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赤沙孤影(下)
神女逍遙錄(仙俠NTR寢取) · Kom-凡 · 1 / 2
翌日,清晨。
赤沙城的黎明來得格外早,天際剛泛起魚肚白,風沙便已開始呼嘯。粗糲的沙粒敲打著土牆和窗櫺,發出簌簌的聲響,叫得人很不安穩。
蘇瀾一夜未眠。
他盤膝坐在炕沿,體內真氣如溪流般緩慢運轉,一遍遍衝刷著鎖氣丸殘餘的藥力。紫府中,那朵花中仙果微微顫動,表面生機紋路愈發清晰。
他如今已然恢復了部分實力,境界雖未有進步,但真元凝聚了不少。只要不出意外,自保應當是足夠了。
「該去探探了。」
蘇瀾睜開眼,簡單收拾了隨身物品——其實也沒甚麼可收拾的,不過幾件粗布衣裳、一小袋乾糧和那枚儲物戒指。
他將「千面幻紗」仔細佩戴在臉上,確認氣息已被完美遮掩,這才推開吱呀作響的房門。
客棧大堂空無一人,只有守夜的老夥計蜷在櫃台後打盹。
聽到腳步聲,那中年婦人從後廚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沾滿麵粉的擀麵杖。
她瞥了蘇瀾一眼,見他這副整裝待發的模樣,便瞭然於心,搖搖頭,甚麼也沒說。
又一個去送死的。
蘇瀾無視她的目光,推開客棧的木門,踏入清晨的赤沙城。
風沙依舊,但東區的街道顯然比西區整潔寬闊許多。
青石板鋪就的路面雖也蒙著一層黃沙,卻看得出時常有人清掃。
兩側建築多為磚石結構,雖談不上雕梁畫棟,卻也飛檐斗拱,頗有氣勢。
一些鋪面已經早早開門,賣的是兵器、藥材、符籙乃至一些稀奇古怪的西域特產,往來之人衣著也明顯光鮮,不少人身負兵刃,氣息凝練,顯然都是修行者。
蘇瀾壓低鬥笠,混在稀疏的人流中,朝著昨日打探到的尉遲家駐地走去。
越靠近尉遲府邸,周圍的建築越發氣派,巡邏的護衛也明顯增多。
這些護衛身穿統一的暗紅色勁裝,胸口繡著金色的尉遲家族徽——一柄撕裂雲層的彎刀。
他們目光銳利,氣息沈穩,最低也有紫府境修為,領頭的幾人更是達到了通玄境,行走間虎虎生風,讓人不敢靠近。
蘇瀾在距離府邸大門還有百丈遠的一處街角停下,借著晨霧和風沙的掩護,遙遙觀望。
尉遲府邸比他想象的更為龐大。
高聳的圍牆以青黑色巨石壘砌,綿延足有半里,牆頭可見巡邏的護衛身影。
大門前是一方寬闊的青石廣場,此刻卻已聚集了數十人。
這些人大多是年輕人,年齡從十五六歲到二十出頭不等,穿著各色華服,有的甚至刻意打扮得油頭粉面,手持折扇、玉佩等風雅之物。
他們三五成群,低聲交談,目光卻無一例外地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朱紅大門,眼中閃爍著興奮、期待、痴迷的光芒。
「今日阿娜爾小姐一定會出來的!」
「我昨日求了家中長輩,弄來一盒東域產的『凝香玉露膏』,聽說抹在肌膚上能留香三日,定能討小姐歡心!」
「你那算甚麼?看我這對『碧海潮生佩』,乃深海寒玉雕琢,冬暖夏涼,最配小姐的碧藍眼瞳!」
議論聲混雜在風沙裡,傳入蘇瀾耳中。
他眉頭微蹙,心中疑惑更甚:這阿娜爾不過尉遲家旁支女子,竟然有如此聲望,引得如此多的年輕男子如痴如狂,大清早便守候在此?
「吱呀——嘎——」恰巧此時,沈重的大門緩緩向內打開,發出沈悶的摩擦聲。廣場上所有嘈雜都瞬間安靜下來,數十道目光齊刷刷聚焦。
首先出來的是兩名身材格外高大的護衛。
皆身披輕甲,腰挎彎刀,氣息極為深厚。
他們分列大門兩側,眼神如鷹隼般掃過人群,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意味。
緊接著,一方奢華的轎子被八名轎夫穩穩抬出。
轎子通體以深紫色的名貴木材打造,轎簾是厚重的金線繡花綢緞,邊緣綴著細小的銀鈴,隨著轎身起伏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轎頂四角雕刻著栩栩如生的西域神鳥,鳥喙銜著鴿蛋大小的淡藍色寶石,在晨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暈。
如此排場,已遠超尋常世家小姐的規格。
人群瞬間沸騰了!
「阿娜爾小姐!是阿娜爾小姐的轎子!」
「小姐!看我!我為你寫了一首新詩!」
「小姐!這是我家中秘傳的暖玉,請您收下!」
「阿娜爾!我心悅你!嫁給我吧!」
狂熱的呼喊、表白、吟詩聲浪般湧向轎子。更有人試圖衝破護衛的阻攔,向前擠去,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蘇瀾冷眼旁觀,心中暗忖:這阿娜爾的影響力,恐怕不止於美貌。
能調動如此排場,讓這些明顯出身不俗的年輕才俊如此瘋狂,她在尉遲家內部的地位,或許比外界傳聞的更高。
就在這喧鬧達到頂峰時,一隻纖手從轎簾側面伸了出來。
那是一隻極美的手。肌膚並非中州女子常見的雪白,而是蜜糖般誘人的小麥色,光滑緊致,在晨光下徬彿流淌著琥珀般的光澤。
這只手輕輕掀開了轎簾一角。
一張臉探了出來。
剎那間,徬彿連呼嘯的風沙都為之一滯。
蘇瀾的呼吸也微微頓住。
那是一張極具西域風情的絕美臉龐。
輪廓立體分明,鼻梁高挺,唇形豐潤飽滿,卻無笑意流轉,似有一種上位者的威儀,更有幾分毫不掩飾的驕橫,野性難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碧藍如最清澈的瀚海,瞳孔深處卻又徬彿沈澱著碎金般的光點,顧盼間流光溢彩,帶著毫不掩飾的冷傲。
她的肌膚正是說書老者描述的蜜色,光滑如緞,在晨光中泛著誘人的光澤。
燦金色的頭髮輕輕復住了雙肩,末梢有些自然捲曲,而且並未隨意披散,而是用幾枚湛藍寶石發飾利落地別在耳後,露出飽滿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線條。
耳垂上戴著同色的細長寶石耳墜,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搖晃。
異域的風情、野性的美、凌厲的氣質……種種矛盾的特質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種驚心動魄的吸引力。
廣場上所有人都呆住了。不少年輕男子張著嘴,眼神發直,徬彿魂魄都被那雙碧藍眼眸吸了進去。
阿娜爾的目光冷冷地在人群中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不耐。
最終,她的視線定格在人群中一個尖嘴猴腮、衣著華麗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剛才趁亂喊了一句極其下流的污言穢語,此刻正縮著脖子,眼神閃爍,卻又難掩興奮。
阿娜爾紅唇微啓,順著風兒傳到每個人的耳中:
「那邊那個,掌嘴三十,扔出去。」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卻語氣冰冷,帶著些許厭惡。
「是!」
兩名護衛應聲而出,如獵豹般撲入人群,精准地抓住了那個尖嘴青年。
那青年反應過來,非但不懼,反而興奮得滿臉通紅,嘶聲喊道:「阿娜爾小姐!你看到我了!你記住我了!打我!用力打我!」
「啪!啪!啪……」
沈重的巴掌扇在皮肉上的脆響接連響起,伴隨著青年的怪叫和含糊的呻吟。
三十巴掌很快打完,那青年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溢血,卻仍咧著嘴笑,眼神痴狂。
護衛如丟垃圾般將他遠遠拋到廣場邊緣,激起一片塵土。
阿娜爾再未看那邊一眼,放下轎簾。
「走。」
聲音從轎內傳出。
八名轎夫穩穩起轎,護衛開道,轎子朝著城西方向緩緩而去。
留下一廣場神色各異的人群——有羨慕那挨打青年的,有暗罵他瘋癲的,更多是望著轎子消失方向久久失神的。
蘇瀾心中疑竇叢生。
這阿娜爾行事如此霸道凌厲,與「旁支小姐」的身份似乎有些不符。而且,她要去醉夢樓?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廣場邊緣一個看起來比較面善的漢子,從袖中摸出一枚下品靈石,借著遞過去詢問的動作塞進對方手裡。
「這位兄台,敢問方才轎中那人便是尉遲家的阿娜爾小姐嗎?」蘇瀾壓低聲音,模仿著西域口音問道。
那漢子正望著轎子消失的方向出神,手裡被塞了靈石,先是一愣,隨即不動聲色地攥緊,臉上的不耐迅速轉為熱情:「兄弟是外地來的吧?沒錯,那就是咱們赤沙城,不,是整個西域最耀眼的明珠——阿娜爾小姐!」
「果真是絕色……」蘇瀾適時露出驚嘆之色,又問道,「只是,小姐這大清早的,為何往城西去?那邊……不是貧民區麼?」
漢子左右看了看,湊近些,壓低聲音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咱們阿娜爾小姐不僅人美,修為高,還痴迷琴道,琴藝據說已臻化境。而西區醉夢樓里,有一位名叫『琴痴』的清倌人,自中原地區飄落至此,不僅美貌過人,而且琴藝了得。小姐與那琴痴姑娘偶然結識,引為知音,時常去醉夢樓,與琴痴姑娘論琴品茗,一待就是大半日。」
「清倌人?醉夢樓?」蘇瀾適時露出訝異之色,「那等地方……竟有如此琴藝大家?」
「嘿,誰說不是呢?」漢子咂咂嘴,眼中閃過一絲男人都懂的曖昧,「醉夢樓雖是風月場,但那位琴痴姑娘可是賣藝不賣身,等閒人連見一面都難。也只有阿娜爾小姐這般人物,才能成為她的入幕之賓。」
蘇瀾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拱手道:「原來如此,多謝兄台解惑。」
「客氣客氣。」漢子掂了掂手裡的靈石,滿意地走了。
蘇瀾不再糾纏於尉遲府邸前的人群,他轉身離開廣場,沿著青石板路向東走了約莫百步,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
巷子不深,盡頭是一家門面不起眼的鋪子。
鋪子招牌是塊陳舊的木匾,上面用西域文字和略顯褪色的中州文字共同刻著「沙海珍閣」四字。
鋪門是兩扇對開的雕花木門,此刻虛掩著。
這正是蘇瀾昨夜多方打探後,確認的消息相對靈通之地。
「吱呀——」木門打開,灰塵撲朔。
鋪子內部比外面看起來稍大,但光線昏暗。
靠牆擺著幾排博古架,架上陳列著各式各樣的物件:有色彩斑斕的西域彩陶,有鏽跡斑斑的古舊兵器碎片,有造型奇特的獸骨雕刻,也有幾件看似價值不菲的玉石擺件。
櫃台後,一個穿著綢緞長袍的矮胖老者正拿著塊細絨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尊巴掌大小的玉蟾蜍。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一雙精光內斂的小眼睛在昏暗光線下迅速掃過蘇瀾全身。
看到蘇瀾那身洗得發白、袖口打著補丁的灰布衣衫,老者眼中剛剛亮起的一絲熱情迅速冷卻下去,換上了一副冷淡中帶著些許不耐的表情。
他低下頭,繼續擦拭那尊玉蟾蜍,根本沒有主動打招呼的意思。
「掌櫃的。」蘇瀾走到櫃台前說道。
老者頭也不抬,慢條斯理地用絨布拂過玉蟾蜍的背部,懶懶道:「客人隨意看,明碼標價,概不還價。」
蘇瀾清了清嗓子,問道:「掌櫃的,可聽說過近日西域有些不安分?」
老者擦拭玉蟾蜍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皮,斜睨了蘇瀾一眼。
接著,他放下玉蟾蜍,將絨布輕輕鋪在櫃台上,雙手攏在袖中,這才慢悠悠開口道:
「十錠銀子,一個消息。」
蘇瀾面色微微一僵,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十錠銀子相當於一萬個銅板!
這掌櫃的心簡直黑透了!
要知道,他昨夜住的駝鈴客棧,最便宜的單間一晚才五個銅板,還包一頓簡陋的晚飯。
一萬銅板,夠他在那破客棧住上好多天!
但震驚之余,蘇瀾心中反而一定。敢開出這種天價,說明這老傢伙手裡確實有些真東西,而且對自己的情報價值極其自信。
他臉上迅速恢復平靜,甚至擠出一絲若無其事的笑容,手伸進懷中,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物。
「叮——」一聲清脆悅耳的輕響在寂靜的鋪子里響起。
一塊約莫拇指大小的晶石被蘇瀾輕輕放在櫃台上。
晶石落桌的瞬間,似乎連周圍昏暗的光線都微微亮了一瞬,空氣中隱隱多了一絲純淨的靈氣波動。
中品靈石!
比起銀兩,價值更高!
掌櫃那雙一直半眯著的小眼睛,在靈石出現的剎那驟然睜大!
他臉上那副冷淡不耐的表情被瞬間抹去,換上了無比熱情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變臉之快令人咋舌。
「哎喲!貴客臨門,老朽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怠慢了!」他一邊說著,一邊以與其矮胖身材不符的敏捷速度,伸手將那枚中品靈石攏入袖中。
動作行雲流水,自然無比,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靈石入手,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客人想知道些甚麼?老朽在這赤沙城經營數十年,別的不敢說,消息還算靈通。但凡西域地界上發生的事兒,大到天象異變、遺跡出世,小到哪個世家小姐換了新的胭脂水粉,老朽多少都能知道些皮毛。」
蘇瀾心中暗罵「老狐狸」,面上卻不動聲色,直接切入正題:「尉遲家手上有一枚破禁古符,專克上古禁制。是真是假?」
掌櫃聞言,臉上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他捋了捋下巴上幾根稀疏的鬍鬚,慢悠悠道:
「尉遲家確有一符,乃是從古塵荒漠深處某處險地偶然所得。符呈暗金,巴掌大小,表面紋路玄奧古樸,隱有光華內蘊,觀之不凡。」
他見蘇瀾凝神傾聽,便攤攤手道:「然名字為何,不知也;效果幾何,亦不知也。或許真能破禁,或許只是徒有其表,又或許……另有玄機。這價值一萬銅板的消息,老朽只能說到這兒了。」
說完,他便閉口不言,重新拿起那塊絨布,作勢要繼續擦拭那尊碧玉蟾蜍,顯然是不打算再免費多說一個字了。
蘇瀾心中一沈。這老傢伙的話看似說了很多,實則關鍵信息一點沒透露,完全是片湯話!
他暗罵一聲「黑心」,卻不得不再次將手伸入懷中。
又是一聲清脆的「叮」。
第二枚淡青色的中品靈石落在櫃台上。
掌櫃的眼睛再次亮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靈石收走,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客人爽快!還想問甚麼?」
蘇瀾忍著肉痛,問道:「三日後,金砂坊市拍賣會,可有辦法弄到進入的邀請函?或者其他能進去的法子?」
這才是他當前最迫切的需求。沒有進入拍賣會的資格,一切後續計劃都是空談。
掌櫃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他搓了搓手指,那個意思再明顯不過——得加錢。
蘇瀾心中已經罵了十八條街。
這老梆子簡直是個無底洞!
一個消息一萬銅板,那就價值一塊拇指大小的中品靈石了,現在問個辦法又要加錢?
溫晴玉交給他的盤纏總共也就百枚下品靈石和七八枚中品靈石,聽起來不少,可照這老傢伙的吸血法,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但他別無選擇。深吸一口氣,蘇瀾面無表情地再次取出一枚中品靈石,放在櫃台上。
「叮。」
第三枚。
掌櫃笑容滿面地收下,這才壓低聲音道:「不瞞客人,這幾日,赤沙城風雲匯聚,各方人馬盯著那拍賣會,尤其是那壓軸的古符。金砂坊市發出的正式邀請函,早在一旬前就被各大勢力、有頭有臉的散修瓜分乾淨了,一張不剩。黑市上倒是有流通,但價格嘛……嘿嘿,炒到了這個數。」
「難道就沒有別的路子了?」蘇瀾不甘心。
「路子嘛……」掌櫃沈吟著,小眼睛滴溜溜轉了幾圈,「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咱們店雖然不是尉遲家直屬,但在東區經營多年,多少有些人脈。若是客人誠心想要,老朽或許可以代為『牽線搭橋』,弄到一張『臨時觀禮帖』。」
「臨時觀禮帖?」蘇瀾皺眉。
「對。這種帖子不入正席,只能待在拍賣場最後排的散座區,距離展台遠,看得不真切,也沒有競拍舉牌的資格。但好處是……能進去。」掌櫃解釋道,同時再次做出了那個經典的搓手姿勢,「不過嘛,這牽線搭橋的費用,還有帖子本身的價格……」
蘇瀾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這老傢伙每說一句話都要錢!他強壓著扭頭就走的衝動,沈聲問:「多少?」
掌櫃伸出兩根手指:「牽線費,兩百下品靈石。帖子價,另算,估計也得三五百下品靈石。而且,最快也要明日才能有准信。」
至少七百下品靈石!相當於七枚中品靈石!還只能坐在最後排乾看著!
蘇瀾沈默了。這代價太大,而且效果未知。他需要時間權衡。
掌櫃也不催促,老神在在地繼續擦拭他的玉蟾蜍,徬彿吃定了蘇瀾。
鋪子里一時陷入寂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和風沙嗚咽。
半晌,蘇瀾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掌櫃的……對那位尉遲家的阿娜爾小姐,知道多少?」
他本想直接詢問是否有通過接近阿娜爾進入拍賣會的可能,但話到嘴邊又改了口。
畢竟直接問「怎麼接近她」太過露骨,也容易引起這精明的老掌櫃懷疑。
掌櫃擦拭玉蟾蜍的手再次頓住。
他抬起頭,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蘇瀾一番,嘴角慢慢咧開,發出「嘿嘿」的低笑聲。
「原來是奔著阿娜爾小姐的主意來的啊。」掌櫃搖著頭,語氣戲謔,「怎麼,瞧客人這樣,是聽了外頭的傳聞,也想來當一回『如意郎君』,試試能不能摘取咱西域的這顆明珠?嘿!客人別怪老朽話說得難聽。您這副模樣,怎的還打起這個主意?」
蘇瀾易容後的臉皮微微抽動了一下,心中暗罵:「老東西,狗眼看人低!你又沒見過我真面目,怎知阿娜爾看到我不會一見鍾情?」當然,這話他也只敢在心裡想想。
掌櫃將玉蟾蜍放回博古架上一個鋪著軟墊的位置,轉過身,背著手,晃著矮胖的身子,搖頭晃腦地哼哼道:「其實啊,莫說是你,就算那些真正的天之驕子來了,也根本近不了阿娜爾小姐的身前三尺。」
「哦?這是為何?」蘇瀾順著他的話問,心中卻是一動。這話里有話。
「為何?」掌櫃瞥了他一眼,似乎覺得這問題有些可笑,「客人可知阿娜爾小姐的身世?」
蘇瀾搖頭。他只知道阿娜爾是尉遲家旁支,有望登上美人榜,其他一概不知。
掌櫃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講述秘聞的調調:「阿娜爾小姐的母親,並非中州人或西域本地貴族,而是一位來自極西之地的胡姬。當年尉遲家某位旁系子弟遊歷至此,與那胡姬有了一段露水姻緣,這才有了阿娜爾小姐。」
蘇瀾恍然。原來阿娜爾是混血,難怪五官輪廓深邃立體,兼具東西方之美,卻又帶著濃郁的異域風情。
「胡姬所生,在尉遲家這等重視血脈的大家族里,本該地位低下。」掌櫃繼續道,「但阿娜爾小姐偏偏天賦異稟,不僅容貌絕世,修行資質更是驚人,二十出頭便已至通玄境,刀法、琴藝無一不精。更難得的是,她性格剛烈獨立,手段凌厲,從不因出身而自卑,反而憑借自身能力,在尉遲家年輕一輩中硬生生打出了一片天,連許多嫡系子弟都要讓她三分。」
「如今,她極有可能登上天機閣『珠玉玲琅美人榜』,成為西域百年來唯一一位登榜的女子。這對尉遲家而言,是莫大的榮耀和籌碼。所以啊,」掌櫃嘿嘿一笑,「現在的阿娜爾小姐,可是尉遲家的『寶貝疙瘩』,看得緊著呢!專門派去了幾名高境界的侍衛保護。尋常人想接近她?難如登天!那些整日守在府邸外的公子哥兒,不過是痴心妄想,連小姐的面都難得見到幾次,更別說搭話了。」
掌櫃說完這些,便再次閉上了嘴,擺出一副「消息到此為止」的模樣。
顯然,關於阿娜爾的這些基本信息,已經包含在剛才那枚中品靈石的價格里了,再問,又得加錢。
蘇瀾抬頭看了看窗外。時辰已近正午。
他心中飛快盤算:破禁古符情報模糊,拍賣會邀請函代價巨大……或許還得從阿娜爾身上下手。
他對著掌櫃拱了拱手:「多謝掌櫃告知。那『臨時觀禮帖』之事,容我再考慮考慮,明日再來叨擾。」
掌櫃也不輓留,笑眯眯地回禮:「客人慢走。若有需要,隨時再來。老朽這兒,消息總是有的。」
……
西區。
蘇瀾沒有返回駝鈴客棧。
他沿著塵土飛揚的主街向西又走了約莫一刻鐘,拐進一條相對狹窄、卻異常熱鬧的巷子。
巷子兩側,幾乎全是掛著各色燈籠、飄著薄紗的門面,門內隱約傳出女子的嬌笑聲、男子的調笑聲,還有杯盞碰撞的脆響。
這裡便是赤沙城西區最有名的風月之地,本地人戲稱為「銷金窟」的街巷。而其中最為顯眼、門面最闊綽的一座三層木樓,便是「醉夢樓」。
醉夢樓與周圍那些低矮簡陋的娼館截然不同。
它雖也建在西區,卻顯然花費了大價錢修繕。
樓體以堅實的紅松木搭建,雖染了風沙略顯陳舊,卻自有一股不同於貧民區的氣派。
樓前掛著兩串碩大的紅燈籠,燈籠下站著兩名身穿輕紗、身段窈窕、面容姣好的少女,正對著來往行人巧笑倩兮。
樓內隱約飄出清越的琴音,與周遭的淫聲浪語格格不入,卻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蘇瀾在醉夢樓前駐足片刻,目光掃過那兩名迎客少女,以及樓內影影綽綽的人影。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漣漪,走入其中。
「哎喲~這位爺,看著面生吶,是頭一回來咱們醉夢樓吧?」
剛邁進門檻,一個濃妝艷抹、約莫四十許歲、風韻猶存的美婦便扭著豐腴的腰肢迎了上來。
她穿著一身頗為暴露的玫紅色錦緞長裙,領口開得極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和深深的溝壑,裙擺高開叉,行走間一雙裹著黑色絲襪的修長大腿若隱若現。
臉上撲著厚厚的脂粉,嘴唇塗得艷紅,一雙桃花眼帶著職業性的媚笑,上下打量著蘇瀾。
正是醉夢樓的老鴇。
她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蘇瀾衣著寒酸,面色虛白,不像是有錢有勢的主。
但能在西區把這等規模的青樓經營得風生水起,她自然不會把「看人下菜碟」做得太明顯,臉上笑容不減,聲音又嗲又糯:「爺您是想聽曲兒呢,還是喝酒解悶?或是……找位可心的姑娘,好好快活快活?」
蘇瀾並非初涉青樓的雛兒。
早在皇城瓊京,他就遊歷過輓月樓。
那裡無論是環境還是姑娘,可都比這兒強得太多。
因此,此刻面對老鴇刻意的挑逗和周圍那些鶯鶯燕燕投來的或好奇、或挑逗的目光,他心中並無多少波瀾,面上更是保持著平靜閒適。
他沒有理會老鴇的暗示,狀作隨意地掃過大堂。
醉夢樓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寬敞奢華。
大堂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小舞台,此刻正有一名蒙著面紗、身段曼妙的胡女隨著悠揚的胡琴聲緩緩扭動腰肢,舞姿妖嬈魅惑。
四周散落著數十張鋪著錦墊的矮桌和軟榻,不少客人摟著衣衫半解的姑娘,飲酒作樂,調笑之聲不絕於耳。
蘇瀾的目光並未在這些尋歡作樂的客人身上過多停留,而是迅速投向樓上。
二樓是一圈環形的雅間,以珠簾或輕紗隔開,私密性更好。
再往上則是更高級的居所。
他的目光掠過一間間或垂下簾幕、或傳出曖昧聲響的雅間,最終定格在三樓最正中、也是最深處的那一間。
那間雅間的門扉緊閉,門外還垂著一道厚重的深紫色絨布簾幕,將內部完全遮擋。
與其他雅間不同,這間房門外並未懸掛顯示「有客」或「空閒」的燈籠,也聽不到任何嬉笑調弄之聲,只有一縷極其清越、空靈、徬彿不沾人間煙火的琴音,斷斷續續地從簾幕縫隙中流淌出來,如高山清泉,泠泠作響,與樓下大堂的靡靡之音形成鮮明對比。
「琴痴……」蘇瀾心中暗忖。看來那位清倌人,確實在此。更重要的是,而阿娜爾……極可能就在那間房裡。
他收回目光,轉向眼前笑靨如花的老鴇,微微拱手,語氣平和道:「在下初來赤沙城,聞聽貴樓有位清倌人,琴藝超絕,冠絕西域。恰巧在下對琴道也略有涉獵,心中仰慕已久。不知可否勞煩媽媽幫忙引薦一二?若能聆聽仙音,一解渴慕,在下感激不盡。」
說著,他手腕一翻,一枚淡青色的靈石已悄然出現在掌心,借著拱手作揖的動作,穩穩地遞到老鴇面前。
出手就是一枚中品靈石!
老鴇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和貪婪的光芒,但這份驚喜僅僅維持了一剎那,便被一抹深深的為難和惋惜所取代。
她並沒有伸手去接那枚誘人的靈石,反而臉上堆起歉意的笑容,身子微微後仰,壓低聲音道:
「哎喲~這位爺,您可真是……會挑時候,也真是大方。」她再次瞥了一眼蘇瀾手中的靈石,喉嚨似乎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艱難地移開目光,苦笑道,「若是平日,爺您這般誠心,又出手闊綽,媽媽我便是厚著臉皮,也得去跟琴痴姑娘說道說道。可是今日……實在是不巧。」
她抬起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三樓正中那間垂著深紫色簾幕的雅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貼著蘇瀾的耳朵,帶著溫熱的氣息和脂粉香氣:「琴痴姑娘此刻……正有貴客在呢。而且是提前好些天就定下的,這位貴客的來頭……唉,媽媽我可萬萬不敢打擾。」
蘇瀾心中瞭然。
貴客,自然就是尉遲家的阿娜爾。
他面上適時露出一絲失望,但並未糾纏,只是順著老鴇的目光,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間雅間,將它的位置牢牢刻在腦海裡。
同時,他的余光迅速掃過大堂的角落。
果然!
在靠近樓梯口的一張軟榻上,他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清晨時分,護衛在阿娜爾轎子前後的那兩名護衛!
這兩人雖換下了甲胄,穿著普通的西域便服,但那股精悍冷厲的氣質,以及腰間微微凸起的彎刀輪廓,依舊與周圍尋歡作樂的客人格格不入。
此刻,這兩人身邊竟也環繞著四五名醉夢樓的姑娘。
這些姑娘容貌身段皆是上乘,穿著極為暴露的輕紗衣裙,胸脯大腿裸露大片,正依偎在兩名護衛身邊,嬌聲勸酒,玉手或撫其胸膛,或在其大腿上輕輕摩挲。
兩名護衛面色微紅,身體僵硬,似乎不太習慣這種場合,但又隱隱透出一股壓抑不住的亢奮,目光時不時瞟向身邊女子雪白的胸脯和若隱若現的私密處,喉結滾動。
老鴇見蘇瀾看向那邊,會錯了意,以為他是好奇護衛為何在此享樂,便湊近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竊竊私語道:「爺您看那兩位?那可是尉遲家阿娜爾小姐的貼身護衛,神台境的高手呢!阿娜爾小姐每次來咱們這兒與琴痴姑娘論琴,研究琴藝之時,都極不喜周圍有人看著,尤其不喜護衛跟著,說是擾了清靜。所以每次都讓他們在樓下大堂候著。」
她臉上又露出一種混合著羨慕與討好的笑容:「不過啊,阿娜爾小姐對下屬也是真的好。知道男人們等得無聊,每次來,都會特意吩咐媽媽我,要好生款待這幾位護衛大哥,酒水吃食、姑娘陪伴,都是最好的,費用全由小姐承擔。嘖嘖,有這樣體恤下屬的主子,真是福氣。」
老鴇說得眉開眼笑,顯然阿娜爾這種既出手闊綽、又懂得「照顧」下屬的大主顧,是她夢寐以求的。
蘇瀾心中恍然,同時又升起一絲荒謬之感。
這阿娜爾行事,果然特立獨行。
將護衛打發到青樓里尋歡作樂,自己卻與清倌人閉門論琴?
這到底是真心痴迷琴道,不屑護衛跟隨,還是另有深意?
就在他思忖間,那兩名尉遲家的護衛似乎察覺到了有人注視和低語。
其中一人耳朵微動,眉頭一皺,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倏地掃了過來,瞬間鎖定了蘇瀾和老鴇所在的位置。
蘇瀾心中一緊!
一道凝實的神念瞬間蔓延而至,將他全身籠罩!
神台境修士的神念探查!
雖然蘇瀾身上佩戴著「千面幻紗」,這件法寶足以瞞過叩天境以下修士的普通探查,但被神念如此近距離地掃描,依然讓他感到一陣本能的心悸。
不能慌!
電光石火間,蘇瀾腦中念頭飛轉。
他強行壓下運轉真氣抵抗探查的本能,臉上迅速換上一副被美色所迷的「淫邪」之色。
他的目光徬彿是不經意地從兩名護衛身上移開,然後「恰好」落在了老鴇身旁不遠處,一個正端著果盤走過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年歲極輕,容貌只能算中上,勝在青春嬌嫩,帶著一股青澀的風情。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薄紗裙,裙擺只到膝蓋,露出一雙纖細白皙的小腿。
胸前的衣料也有些單薄,隱約可見內裡淺色肚兜的輪廓和微微隆起的弧度。
蘇瀾盯著那少女,眼睛微微發亮,喉結刻意滾動了一下,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對著老鴇點了點頭,聲音刻意帶上一絲迫不及待:
「既然琴痴姑娘有貴客,那便罷了。」他轉而指向那個鵝黃衣裙的少女,臉上露出一種「急色」的表情,壓低聲音,用帶著些許變態意味的口吻說道:「媽媽,我看這位姑娘就挺好。年紀……瞧著跟我女兒一般大了。嘿嘿,我就喜歡這樣式兒的,青澀,嫩……」
老鴇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放出更加熱情燦爛的笑容,徬彿剛才的為難從未發生過。
她拍了一下手,嬌聲道:「哎喲~這位爺真真是有眼光!會選!小雀兒可是咱們樓里最近剛來的,最是乾淨水靈,伺候人的功夫也是一點就通,包您滿意!」
她轉身對那鵝黃衣裙的少女招手:「小雀兒,快過來!好好伺候這位爺!這位爺可是大方的主兒,伺候好了,有你的好處!」
名叫小雀兒的少女聞言,臉上飛起兩抹羞澀的紅暈,低著頭,邁著小碎步走了過來。
她不敢直視蘇瀾,只是怯生生地行了個禮,聲音細若蚊蚋:「小雀兒……見過爺。」
蘇瀾哈哈一笑,伸手在她滑膩的臉頰上輕佻地摸了一把,入手處肌膚果然嬌嫩細膩。
他另一隻手再次將那塊中品靈石塞進老鴇手裡:「媽媽,安排個好點兒的房間。酒菜嘛……看著上點好的。」
「好嘞!爺您樓上請!三樓雅間『聽雨軒』,可是咱們這兒最好的房間之一,安靜又舒服!小雀兒,還不快扶著爺!」老鴇攥緊了靈石,笑得見牙不見眼,連聲吩咐。
小雀兒乖巧地應了一聲,上前一步,伸出小手,輕輕輓住了蘇瀾的胳膊。
蘇瀾順勢摟住小雀兒纖細的腰肢,感受著掌心下隔著薄紗傳來的細膩觸感和微微的顫抖,做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半摟半抱著少女,朝著樓梯走去。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兩道冰冷審視的神念,在他表現出純粹的「好色之徒」模樣,並且摟著姑娘上樓後,終於緩緩收了回去。
那兩名護衛見他身子虛浮、區區煉體境界,大概只是把他當做了有著特殊嗜好的尋歡客,不再值得關注。
蘇瀾心中稍稍一松,但警惕絲毫未減。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三樓正中那間垂著深紫色簾幕的雅間。
阿娜爾就在裡面。
而老鴇挑中的「聽雨軒」,恰好在那間雅間的隔壁。
顯然是她刻意為之,為了不得罪這位出手還算大方的爺。
不過,便是靠琴痴近些,也是極好的。
房間不大,卻佈置得頗為精緻。
地上鋪著厚厚的西域織花地毯,一張寬大的雕花木床佔據了大半空間,床上鋪著錦緞被褥,繡著鴛鴦戲水圖案。
靠窗擺著一張圓桌和兩把椅子,桌上有一套青瓷茶具。
牆角立著燈架,燭火透過紗罩,將整個房間映照得朦朦朧朧,暖昧而溫馨。
小雀兒扶著蘇瀾走入中央,自己則乖巧地退開兩步,低著頭,小手不安地絞著鵝黃色紗裙的裙擺,等待著客人的吩咐。
蘇瀾狀作自然地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房間西側的那扇窗戶上。
那扇木窗半開著,窗外是醉夢樓的後巷,可以聽到隱約的風沙呼嘯聲。更重要的是,這扇窗與隔壁雅間相距極近。
蘇瀾心中一動。
他緩步走到窗邊,伸手將本就半開的窗戶完全推開。一股裹挾著沙粒的乾燥熱風立即湧入,吹散了房間內的熏香,也吹動了小雀兒額前的碎發。
「不知不覺有些熱了,」蘇瀾背對著小雀兒,望著窗外的天空和對面建築的土黃色牆壁,故作輕鬆地笑道,「呵呵,這西域的溫度倒是不低啊,風都是燙的。」
他此舉本意,是想借著開窗的由頭,探查隔壁阿娜爾雅間的動靜。窗戶完全打開後,隔壁房間的聲音理論上應該能聽得更清楚些。
然而,這話落在身後小雀兒耳中,卻完全是另一番意思。
小雀兒稚嫩的臉上飛起兩抹紅暈,她輕咬下唇,邁著小碎步走到蘇瀾身後,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跪了下來。
蘇瀾正全神貫注側耳傾聽隔壁的動靜。
奇怪,方才在走廊還能隱約聽到的清越琴音,此刻竟然完全聽不到了,只有風沙呼嘯和樓下大堂隱約傳來的喧鬧——突然感到腰間一松!
他悚然一驚,猛地低頭。
只見小雀兒那雙纖細白皙的小手,正以驚人的熟練速度,解開了他腰間粗糙布帶,隨即拉開褲繩,將他那條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褲褪到了膝蓋處!
「你——!」蘇瀾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伸手按住褲子,急急轉身後退兩步,「你這是做甚麼?!」
小雀兒被他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抬起小臉,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和委屈。
她跪在地上,仰視著蘇瀾,怯生生道:「服、服侍您啊……您不是說熱嘛……奴家、奴家就給您寬衣解帶,幫您洩洩火……」
她的聲音又細又軟,可話語內容卻直白得令人臉紅。說話間,她還保持著跪姿,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一副等待吩咐的乖巧模樣。
蘇瀾哭笑不得。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無心之言,落在這等風月場所完全換了個意思。
更沒想到的是,這看似天真羞怯的少女,對男女之事竟然如此「嫻熟」,一聽到「熱」字,就自然而然地想到那方面,並且行動如此果斷。
看著小雀兒那副委屈又不知所措的模樣,蘇瀾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一方面覺得尷尬荒唐,另一方面,又對這少女的境遇生出一絲憐憫。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彎腰將褲子重新拉好系緊。然後從儲物戒指掏出一枚下品靈石,遞到小雀兒面前。
「好了,起來吧。」蘇瀾盡量讓聲音溫和些,「這個你拿著。去一旁歇息去吧,喝喝茶,吃些點心。我這裡……有些事情要處理,暫時不需要你服侍。」
在他看來,這已是仁至義盡。
一枚下品靈石,相當於一百銅板,足夠普通人家數月開銷。
他付了過夜的價錢,又額外給賞錢,讓小雀兒休息,應該能讓她滿意了。
然而,小雀兒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少女看著那枚遞到眼前的靈石,非但沒有欣喜地接過去,反而小臉一白,眼中迅速蒙上一層水霧,眼眶瞬間紅了。
她不僅沒起身,反而將頭垂得更低,聲音帶著哽咽:
「您、您是不喜歡我麼……是嫌小雀兒伺候得不好麼……」
她抬起頭,淚珠已經在眼眶里打轉:「我、我已經有半個月沒接到客人了……媽媽昨天還說,要是這個月再賺不到錢,就要、就要把我賣到更便宜的窯子去……那些地方……聽說很可怕的……」
她越說越傷心,聲音顫抖:「您要是還不滿意我,待會兒媽媽問起來,我、我肯定又要挨罵了……說不定、說不定今晚就不給我飯吃……」
說到最後,她小聲啜泣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單薄的鵝黃紗裙隨著她的顫抖輕輕晃動,領口處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蘇瀾呆住了。
他拿著靈石的手僵在半空,看著眼前哭泣的少女,心中一片混亂,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西域的行事准則顯然與中州大相徑庭,尤其在這偏遠之地,更是毫無半分道德倫常可講。
半晌過後,他才在心中深深嘆了口氣。
罷了……
他看了一眼那扇敞開的窗戶,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隔壁依舊沒有任何琴音傳來,安靜得反常。
探查阿娜爾的動靜,獲取情報,才是首要目標。
至於眼前這個小姑娘……既然身處此間,這便是她的命。
自己若強行拒絕,反而可能害了她。
況且,剛才老鴇和護衛都在大堂看著自己摟著她上樓,若太快下去,恐怕會引起懷疑。
蘇瀾收回了遞出靈石的手,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他彎腰,伸手輕輕托起小雀兒的下巴。少女臉上淚痕未乾,眼眶通紅,像只受驚的小鹿。
「別哭了。」蘇瀾用拇指擦去她臉頰的淚珠,聲音放柔,「我沒有不滿意你。只是……剛才在想些事情。好了,起來吧。」
小雀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怯生生地問:「那、那爺……您還要小雀兒服侍麼?」
蘇瀾點了點頭,將她扶起:「嗯。不過……不必著急。你先去把窗戶關小些,風沙太大了。然後……按你說的做吧。」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有些艱澀,但小雀兒卻如蒙大赦,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連連點頭:「嗯!小雀兒明白了!爺您放心,小雀兒一定好好伺候您!」
她小跑到窗邊,乖巧地將窗戶關到只留一條縫隙,既能讓少許新鮮空氣流入,又不至於讓風沙灌入太多。然後轉過身,重新走回蘇瀾面前。
這一次,她沒有再跪下,而是仰起小臉,紅著臉輕聲道:「爺……請您到床邊坐下吧。站著……不方便。」
蘇瀾依言走到床邊坐下。
小雀兒跟過來,再次跪在他身前的地毯上。她伸出那雙纖細的小手,輕輕搭在蘇瀾的膝蓋上,然後慢慢向上,再次解開他的褲帶。
這一次,蘇瀾沒有阻止。
里褲被褪到膝蓋處,他那沈睡中的陽物完全暴露在空氣中,也暴露在跪在身前的少女眼前。
房間內燭火搖曳,光線昏黃曖昧。窗外的天光透過那條縫隙,斜斜地照進來,恰好將蘇瀾胯下那物的陰影,投在了小雀兒仰起的稚嫩小臉上。
那陰影……竟比她的臉還長。
小雀兒整個人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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