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風雨同舟
神女逍遙錄(仙俠NTR寢取) · Kom-凡 · 2 / 2
「當初留你在此,非是害你,而是救你。若非如此,你早已隨神朝一同覆滅。你應該省得,莫要起無謂的報復之心。」
她輕輕揮手。
虛空中響起了極輕微的一聲碎響。
瘋癲男人渾身一震。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五指張開又握緊,反復了好幾次。那雙手仍是枯瘦如柴,與方才沒有任何不同,但他的眼神卻變了。
白衣女子輕聲道:「須記得,你欠他一命。」
男人仰天怪叫一聲,拔腿朝殿外衝去,眨眼便消失在了遠方。
「……他怕是沒記住都說了些甚麼。」青龍女子看著那道歡呼雀躍的背影,搖了搖頭。
「記不記得住又如何?」白衣女子語氣依舊平淡,「千年暗室,一燈即明。」
……
蘇瀾等人微閉著眼,天地一陣旋轉。
腳下再次踩實的時候,一股熟悉的燥熱撲面而來。蘇瀾知道,他們回來了。
可睜開眼的一剎那,他呆住了。
眼前鋪天蓋地都是人。
連綿的沙丘上密密麻麻擠滿了修士,或站或坐,有的騎著沙行獸,有的盤坐在法器上懸在半空。
粗粗一掃,少說也有上萬人。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月照蓮生」與「雲水繡霓」兩艘雲舟微微懸在金色的沙地之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可甲板上空空蕩蕩,不見半個人影。
更讓人心驚的是眼前這些人物,竟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蘇瀾下意識地放出神念向外探去,想摸清這些人的實力,可神念剛探出丈許便撞上了幾道強橫到極點的氣息,瞬間被彈了回來。
他不由倒吸一口涼氣,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這些人修為極高,道一境的高手隨處可見,就連化象級別的氣息也隱隱有好幾股。西域不是大陸最小的地域嗎,哪來這麼多強者?
而他們甫一出現,便引得上萬道視線齊刷刷投來,齊齊瞪直了眼睛。
其中三女惹眼至極。她們穿著同樣的素白長袍,卻遮不住各自的風華。
姬晨輕輓長袍,素白衣料下的輪廓透出那份完美無瑕的仙姿玉骨。
風兒一掠,長袍下擺翻動起來,一雙筆直玉腿若隱若現,玉足輕輕屢在地上,卻沒有沾染半分砂土;阿娜爾緊束袍帶,身姿高挑,露出修長脖頸與半截精緻鎖骨。
蜜色的肌膚透出絲綢般的光澤,金色的發絲隨著風兒在她肩頭飛舞,配合著那雙湛藍的眼眸,帶著西域獨有的妖艷與野性;溫晴玉則是松垮垮地披著袍子,豐腴的身段將寬大布袍撐起一道極美的曲線,就連那高聳胸脯都似要掙脫出來。
一雙玉手插在袖中,隨著纖腰輕擺帶動那飽滿豐臀,一搖三晃,讓人不由擔心她這輕盈的衣袍會不會隨時崩開,露出她裡面那火辣誘人的身子。
眾人皆是修行者,不少天資出色之人也是見過不少美女的,可還是被這一幕驚艷到了。
有些有識之士認出了三女身份,驚呼聲此起彼伏。
「那是……聖女姬晨?!」
「聖女宮竟連聖女都親自出馬了?」
「等等,另一個是阿娜爾!西域明珠阿娜爾!她怎會也在此……」這是西域本地尋活兒的。
「第三個……那氣質,那身段……是‘掌眼娘娘’溫夫人?她竟也來了西域!怎會一件外袍就出門,莫非剛從床上下來……」還有來自東域的名門雅士。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姬晨神色平靜,阿娜爾冷冷地掃視著人群,溫晴玉則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對周圍的目光渾不在意。
就在此時,又一道充滿驚喜的呼聲傳來。
空長老快步穿過人群,白髮蒼蒼的臉上寫滿了如釋重負。
他三步並作兩步趕到姬晨面前,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聖女殿下!老夫在此守候多時,總算盼到您平安歸來!」他環顧了一番,又有些疑惑道,「六皇子呢?沒跟著您一同出來?」
姬晨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問道:「怎會聚集了這麼多人?」
空長老低聲快速道:「聖女不知,前不久,有一道沖天光柱從遺跡直貫九天,將整片天幕都撕裂了。那異象太過驚人,聖道仙音瀰漫,金光大道環繞,虛空火蓮綻放……消息傳得極快,西域各地、甚至中州的高手都紛紛趕來,就是為了一睹那神物真容。幾位,你們在裡面——」
「確是天昊聖輝。」姬晨沒有隱瞞,因為這件事是瞞不住的,「但這神火已然認聖子為主。」
天昊聖輝已經認主的消息,絕對會引起軒然大波。
但聖女深知,在這麼多人面前,此事根本不可能隱瞞。
不如讓蘇瀾的名聲打出去,也算是一道威懾。
聖女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沙谷。不出所料,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嘩然。
「甚麼?!神火已經認主了?!」
「他說的是……那個跟聖女一起出來的少年?他就是聖子?!」
「聖子收服了神火?怎麼可能!他才多大?」
「咦?怎麼感覺這個聖子有點眼熟?」
「想起來了!這一代聖子是問道大會的魁首,我幾月前去過皇城,遠遠望見過一面!」
更有擅長望相之人,遠遠瞧見聖女眉宇熟美的痕跡,心中不由大驚。莫非聖女已經破身?!對方就是那個所謂聖子?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一陣喧嘩。
蘇瀾眉頭微皺,知道姬晨是在替他撐腰,但他更好奇一件事,壓低聲音問道:「這麼多人堵在這裡,為甚麼不進去?」
下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
三道目光忽然落在他們身上。
那一瞬間,徬彿千萬座大山壓在身上,靈魂都在震顫。
蘇瀾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這一剎那凝固了,竟不自覺湧起一股臣服與膜拜的衝動。
純陽道火在他體內瘋狂跳動,又自動在體表浮現,才勉強抵御住這股恐怖的威壓。
但哪怕有著神火認主,他也能感覺到,那是天昊聖輝也無法比擬的壓迫感——因為威壓的主人,遠比現在的天昊聖輝要強大得多!
「那是……」蘇瀾心頭狂震,赫然抬頭望去。
三道身影立於天上。
烈日高懸,萬里黃沙,可這三人只是站在那裡,便徬彿奪去了烈日所有的光芒。
他們凌空而立,並未刻意釋放威壓,但從他們身上自然流露出的氣息,便足以讓在場所有人戰慄驚顫。
中間的男人,周身繚繞著九輪山嶽般巨大的金焰圓環,環環相扣,將他簇擁在中央。
整個人沐浴在無盡的金光之中,連輪廓都難以看清,只有一雙眼睛穿透層層光焰,漠然俯瞰著下方的生靈。
左側那人出塵而瀟灑,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一襲青衫纖塵不染,周身繚繞著虛無縹緲的氣息。
右側則是個身形魁梧的壯漢,身穿厚重的巨獸皮衣,面無表情,雙臂環抱,渾身布滿圖紋。
他如一座巍然不動的山嶽立在雲間,徬彿自太古起便已存在於此,萬劫不移。
「這……」
姬晨眼瞳微縮,不自覺地握緊了蘇瀾的手。兩人心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這種感覺,與當初面對君無雙時一模一樣。
幾乎與天地融為一體,舉手投足間道則流轉,徬彿大道圍繞在他們身旁。
答案水落石出。
空中那三人,竟是三位與君無雙同級別的天君!這般強大的存在,竟同時出現了三位,也是因為神火齊聚於此!?
天君,這是千年間自白氏皇朝建立以來,這片大陸上所出現過的最強大的生靈。
直至一百餘年前,君無雙強勢闖入那早有的八大天君之列,自此「九大天君」的格局才正式形成,成為整個大陸口口相傳的傳說。
無雙、曜日、幽影、巨靈、百獵、紫雲、飛雪、縹緲、長生——這九個名字,在修行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後文的飄渺二字都修改為縹緲。)
上方那幾人的特徵太過明顯,身份幾乎一目瞭然。
但這件事只讓蘇瀾等人的心頭更加緊張。
曜日天君,傳聞裡最是霸道自負,甚麼東西想要便奪到手。
最重要的是,他修行的乃是太陽真火之道,最是需要此道神物補足自身——就如天昊聖輝。
果不其然,曜日天君沒有去看姿容絕世的三女,目光反而越過她們,落在了「最不起眼」的那個少年身上。
那雙被金光籠罩的眼睛驟然射出百丈神光,穿透虛空,淡漠而熾烈。
蘇瀾只覺得徬彿有一輪真正的太陽從九天之上墜落,直直砸入了他的紫府之中,將他體內的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
他渾身一震,純陽道火與天昊聖輝自行爆發,才勉強抵消了這一眼的余威。
但他仍被逼得後退數步,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姬晨連忙扶住他的手臂,翠色眼眸中滿是擔憂。阿娜爾也下意識擋在他身前,湛藍眼眸怒視著那道金光繚繞的身影。
「無妨。」蘇瀾抹去嘴角的血跡,低聲道。
這一幕落在周圍修士眼中,皆是大駭。他們大多只是遠遠仰望曜日天君的威勢,哪裡想到這位天君竟會特意關注一個少年?
曜日天君的聲音忽然響起。
「原來如此。不僅煉化了天昊聖輝,更擁有純陽之體。雙重機緣匯於一體,可謂極妙。」
這句話帶著幾分激動,落在這些瞭解曜日天君的人耳中,卻無異於平地驚雷。
下方上萬修士齊刷刷倒吸了一口涼氣,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到蘇瀾身上。
純陽之體!
世間傳說中數千年才出一個的純陽之體!
再聯想到方才蒼穹上那金銀巨人交合的異象,莫非那是純陰純陽交合所致?
那豈不是說,聖女姬晨的處子之身已經被這個少年……
無數道或羨慕、或嫉妒、或震驚、或貪婪的目光如潮水般湧來。
得到了天昊聖輝,奪得了聖女的處子元陰,本身又是純陽之體——一個人獨佔如此多的機緣,簡直是逆天的造化!
縹緲天君輕笑一聲:「竟是純陽之體。難怪未開道一,肉身就能獨自承載如此浩瀚的大道神火。」
他話鋒一轉,「不過,這終究不是你能獨吞的寶物。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如今實力太弱,即便得到了神火也保不住它。不妨交出來,我等自會另擇其主。」
話說得冠冕堂皇,可在場眾人都是修行界的老油條,哪裡聽不出其中真意?
甚麼「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甚麼「實力太弱保不住」,不過是覷覦那天昊聖輝,逼迫這個少年自行獻出罷了。
可那天昊聖輝已被少年煉化,與本命道火融為一體,等同於他道基的一部分。
若是強行剝離,與毀了他的道基有何區別?
空地上,阿娜爾臉色一變,抬起頭就要爭辯。溫晴玉一把牽住了她的手,用眼神制止了她。
人情這東西,用一次少一次。
她看了一眼蘇瀾那少年挺直的背脊,又看了一眼他身邊兩位女子堅定的眼神,終於還是嘆了口氣——這冤家造的孽,回頭還不知要怎麼還呢。
接著,溫晴玉臉上掛起嫵媚笑容,沙啞的嗓音響起:「奴家見過三位天君大人。奴家那外甥女多次提到過三位,說三位俱是她的前輩,風採過人。她還囑咐奴家,若是哪日遇見三位,一定要替她問聲好,多擔待呢。」
縹緲天君目光轉向她,眼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方才眼拙,竟沒認出是溫夫人。呵呵,夫人身後可是站著那位紫雲天君。紫雲的實力,即便是我,也不能輕言取勝。夫人既是她的姨母,本君又談何擔待?」
溫晴玉捂嘴一笑:「豈敢。那妮子多次向奴家說起縹緲天君的風採,說前輩瀟灑出塵,一手空間神通使得出神入化,萬里之遙不過在您一步之間,仰慕得不得了呢。」
縹緲的眼睛亮了一下,唇邊那縷笑意多了幾分真意:「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溫晴玉笑得更甜了,如同一個尋常的後輩女子,「只是這少年是奴家與疏晏的舊識,這神火亦是與我等有關,怕是斷不能輕易獻與天君。還望天君大人高抬貴手,放過他一次。日後再備厚禮登門拜訪大人,豈不更好?」
那縹緲天君的笑容變得微妙起來。
場間眾人則面面相覷。
這位溫夫人是在給那少年講情?
她與那少年又是甚麼關係?
而且也沒聽說過紫雲天君和這樣一位純陽之體的少年有甚麼交情啊?
姬晨也上前一步,抬頭望向那三道凌駕蒼穹的身影,翠色眼眸中沒有半分退縮,不卑不亢道:「三位天君大人,本宮乃聖女宮當代聖女姬晨,為西域遺跡之事而來。身旁這位是本宮的道侶,亦是聖女宮的聖子,前任道宮弟子蘇瀾。」
「我二人入遺跡後九死一生,經歷坎坷,好不容易才面見神火。神火有靈,又因聖子體質先天相符,於是主動選擇了他。此刻二者已然道途相依,彼此不分。若唐突取火,聖子必定有性命之虞,屆時我聖女宮亦會受到波及。」
她鄭重行禮,「還望三位天君大人三思。」
此言情理兼備,既道明瞭神火認主的過程,又點出了聖女宮與聖子的道途相連。
場間頓時響起了竊竊私語,不少人都暗暗點頭,覺得聖女說得在理。
即便是曜日天君也不願在這麼多人見證下,與聖女宮產生正面衝突,於是淡淡開口:
「聖女宮是人族聖地,眾生皆要敬仰。只是本座修行八百餘載,已臻至太陽之道巔峰。若想再進一步,需得外物觀摩感悟。既然如此,汝若是自願交出神火,本座願收汝為徒。」
此言一出,所有都驚住了。
那可是九大天君之中戰力排在前列的曜日!
他的勢力——大日神山,威震天下,堪稱南域最強霸主。
雖說神山弟子無數,而他門下親傳弟子也不過九人,據說三百年前便已不再收徒。
曾經有個天賦異稟的少年跪在南域烈陽門前求了七天七夜,他連面都沒露。
如今卻主動開口要收這個叫蘇瀾的少年為第十位弟子?
但轉瞬之間,一些明眼人便明白了其中深意。
純陽之體與天昊聖輝俱是世間可遇不可求的至陽存在,對曜日天君這般修行太陽之道的強者而言,比任何天材地寶都珍貴萬倍。
遑論普天之下,最適合教導純陽之體的人物,恐怕也真是他了。
而且有了這層師徒關係,日後他想要甚麼,這弟子還能不給?
就連阿娜爾也忍不住暗忖:對蘇瀾來說,這貌似是一樁不虧的交易。拜入天君門下,一步登天,多少修士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溫晴玉卻是眼波一轉,在心中輕嗤了一聲:說得好聽是收徒,實際上是準備把人接到宗門,以教導之名行監禁之實。
到時候他既成了師尊,想要「觀摩」純陽之體自然是理所當然,想要「研究」神火的奧秘更是順理成章。
幾年下來,純陽本源與天昊聖輝還不都被他榨得乾乾淨淨?
縹緲天君呵呵一笑,也湊起了熱鬧:「你們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盤,有趣。小子,若是你將天昊聖輝交給本君,本君便拿去獻給那紫雲天君。她便是再鐵石心腸,想必也不能拒絕此等厚禮。」
巨靈天君也開口了。
他的聲音渾厚如山,震得人耳膜鼓動:「第七代聖女於我有恩。我本不欲強奪神火,但縹緲有件事說得對——這少年實力太弱。即便有聖女宮庇護,歸途亦是危機重重。」
他是在提醒姬晨,這裡是西域,而聖女宮遠在中州。
西域本就混亂,又有神火誘惑在前,這一路上不知會有多少貪婪的目光。屆時各方勢力傾軋,僅憑聖女宮的兩位化象境長老,實在不足以應付。
姬晨心底一沈,巨靈天君說的是實話,她一時竟想不出有力的反駁。
曜日天君又道,語氣依然倨傲:「多想無益。即便得了神火,也不等於成為真正的強者。你這般得天獨厚的資質,若是選擇隨本座而去,本座憑著愛才之心,尚可教你幾分。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蘇瀾緊咬著牙。
甚麼「愛才之心」,全是鬼話!
他留給自己的分明只有一條路——乖乖交出神火,運氣好還能做個被圈養的弟子;運氣不好,當場便被廢去道基,淪為廢人。
可若是交出去,他這一路的苦痛、折磨、屈辱,又算甚麼?
姬晨、阿娜爾、溫夫人為了給他爭取時間,在殿中被輪番凌辱,他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他若點頭,還如何面對她們?
他不甘!
他不願!
他再也不要放開手!
面對曜日這等通天大物,他自是無還手之力,但無力,非是束手就擒的理由。
每每遭遇這等事情,便想著苟且偷生,他將來哪還有甚麼道途可言?
他抬起頭,眼神堅定,發出來自本心的聲音:
「不。」
「天昊聖輝,是我蘇瀾的東西。無論是誰,都絕不會將其拱手相讓!」
四週一片寂靜,隨後滿場嘩然。
「這小子瘋了?!」
「在天君面前說這種話,嫌命長嗎?」
「完了完了,這下他死定了……」
「可惜了那純陽之體,絕世天資,就要這麼沒了……」
竊竊私語四起,有惋惜的,有譏諷的,有畏懼被波及而連連後退的。
阿娜爾站在蘇瀾身後,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眼眶微微泛紅。
這個男人,為了守護自己的東西,連天君都不怕。
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蘇瀾,是她所愛的蘇瀾。
她唇角微微揚起,眼中滿是驕傲。
溫晴玉看著少年握緊的拳頭,輕輕嘆了口氣,手又不自覺地撫上了胸口。她就知道,這小子骨子裡的倔強,是甚麼都壓不彎的。
姬晨沒有多說甚麼。
她與少年並肩,那雙翠色的眼眸與他對視,嘴角微微彎起。
然後她望向那三道高不可攀的身影,輕聲道:「風雨同舟,不離不棄。」
巨靈天君沈默地望著這一幕,縹緲天君唇角的笑意卻玩味了幾分。
曜日天君的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活了八百餘年,早已不知見過多少倔強的天才在他面前低下頭顱。
這個小輩的意志在那雙漠然的眼中,不比腳下的沙子更值得多看一眼。
既然如此,那便如此吧。
他伸出手。天穹之上便有一道龐大巨手覆蓋而下。
那巨手透著耀眼的金光,徬彿無量火焰匯聚而成,散髮出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溫。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壓得寸寸塌陷,連大道都在顫鳴!
這便是叩天境巔峰強者的力量。
更恐怖的是,這一掌根本沒有展開道之域,甚至連真元都未全力運轉,只是曜日天君隨意翻手的一記。
萬千修士在這一掌下匍匐顫抖,連呼吸都被那股威壓扼住,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這根本是太陽之神降下的天罰!
祁長老與空長老大驚,紛紛高呼:「不可!」
巨靈天君也皺起了眉。
曜日天君這才淡淡道:「放心,本座的目的僅是蘇瀾,不會傷了聖女。」
那只大手繼續壓下。
蘇瀾昂首挺胸,周身天昊聖輝的金焰燃燒到了極致,眉心那尊剛剛凝聚的元神端坐神台中央,將所有神念都匯於一點。
他大喝一聲,眸中綻出驚人的神采。天昊神火似是感覺威脅降臨,「嘭」的一聲迸發,縈繞其身,與天君周身九日相比,竟絲毫不遜!
神火凝作長劍,遙遙指向大手。衣袍獵獵,發絲狂舞,少年恣意,不叫頭顱低下!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氣,從少年身上振蕩而出!
「天君既無理,我自當無懼!」
縱然面對天君,縱然無濟於事,縱使難逃一死,他也絕不後退!
這一刻,哪怕是無數譏誚者,都對他有些發自內心的佩服。
曜日見狀,眉間多了一絲躁意。
曾幾何時,也有個女人,對他這般無禮。
這時,烏泱泱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起初只是外圍的幾人不自覺地往兩旁挪步,隨即那騷動如同漣漪般向內圈擴散,越來越多的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讓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為一個女人讓路。
有人注意到了異樣,但被身旁的人一擠,便又忘了去想。
直到那女子從人群中緩步走出,眾人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甚至不知道她是甚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
她隨意地揮了揮手,身上那層風衣被揭開,長髮如墨般披散在肩頭,隨著她的步伐輕輕舞動。
臂膀上的黑紗不知何時燃燒了起來,無聲無息地化作灰燼,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她信步而過,徬彿那些匍匐在地的修士不過是路邊雜草。
「老烏鴉,這般欺負一個少年,還要臉麼?」
「‘老烏鴉’?」
在場眾人聽到這般稱呼,俱是倒吸一口涼氣。
曜日天君為九大天君之中最為霸道的一位,誰遇見他不是畢恭畢敬,不敢有半分逾越,甚麼時候被人這樣稱呼過?
曜日天君眉頭微皺,看向下方。但他那只金色巨掌仍在下落,勢不可擋。
蘇瀾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他手中長劍盡皆破碎,此刻已閉上了眼睛,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但那只巨掌,最終沒有落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波,但那股令萬千修士匍匐顫抖的恐怖威壓,卻在這一瞬間被一擊而散。
蘇瀾猛地睜開眼睛。
一個女人站在他面前一丈之處。她的身形修長纖細,卻如山巒般將他完全擋在了身後。
她抬著左臂,一根食指竪起,指尖正抵在那只龐大無匹的金光巨手掌心。
那只巨掌足有百丈方圓,如同一座大山。
而她的手指不過三寸來長,纖細瑩白,與那遮天蔽日的巨掌形成了難以形容的對比。
然而就是這根手指,卻將那巨掌抵住了。
那些繚繞在巨掌周圍的金焰,觸碰到她指尖的瞬間便自行熄滅,徬彿連火焰本身都畏懼於靠近她。
蘇瀾有些茫然地看著這個背影。
身前的女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偏過頭來,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輕聲說了句讓他心頭一跳的話:「沒想到,你這小色龍也有如此勇敢的時候呢。」
這聲音,這張臉……
「是你!」
「是你?」
第一個聲音是蘇瀾的,帶著幾分茫然和驚訝。第二個聲音是曜日天君的,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凝重。
巨靈天君面色微凜,沈默依舊。縹緲天君唇邊笑意更深,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女子緩緩回過頭去,那雙方才還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眸,此刻已變得冷厲鋒銳。一縷紫金色的光芒在她眼底深處閃過,如神劍出鞘,睥睨當世。
「從沒有人敢站在我上面。」她的聲音不大,卻如九天雷音般在整片沙谷上空炸響,「老烏鴉,給我滾下來。」
話音剛落,她抵在巨掌掌心的那根食指輕輕向上一送。
頃刻間,金色巨掌,轟然崩塌。
渾厚到難以想象的真元被一指震散,化作漫天金色光雨,夾著無數顆細小的焰星簌簌灑落,如一場絢爛到極點的煙花。
這輕描淡寫的一指,卻令方圓萬里內的靈氣暴動、空間震蕩。
在場所有道一、化象的強者齊刷刷變了臉色。
誠然,這道金光巨手只是隨意一翻,遠未到天君認真出手的程度,但叩天境巔峰強者的一擊,又豈是如此輕易擊破的?
煙塵瀰漫,籠罩了方圓千里。然而下一瞬,一道更加璀璨的神光便沖天而起,將所有的煙塵盡數驅散。
那道挺拔修長的身影就這樣從煙塵中顯露出來。
紅裙翻動,長髮飄飄。她的面容絕美無雙,她的身姿曼妙傲人,她是那麼美,卻美得令人不敢逼近。
那女子站在神光中心,天地靈氣化作五色光暈從四面八方匯來,在她周身三丈內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煌煌天威之下,她徬彿才是這片天地的中心。
論霸道,天上地下無人能與之比擬;論姿色,世間萬物在她身邊都只能退避三捨。
她的名字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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