩的濕痕從一片擴大成半個肩膀。
這筆賬要是拿去報銷,會被保險公司歸入「不可抗力」——畢竟沒有任何一份條款,涵蓋「神明陛下的心情」導致的損失。
檢票口前,她停下來,轉過身。燈光落進她顏色很淡的眼睛里。那雙總能照出謊言的眼睛,此刻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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