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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遺跡風波

神女逍遙錄(仙俠NTR寢取) · Kom-凡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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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竟是從一個「落魄商人」口中說出的?

雖然言辭樸素,道理卻頗為透徹。

尤其是那句「天命無常,德者居之」和「順應自然」,更是隱隱觸及了某種大道真意。

與她所信奉的「聖女宮之道」不謀而合。

聖女宮向來不參與世間紛爭,只是順應天意,化解紛亂。即便面對那些惡人,也多是感化為主,甚少以武力鎮壓。

而白乾鴻方才所言,雖也有理,卻過於霸道。以勢壓人,強奪機緣,確實有違聖女宮的道統。

「有趣。」最先打破沈默的是祁長老。

這位一直未曾表態的老者撫須微笑,看向蘇瀾的目光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小友年紀輕輕,倒能說出這樣一番道理來。天命無常,機緣在德。先機便是資格,而非純以力勝。這份心胸與見識,頗為難得。」

蘇瀾連忙抱拳:「前輩過譽了,晚輩只是說些淺見。」

消瘦長老也若有所思。

姬晨微微一笑,正要開口,卻被白乾鴻搶先道:

「蘇小兄弟倒是悲天憫人。只是不知,你可曾想過,放這些人進去,他們十死無生。這所謂的‘順應自然’,究竟是在成全他們,還是在害他們?」

蘇瀾沒有回避,直視白乾鴻:

「殿下以為,強行驅散他們,便是在救他們?」

他搖了搖頭:「殿下驅散他們,他們的確不會死在遺跡中。但他們心有不甘,怨氣難平,日後必會另尋機會。而這怨氣,最終會落在誰身上?自然是聖女宮。況且,機緣本無定數。這些人修為低微,未必就沒有一絲機會得到機緣。若是強行奪走他們的機會,豈不是斷人仙途?這份因果,誰來承受?」

他此言,自然是於自身而發。

他本是一名普普通通山中郎,卻接連獲得「真龍髓」這等逆天機緣,又與夏清韻結識、得以踏上修行路,非常清楚此中道也。

白乾鴻臉色微沈。

他沒想到,這個姓蘇的竟如此牙尖嘴利。

卻聽蘇瀾又道:

「天道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聖人尚且如此。殿下雖然聰慧,卻終究不是聖人。既非聖人,又怎能替他人做決定?不妨將選擇權交給他們自己。是進是退,是生是死,皆由他們自己決定,自己承擔。」

這話一出,二位長老都點了點頭。

白乾鴻眉頭一挑,還想再說甚麼,卻被姬晨打斷了。

「好了。」

姬晨輕輕抬手,直視著「蘇陽」。

「蘇道友……」她輕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只有她自己才能察覺的微妙意味,「你這番話,很有道理。本宮受教了。」

蘇瀾聞言,倒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聖女過獎了。在下不過是有感而發,算不上甚麼道理。」

姬晨微微一笑,轉過身去,面向下方眾人。

「諸位道友,先前本宮思慮不周,多有冒犯——諸君能先至此處,便是有緣。本宮願收先前之言,不為驅離。然此遺跡凶險莫測,本宮也掌握有可以開啓遺跡的法器,若諸位願暫且克制干戈,有序進入,本宮願以聖女宮之名,給予諸位庇護。如何?」

此言一出,下方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頓時歡呼雀躍。

「聖女聖明!」

「多謝聖女!」

「有聖女庇護,咱們也有底氣了!」

一時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煙消雲散。

他們本以為今日注定空手而歸,卻沒想到峰迴路轉,那先前似乎與聖女同行的男子分明是要趕他們走,卻被另一位年輕人攔下。

雖然隔得太遠,那年輕人具體說了甚麼他們聽不真切,但從聖女的話中不難猜測:那位年輕人為他們說了情,而聖女,聽了他的話,改變了主意。

白乾鴻臉色陰沈,但這是聖女親自做出的決定,他即便再不滿,也不好當眾反駁。畢竟這雲舟還是聖女宮的雲舟,做主的是姬晨,不是他。

蘇瀾看著下方歡呼的眾人,心中卻沒有太多波動。

他方才那番話,固然有他的道理,但更多的,是看不慣白乾鴻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這廝成天以「本殿下」自居,動不動就要強行驅散他人。徬彿這天下,就是他白家的一言堂。

憑甚麼?

機緣本就是天下人的。憑甚麼你們修為高、地位尊,就能強奪他人的機緣?

蘇瀾不是甚麼悲天憫人的聖人,但他也做不到像白乾鴻那般,視他人如螻蟻。

甚麼「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甚麼「反而會害了他們自己」……說得好聽,無非是嫌這些人礙手礙腳,想獨吞遺跡寶物罷了。

至於為何獨獨在這個時候說這番話——無非是因為方才姬晨多看了他一眼,多問了他一句,這位六皇子便又犯了嫉妒的老毛病。

而昨日蘇瀾拒絕將阿娜爾「賣」給他,更是令白乾鴻對他的厭惡與敵意更深。

更何況……

他望向下方那片蒼涼的古蹟,心中隱隱有一個念頭。

大鵬聖遺留的獸皮,對這裡的破禁古符產生了共鳴。

這處遺跡,莫非真的與大鵬聖有關?

若真是如此,那他對這處遺跡的重視程度,就要再提高一個檔次了。

就在這時,他的後腰忽然被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

蘇瀾一愣,回頭看去。

然後他整個人便呆住了。

站在他身後的,竟是阿娜爾。不知何時,她竟從房間中出來了。

她換上了一身素雅的襦裙,將她的蜜色肌膚遮掩得結結實實。

那襦裙是聖女宮侍女的款式,素白底子,袖口和裙擺繡著淡青色的雲紋。

穿在她身上,倒也別有一番韻致。

這衣裳將她原本裸露在外的蜜色肌膚遮得結結實實,但也正因如此,那豐滿的身體曲線,反而變得愈發引人注目。

貼身的上衣緊緊裹著胸前那對飽滿高聳的峰巒,勾勒出吸引眼球的形狀。

收緊的腰身下,是突然擴散開的豐隆臀線,雖被寬松的裙擺遮掩,但在她站立時微微後翹的角度,仍然無可避免地勾勒出幾分驚人的輪廓。

這素淡的裝束,穿在她這具高挑的身子上,竟產生了一種反差的吸引力。

她的蜜色臉龐上有些不自在,一隻手拽著袖口,另一隻手不知該往哪裡放。

那件襦裙顯然不是她習慣的衣著,她穿著它,渾身都透著一股彆扭勁兒。

見蘇瀾回頭,她乾咳了一聲,飛快將目光移向別處。

「你……說的有道理。」阿娜爾輕聲道。

她其實早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但她原本沒打算出門。她身上的傷尚未完全痊癒,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見蘇瀾。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人。

可她還是出來了。因為外面的動靜實在太大,更因為,她聽到了他的聲音。

「天命無常,德者居之。」

「若憑所謂高高在上的身份與境界,便執意驅散他們,強奪他人先至之機……此行此舉,豈非是行‘霸道’乎?」

她倚在門框上,隔著門板,聽著那個青年語氣認真地說出這些道理。

那些話,甚麼佛家因緣,甚麼道家機變,她聽不太懂……但有一件事她聽懂了。

於是她的心又軟了一下。

「阿娜爾,你……」

「這衣服是侍女送來的。」她搶先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我自己的衣服被弄壞了,這是能穿出去見人的。」

說完這話,她就後悔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解釋。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的換衣服的事實,她卻說得像是在撇清甚麼。

「這衣裳……很適合你。」蘇瀾道。

阿娜爾扭過頭去,不再看他。但她能感覺到,自己那張蜜色的臉,正在微微發燙。

兩人之間那層模糊的障壁,似乎消融了許多。

沒人注意到他們的互動。

二人並肩站著,微風吹過,阿娜爾那件素白襦裙的裙裾輕輕飄揚,她抬手按住被風吹亂的短髮,瞥了身旁的蘇瀾一眼。

「你剛才……」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膽子挺大。」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那麼說出口了。」他忽然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好像又把白乾鴻得罪得更狠了。」

阿娜爾撇了撇嘴:「反正你和他本就沒有甚麼關係需要維繫。」

「也是。」蘇瀾坦然道,「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順眼。橫竪他也不可能喜歡我,那還不如想說甚麼就說甚麼。」

阿娜爾聞言,嘴角微微揚起一瞬,很快又恢復到平日的冷然,只是那碧藍色的眼眸深處,多了一抹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柔和。

……

「月照蓮生」緩緩降落。

姬晨被侍女和長老們簇擁著,走下雲舟。

白乾鴻冷冷地掃了蘇瀾一眼,目光中的寒意幾乎要將空氣凍結,但他終究甚麼都沒說,冷哼一聲,拂袖隨著姬晨而去。

這片遺跡比從雲舟上俯瞰時更加蒼涼。

那些殘垣斷壁高高低低地散落在黃沙之中,有的高達數丈,有的只剩半截基座。

地面上隨處可見分辨不出原貌的器物碎片,零星半埋在砂土里,踩上去沙沙作響。

前方不遠處,便是那處入口。

說是入口,實則是掩埋在一眾廢墟中的極不起眼的破敗門扉。

那是一扇高約兩丈、寬約丈五的石門,門框由某種暗灰色的石材雕成,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和風化痕跡,徬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門扉本身是兩扇對開的石板,顯得極為厚重,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光禿禿的,與周圍那些殘破建築相比並無特異之處。

若非有人親眼看到,從中湧出過七彩華光,只怕再過千百年,也無人能發現——這裡竟是一處從未被記載過的神秘遺跡入口。

姬晨在距離石門約百米處停下腳步。兩位長老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側,白乾鴻和數名護衛侍從緊隨其後。

外圍,那些原本在此廝殺的沙匪、散修等人,此刻也遠遠地圍在更外圈,緊張地注視著這一幕。

他們雖然得到了聖女「可自行進入」的承諾,但看到那扇平平無奇的石門時,心中不免犯起嘀咕——這真的是那處傳說中的遺跡入口?

怎麼看著……如此普通?

祁長老上前幾步,在距石門約十餘丈處站定。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縷極細的青色真元。

祁長老屈指一彈,那縷青色真元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石門。

然而,當那真元觸碰到石門表面時,卻沒有驚起半點漣漪,悄無聲息地沒入了石門之中。

祁長老眉頭微皺。

他再次凝聚真元,這一次加大了力道。一縷更為粗壯的真元呼嘯而出,狠狠撞向石門。

結果依舊。

祁長老收回手指,沈吟片刻,轉身對著姬晨,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聖女大人,這處遺跡的確非比尋常。老朽以真元試探,卻如泥牛入海,石沈大海。莫說禁制反噬,就連一絲氣息都感知不到。老夫修行數百載,卻無法看透這門後乾坤。此等強悍的禁制手法,饒是老朽,也從未見過。」

消瘦長老也走上前去,伸出一指在虛空中划了個圈。他指尖縈繞出一道淡金色的符文,隨後朝石門輕輕一推。

那道符文在貼近石門的一瞬間,也無聲無息地被吞沒。

姬晨微微頷首,翡翠般的眸子里泛起層層思慮的光澤。

她思索片刻,又轉向祁長老,問道:「長老既已邁入天人之境,靈覺通天徹地。敢問此行凶險如何?能否推算出我等在其中可能的際遇?」

祁長老閉上眼睛,徬彿在感應某種冥冥中的氣機。片刻後,他睜開眼睛,緩緩道:

「老朽觀此遺跡門戶氣象,混沌之中似含一縷生機。此行吉凶交織,雖有波折困阻,卻無真正致死之局。只是……」

他停頓了一下:「只是,其中一股氣機極為幽微難測,連老朽也無法完全洞悉。徬彿這其中的路,並非一條坦途,而是……因人而異。」

「因人而異?」姬晨若有所思。

「不錯。」祁長老點頭,「據傳,上古遺跡的試煉,會根據進入者的修為、心性、命數,呈現不同的景象。此門若真是如此設計,則意味著人人都得獨自面對屬於自己的劫數。」

這番話讓在場眾人神色各異。

姬晨沈吟片刻,做了決定。

她看向身旁的消瘦長老,聲音溫和道:「空長老,此行便不需您跟著進去了。您留守雲舟,坐鎮後方,護住‘月照蓮生’。若有其他人想來此地碰運氣,長老可以告知幾句遺跡的情況,讓他們自行決斷。」

消瘦長老聞言,面露猶豫之色。

「聖女大人,這……」

「空長老,非是本宮信不過您的修為。只是雲舟乃我聖女宮重器,不可無人坐鎮。」姬晨微微一笑,「況且,此行已有祁長老陪同,足夠了。若有變故,也只有您在後方穩住局面,本宮方能安心探索。」

消瘦長老沈默片刻,雖然眉頭微蹙,但終是長嘆一聲,抱拳道:

「既如此,老朽便遵聖女之命,坐鎮雲舟。聖女大人務必保重,若遇困境,速速退返,切勿強求。」

「本宮省得。」姬晨頷首。

安排好後方事務,姬晨從懷中取出「破禁古符」。

符籙懸浮掌心之上,一縷縷真氣催動。

剎那間,一股清冷純淨的月華氣息自她體內瀰漫開來。

那氣息純淨至極,徬彿月宮中的明輝灑落人間,令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心神安寧。

分明是烈日當空,但在這月華籠罩之下,眾人卻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涼爽愜意。

姬晨催動那張古符,符籙表面的暗紅色符文開始微微亮起,最終在她掌中綻放出一片深沈而厚重的赤色光芒。

她將符籙緩緩推出,讓它懸空漂浮在石門之前。然後她伸出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划動。

她指尖划過之處,留下了一道道淡白色的紋路,那是她以自身修為凝聚出的法力神紋。

那神紋結構簡潔,線條流暢,卻令人觀之產生神逸飛思之感。

蘇瀾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這就是……聖女傳承嗎?」

他在心中暗暗驚嘆。

那道神紋看似簡單,但蘇瀾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是何等玄妙。

那是一種與他的純陽真元截然不同的力量,至陰至柔,卻又蘊含著無盡的包容力與創造力。

如同明月含光,雖不刺眼,卻包容天地。

「她如今已是何等境界?」

蘇瀾下意識地思忖著。

他如今已踏入洞明境,能夠初步感受到其他人的修為層次。但他發現自己看不透姬晨。

她站在那裡,渾身上下流淌的氣息平和而深邃,徬彿一汪清潭,表面平靜無波,卻無法探知其深淺。

不過想來,以她純陰之體的資質,再加上聖女宮無盡資源的傾斜,她的修為境界必定在自己之上。

蘇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點微妙的複雜情緒——倒不是嫉妒,更多的是感慨。

而此時,他身旁的阿娜爾也看得目瞪口呆。

但她目瞪口呆的原因,卻非是對方的實力,而是那天地造就的美貌。

蘇瀾:「……」

他忍不住輕咳一聲,低聲道:「你……」

阿娜爾猛然回過神來,飛快地別過頭去。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好在她的蜜色肌膚將那紅潮掩飾得恰到好處,旁人倒也不易察覺。

「我只是在感嘆她的實力……太驚人了。」她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自覺的慌亂。

蘇瀾沒有戳破,只是「哦」了一聲。

但阿娜爾已經心虛得不敢再看他了。

前方,姬晨的神紋已然畫成。

每一道彎折都暗合著某種天地法則,徬彿是將一門高深術法濃縮到了極致。

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聖女宮歷代聖女口口相傳的「太陰破禁玄印」。

姬晨輕喝一聲:

「敕!」

那道淡白色神紋驟然擴大,化為一道直徑數丈的巨大白色光圈,緩緩融入石門之中。

緊接著,破禁古符也大放光彩!

赤紅色的光芒與淡白色的神紋交相輝映,如同一輪赤日和明月同時懸空,將整片廢墟照耀得如同白晝,讓人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片刻後——

「轟隆隆……」

一陣沈悶的巨響傳來。

廢墟之上,所有黃沙、瓦礫徬彿受到某種不可見力量驅動,發出若有若無的嗡鳴,向四周輕輕蕩開一圈沙浪。

而那扇沈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石門,自正中央開始,裂開了一道細不可察的縫隙。

石門緩緩向內敞開。門後,是一片純粹的黑暗。

沒有光,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只有一眼望不到底的虛無。

而在石門完全敞開的那一刻,懸浮在空中的破禁古符已然消失無蹤!

姬晨微微一怔。

破禁古符……消失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地上殘留的零星光點,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枚破禁古符雖然出自尉遲家的拍賣會,但她本也有些將它當做一次性的消耗品來用。只是……她原以為,至少還能將它帶回給阿娜爾。

但也沒有繼續多慮。遺跡已開,先進入其中再說。她轉過身,面向那些依舊在外圍觀望的修士們,清音如樂:

「遺跡已開,諸位可自行進入。只請諸位記得,各憑本事,各有機緣,切忌在此妄行無謂殺戮之事。若有爭端不可解,可留待日後再作了斷,不必白白流血於此。」

眾人齊聲應道:「謹遵聖女之命!」

數十名原本還在觀望的修士頓時激動起來,紛紛向著那道黑暗的區域湧去。

幾名為首的尉遲家彎刀衛領頭邁進石門,身影剛一觸碰那片黑暗,便徬彿被無形的力量拉扯進去,轉瞬不見蹤影。

緊接著,沙匪余部、散修以及那些身份不明的修士也爭先恐後地湧入。

有些人進去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姬晨,深深地抱拳行了一禮,然後頭也不回地沒入黑暗之中。

姬晨目送那些人消失在門後,神色平靜。

「祁長老,入口已開,還請長老隨本宮同行,爭取盡快探明這遺跡的真實面目。」她說道,隨後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蘇瀾和阿娜爾身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蘇道友,還有這位姑娘,不如離本宮近些。你二人皆曾出力,本宮也該多加照應,莫讓你們在此處吃虧才是。」

蘇瀾聞言,心中一暖,連忙抱拳道:

「多謝聖女厚愛,在下感激不盡。」

阿娜爾也點了點頭,強壓下內心激動,只吐出兩個字:「多謝。」

她眼神有些飄忽,尤其不敢正眼看向姬晨。蘇瀾暗暗看在眼裡,心中又是覺得好笑,又有些無奈。

姬晨並不在意這些小細節,帶領眾人走向那道黑暗的門扉。

祁長老當先,姬晨居中,白乾鴻緊隨其後。蘇瀾與阿娜爾並肩而行,與那些銀甲護衛一同邁入黑暗之中。

……

當蘇瀾踏過門檻的瞬間,只覺得眼前光影變幻。

那種感覺只持續了一瞬間。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眼前是一片濃密的灰紫色瘴氣,濃稠得如同實質,能見度不足三丈。

他正欲與阿娜爾說兩句,卻發現身旁空無一人!只有自己!

「這是……怎麼回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臭的氣息,徬彿是堆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腐爛植被混雜在一起散髮的腐朽氣息,直衝鼻腔,令蘇瀾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他快速掃視四周。

腳下是一片暗褐色的濕地,地面濕漉漉的,長著一些暗黑色的苔蘚和低矮草葉。

偶爾能看見幾根白骨半埋在泥土中,看上去並非人類遺骸,倒像是某種野獸的殘骨。

頭頂上方同樣是灰紫色的瘴氣,遮天蔽日,根本看不見天空。四周靜得可怕,沒有任何聲響。

蘇瀾忽然神色一凜。

這瘴氣……有毒!

皮膚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麻癢感,那灰紫色的瘴氣徬彿正通過他裸露在外的皮膚,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他的經脈之中!

他的靈覺也在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壓制著,神識探查的範圍大幅縮水。

「好陰毒的瘴氣。」蘇瀾低聲罵了一句,「這對凡人來說是劇毒之物;對修士來說,也能麻痹靈覺、侵蝕真氣。若是不察之下長時間暴露其中,恐怕連修為都會被削弱。」

好在他身具純陽之體,體內真元天生帶有至陽至剛的氣息,正是這類陰毒瘴氣的克星。

蘇瀾心念一動,體內純陽真元自然運轉,一層淡金色的護體真氣從他的皮膚表層浮現出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層金光雖薄,卻異常明亮,將周圍數尺內的灰紫色瘴氣盡數逼退。

「還好是我。」蘇瀾松了口氣,「若是換了尋常通玄境修士到此,光是抵抗這瘴氣的侵蝕就需耗費不少精力。」

四周靜得出奇,並無異樣。

但蘇瀾心中那股不安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

按照祁長老所說,此行雖有波折,但並無死境。

可蘇瀾總覺得,這座遺跡並非看上去那麼簡單,但一進來便被同伴全部拆散、落入這片陰沈詭異的密林瘴氣之中,甚至一絲其他人的氣息都感知不到,還是讓他感到有些不寒而慄。

「得盡快找到阿娜爾和聖女她們。」蘇瀾低聲道。

他正準備選擇一個方向前進。

突然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窣聲,從他腳邊的泥地中傳來。

「沙沙……」

蘇瀾渾身汗毛倒竪,幾乎是本能地向後急退一步!

就在他剛剛站立的位置,一道黑影猛地破土而出!那黑影快如閃電,一口咬向他剛才站著的地方!

蘇瀾定睛看去,才看清那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隻體型如犬、通體漆黑的生物。

它的外形輪廓類似於鼠類,但體型足有土狗般大小,渾身覆蓋著一層粗糙的黑色皮毛,在瘴氣的映襯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它雙眼灰白,沒有瞳孔,看起來詭異至極。

四肢粗壯有力,趾爪銳利,嘴角咧開,露出一排細密的尖牙。

那怪物一擊落空,並沒有立刻追擊,而是低伏著身體,對著蘇瀾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蘇瀾心頭一緊。

「這又是甚麼怪物?」

這時那怪物已經再次撲了上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轉瞬間便已經到了蘇瀾面前,張開布滿利齒的大口,直接咬向他的咽喉。

「十方大日拳!」

蘇瀾毫不猶豫,右拳緊握,體內純陽真元猛地爆發!

一道金色的拳罡自他拳頭上轟然炸開,拳光熾烈如驕陽,帶著至陽至剛的氣息,狠狠地轟擊在那只「瘴鼠」身上!

「吱——!」

那瘴鼠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整個身體在金色拳罡中瞬間崩潰、碎裂。

然而,那瘴鼠碎裂的身體,在接觸到金色拳光的瞬間,化為一縷黑煙,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周圍的灰紫色瘴氣之中,連一絲殘渣都未留下。

蘇瀾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瘴氣凝聚的……‘瘴獸’?」

如果是真正的妖獸、凶獸,他倒不太擔心。

以他如今的修為,即便遇上了洞明境的對手,也有自保之力。

但眼前這種由瘴氣凝聚而成的怪物,根本就不是活物。

蘇瀾心中那股不安之感愈發強烈。他抬起頭,望向那密不透風的瘴氣深處,眼神凝重。

「此行……恐怕絕不會像祁長老說得那麼輕鬆。」

必須盡快找到阿娜爾和姬晨。在這片瘴氣密布的陌生環境中,落單的人最危險。

蘇瀾迅速選定一個方向,快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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