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赤沙孤影(上)
神女逍遙錄(仙俠NTR寢取) · Kom-凡 · 1 / 2
西域,赤沙城。
這是一座建立在荒漠邊緣的邊陲小城。再往里去,就是西域的古戰場遺骸。
遠望四方,千里戈壁灘塗,渺無人煙。
土黃色的城牆被風沙侵蝕得斑駁陸離,城中的建築大多低矮簡陋,以黃泥和粗石壘砌而成。
城內一條還算寬敞的街道上,有一間兩層高的簡陋酒樓。
雖稱不上雅致,但在赤沙城這貧瘠之地,已算得上難得的體面去處。
此刻正是午後,酒樓二層聚集了不少漢子。
這些人大多是本地住戶,還有些來往西域的商隊護衛、採藥客。
他們半數胡人模樣,半數中原五官。
一個個皮膚黝黑,衣著粗陋,身上帶著風沙與汗水混雜的氣味。
他們或坐或站,圍著中央一張簡陋的書案,聚精會神地聽著甚麼。
書案後,坐著一位五六十歲的老者。
老者穿著西域常見的粗布長袍,須發花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還有著歷經世事滄桑的沈澱。
他面前的桌案上擺著一盞粗陶茶碗,碗中騰起絲縷白霧。
「……話說這世界之大,造化萬千。咱們風月大陸之廣闊,怕是從古至今,都沒有人能真正走遍每一寸土地。那些記錄山川地理、風物人情的卷宗典籍,堆起來能成山,鋪開來能成海。便是傾盡一生去讀,也不過是九牛一毛,滄海一粟。」
老者聲音沙啞卻洪亮,說話時習慣性地捋著花白的鬍鬚,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世人啊,尤其是咱們這樣的凡人,所在乎的也就那麼幾樣。仙家事跡、王朝更替、英雄美人……嘿,今兒個天氣燥熱,老夫便不講那些打打殺殺、血流成河的舊事,咱們來說說這美人兒!」
此言一出,二樓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好!說美人!」
「老張頭,今兒個總算開竅了!」
「快說快說!老子就愛聽這個!」
漢子們哄笑起來,一個個眼裡放光,顯然對這話題極感興趣。
老者笑呵呵地抬起面前的茶盞又飲了一口,也不言語,只是用眼角余光瞟了瞟面前空蕩蕩的書案。
在場眾人知道這老傢伙是在討錢,不由得罵罵咧咧地從懷裡掏出些銅板子,叮叮噹噹地扔在他面前的書案上。
「老東西,就知道錢!」
「拿去!快說!」
見賺足了今日的份錢,說書老者滿意地點點頭,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這才接著講了起來:
「本大陸自古以來,便冠以『風月』之名,確有道理可言。無論何種時代,何等亂世,自有香閨佳人點綴其間,為這蒼茫大地添一抹亮色。」
「說來,這天下美人無數。可甚麼樣的女子,才算得上真正的人間絕色?是那王侯將相府中的千金小姐?還是那修行宗門裡的仙子聖女?亦或是那江湖草莽間的俠女紅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期待的臉。
「都不是。」
「真正的絕色,需得經得起時間的考驗,需得入得了天機閣的眼!」
提到「天機閣」三字,二樓頓時安靜下來。連那些最粗魯的漢子,也收斂了笑容。
「天機閣」這個名字,即便是偏遠到了這等境地,也是眾所周知的存在。
其所頒布的榜單毋庸置疑,其鑒識水平,更是天下公認第一,絕無爭議。
老者聲音漸高,朗聲宣讀:「天機閣每三年頒布一次『美人榜』,以『琳琅珠玉』為號,收錄天下人族女子中,姿容、氣質、天賦、才情俱臻絕頂的十位佳人。此榜自千年前初立至今,從未出過差錯,公允公正,令人信服。」
「諸位可知,登上此榜,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此女已是塵世之明珠,當世之天驕!」
二樓響起一片吸氣聲。
「千年以降,登榜之人不過三百餘位。而每一位,都曾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有的成為一代皇妃,母儀天下;有的修為通天,成為一方巨擘;有的才情絕世,留下傳世詩篇;有的紅顏薄命,引得後人嘆息……」
老者眼中流露出追憶之色。
「很久以前,老夫聽人說起過。他年輕時,曾有幸遠遠見過一次當時位列美人榜第三的『清棠劍仙』。那時她正在西域一處秘境試煉,海棠花開,劍光如虹,一人一劍獨戰三大凶獸,那風採……嘖嘖,至今難忘。」
他搖了搖頭,這也只是從他的家裡長輩那兒聽來的,是真是假誰也不知。
「不過,那都是百年前的舊事了。就連如今的美人榜,也早已換了新顏。」
老者先是略略嘆了口氣,而後精神一振,搖頭晃腦,唾沫星子橫飛,「就說那『無雙天君』,為何能蟬聯榜首百餘載?諸位可知道,百餘年前她初登榜首時是甚麼境界?」
無人應答。這些西域漢子大多連修行的門檻都沒邁進去,哪裡知道那等大人物的往事?
「叩天境!」老者自己揭曉答案,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敬畏,「百年前,她便已是叩天境大能!如今百年過去,有人說她早已觸摸到了叩天之上的門檻,有人說她隨時可以踏破虛空、羽化登仙!這等人物,莫說容貌本就艷絕天下,便是個無顏之女,單憑這份修為,也足以讓天下男子趨之若鶩!」
「更不必說,」老者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男人都懂的笑意,「那位天君大人啊,據說身材也是……嘖嘖。」
他咂了咂嘴,沒有細說,但那一臉的陶醉已經說明瞭一切。
在場眾人,聽到她已經當了一百多年的天下第一美人時,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咕咚一聲吞了口水,心中遐思那位傳說中的「無雙天君」是何等風姿。
甚至有個面黃肌瘦、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追問道:「那個甚麼叫無雙的,真有這麼好看?俺要是把她娶回家,那俺娘可不得喜死了!」
一陣哄堂大笑。
說書老者則是笑眯眯點頭應道:「娃兒,你努努力拾掇拾掇,說不得人家就看上了你咧。到時候你可得帶她來給咱們見見最好咯!」
少年人憨厚點頭,肯定道:「放心!俺的手藝好著哩!叫她給俺生了娃之後,肯定帶過來!」
在場的成年男人再次哈哈大笑,一片嬉笑怒罵不絕。
有人拍著桌子笑罵少年不知天高地厚,有人說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有人說年輕就該有這般夢想。
這時,坐在酒樓最角落的一個身影,也似乎忍耐不住,嘴角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此人斜對說書老者,頭髮過耳,略顯凌亂,身材消瘦高挑,面容線條硬朗方正,臉色帶著一抹虛白。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袖口處還打著補丁,腳上一雙磨破了邊的布鞋。
怎麼看,這都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西域年輕人,除了那份隱隱的拘謹與沈默,與在場的西域漢子並無幾分區別。
男人端起面前粗瓷酒碗,抿了一口火烈的酒水。酒水入喉,帶著些許劣質感,與雲舟上溫晴玉珍藏的靈茶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他易容後的面容平靜無波,心中卻微微苦笑:「若是君無雙這般容易被唬弄,那座無雙城可不得被慕名而來的男人踏破城門?」
腦海中浮現出那一襲驚艷的紅裙,那個在東域摘星峰上與隔空妖皇對峙、談笑間凝固時空的絕世女子。
那一日,若非君無雙出手,他與映月早已葬身妖皇殿。
這面色虛白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蘇瀾。
偽裝成這樣一個毫無特徵的人,正是溫晴玉替蘇瀾拿的主意。這樣他去探查西域那處疑似上古遺跡的情報,才不會引人注意。
三日前,雲舟在一處荒僻的峽谷悄然降落。
臨別時,溫晴玉將他喚入房內。
她穿著一襲深紫色睡袍,衣襟松垮,香肩外露,雪白肌膚和深邃乳溝吸引人眼球。
她斜倚在軟座上,玉腿交疊,裙擺開衩處,一雙修長豐腴的腿若隱若現,腳踝纖細,足趾微張,慵懶而誘人。
「小冤家,過來。」她招招手,聲音慵懶沙啞。
蘇瀾走到座前。溫晴玉伸出玉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
「這副模樣,倒是普通得緊。」她仔細端詳著易容後的蘇瀾,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不過也好,太過俊俏反而惹眼。西域這地方,魚龍混雜,你越普通,越安全。」
說著,她取出一枚儲物戒指,套在蘇瀾手指上。戒指觸感冰涼,隱隱有靈力波動。
「『千面幻紗』佩戴在你身上後,可改換面容、遮掩氣息,將你流露出的境界表現為煉體境左右,只要不主動暴露,叩天境以下難以察覺你的真實面貌與修為。這裡面除了一些盤纏外,還有件護身法寶。」溫晴玉一一交代,「此物名叫『流光遁符』,遇到致命危險時激活,可瞬間遁出百里,但只能用一次。」
她從自己頸間解下一串項鍊。項鍊墜子是一枚深藍色的水滴形寶石,內部徬彿有星辰流轉。
「這是『星淚墜』。」溫晴玉將項鍊親手戴在蘇瀾脖子上。
寶石貼著皮膚,傳來溫潤的涼意。
「它有兩個作用。其一,可充當探測法器,強行延伸神魂探測距離。其二……若是你探查到關鍵情報,或遇到無法解決的危險,將一滴精血滴在寶石上,我會感知到你的位置,設法接應。」
蘇瀾摸了摸頸間的墜子,低聲問:「夫人就不怕我拿了東西,一去不回?」
溫晴玉笑了。
「你會麼?」她反問,玉手順著蘇瀾的胸膛滑下,最後停在他的小腹處,指尖若有若無地輕點,「你我床上恩情未斷,你捨得棄姐姐不顧?西域可好生凶險呢~」
蘇瀾苦笑著搖搖頭。對於他人或許凶險,但溫晴玉此人心思城府極深,怎會輕易將自身置於險境?
「更何況,」溫晴玉收回手,重新倚回軟榻,慵懶地抽了口煙槍,「姐姐我啊,看人一向很准。你這小冤家,看似溫順,骨子裡卻倔得很。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否則……你也不會拼了命想去救你那清韻姐姐,不是麼?」
蘇瀾沈默。
「好了,去吧。」溫晴玉擺擺手,「記住,你的任務是探查,不是爭奪。弄清楚那遺跡里到底有甚麼,各方勢力實力如何,便算完成任務。至於其他……等你回來,姐姐自會安排。」
蘇瀾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溫晴玉慵懶的聲音:
「小心些,小冤家。西域這地方……吃人不吐骨頭的。」
……「除卻那『無雙天君』,還有那無暇聖女、道門青蓮,俱是天下有數的頂級美人兒!若是你們見了真人啊,說不得能盯上三天三夜!」
說書老者憑借著不淺的見識,接連吐出了幾個遠在天邊的名字,無論身材體貌,還是姿容面相,都是侃侃而談。
說得那般天花亂墜,令在場的漢子們神遊天外,瞧他們赤目紅臉的模樣,定是被勾起了心中遐思,說不得回家後就要好好糟蹋一番家中婆娘。
說書老者話語稍頓,沒有說下去,轉而笑道:「這些人物,離咱們太遠太遠。倒不如說說近些的——諸位可知,今年這一屆美人榜上,極有可能新晉一位西域本土的女子?」
此話一出,樓上頓時騷動起來。
西域地處大陸邊緣,靈氣相對稀薄,修行文明遠不及中州、東域繁盛。
能在天機閣美人榜上佔據一席之地的西域女子,屈指可數。
上一位入榜女子,已是百年前的舊事。
現如今,已成過往雲煙。
「誰?!」「哪家的姑娘?!」「快說快說!」
銅板又叮叮噹噹地落在書案上。
說書老者滿意地捋須,慢悠悠道:「此女名叫『阿娜爾』,出自西域尉遲家旁支。」
尉遲家!
蘇瀾眼皮一跳。
前日在雲舟上,那「裂雲刀狂」尉遲戒便是尉遲家當代最傑出的天才之一,化象境初期修為,狂傲霸道。
沒想到尉遲家竟還有女子美貌出眾,有機會能登上美人榜。
在場眾人也紛紛驚呼。
雖然赤沙城東便有著尉遲家的駐地,但對於他們來說,在西區呆了半輩子了,也從來沒有動過去東區看看的念頭。
在他們看來,東區可是富貴人家才能享有的地方。
「這阿娜爾年僅二十四五,據說生得極具風情,眼眸如碧玉,發絲似流金,肌膚如蜜,光滑緊致。」老者描述得繪聲繪色,徬彿親眼見過一般,「更難得的是,她天賦極佳,如今已是通玄境修為,在尉遲家年輕一輩中堪稱翹楚。天機閣評語是:『西域明珠,風姿獨具,野性難馴。』」
「野性難馴?」有漢子嘿嘿笑道,「俺就喜歡野的!」
一陣哄笑。
說書老者也笑,笑罷卻又搖頭:「諸位可別想太多。這阿娜爾雖只是尉遲家旁支,但如今有望登上美人榜,身份已然不同。尉遲家恐怕早已將她視為奇貨可居,日後多半是要與某家大勢力聯姻,以鞏固家族地位的。尋常人,莫說染指,便是見上一面都難如登天。」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不少人心中的旖念。
蘇瀾默默聽著,心中卻在盤算別的。
尉遲家……尉遲戒……
那日在雲舟上,尉遲戒明顯也是衝著遺跡異寶而來。如今這阿娜爾若是能登上美人榜,尉遲家在西域的聲望必然更上一層樓。
「餵!那邊的!」
忽地,一聲粗魯的吆喝打斷了蘇瀾的思緒。
他抬眼望去,只見一個滿臉橫肉、袒胸露乳的西域大漢正瞪著自己,粗聲粗氣道:「發甚麼呆呢?酒喝完了就趕緊滾,別佔著位置!」
酒樓二層已經坐滿了人,不少後來的漢子沒地方坐,只能站著聽書。蘇瀾這個角落的位置雖偏僻,卻好歹有張桌子。
蘇瀾沒說話,默默放下幾枚銅板,起身離開。
下樓時,他聽見身後說書老者又在講新的段子,這次說的是某位中州天驕與美人榜上一位仙子的風流韻事,引得眾人陣陣哄笑。
走出酒樓,熾烈的陽光撲面而來。
蘇瀾抬頭看了看城門方向。
他此刻所在的是赤沙城西區,平民聚居之地,建築低矮雜亂。
而東區則是富人、修行者聚集的區域,據說那裡有尉遲家設立的坊市,各種修行資源、情報消息都能在那裡買到——只要你出得起價錢。
溫晴玉給的儲物戒指里,除了法寶,還有一小袋靈石,約莫百枚下品靈石,十枚中品靈石。
這在西域,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足夠他維持一段時間的花銷。
但蘇瀾不打算立刻去東區。
沿著塵土飛揚的街道走了約莫一刻鐘,蘇瀾在一處相對乾淨的客棧前停下腳步。
客棧招牌上寫著「駝鈴客棧」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門口掛著一串風乾的辣椒和蒜頭,算是裝飾。
蘇瀾走進客棧,立刻有個裹著頭巾的中年婦人迎上來,操著生硬的中州官話問道:「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蘇瀾壓低聲音,讓自己的口音也帶上幾分西域腔調,「要一間最便宜的單間。」
婦人打量了他一眼,見他衣著寒酸,面色虛白,也不多問,直接道:「一晚五個銅板,包一頓晚飯,糙米餅子和羊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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