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隻魚兒
六朝錄(一)天下之勢 · 一夢清風 · 1 / 2
晨光初現,庭院裡一片銀裝素裹。積雪覆蓋著假山亭台,為這個莊嚴的王府平添了幾分素雅。
忽地,一道身影如靈狐般掠過院落,驚起了棲息在枝頭的鳥兒。
舞陽公主墨雲岫輕裝簡行,只穿著一身皂衣。
她的動作敏捷靈活,徬彿融入了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中。
墨雲岫背著一張老舊的彎弓,腰間別著北曜盛產的鋸齒彎刀。
腳下的靴子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她的目光炯炯有神,穿梭在林間時步履矯健,完全沒有一點困頓之意。
路過一間酒肆時,悄悄溜進去,灌了一大碗燒刀子。
那滾燙的酒液順喉而下,瞬間驅散了積存在身體里的寒意。
她哈了口氣,咧嘴一笑,又塞給掌櫃一些通用的錢幣,而後背上彎弓,哼著小曲兒繼續前行。
走出城門些許里,進入一片開闊的林地。
墨雲岫駐足觀望,目光鎖定在不遠處的樹枝上停留著的一隻彩羽雀。
那只鳥兒毛色鮮亮,尤其是那雙翅膀上閃耀著彩虹般的光芒,分外惹眼。
它似乎不怕人,就這麼在枝頭上啄羽毛,發出清脆的啼叫聲。
「這雲陽的鳥真是不一樣,竟比我北曜的還要稀奇。正好,給本公主充當牙祭。」
她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右手熟練地彎弓搭箭。
墨雲岫屏住呼吸,感受著手中弓箭的分量。
她知道,自己必須一箭命中,不能給那只漂亮的傢伙任何逃跑的機會。
「嗖!」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精准地貫穿了彩羽雀的胸膛。
只可惜這次她偏了準頭,羽箭擦過彩羽雀的脖頸,直直地釘在它身後的樹幹上。
鳥兒受了驚嚇,撲稜著翅膀想要逃離,卻因失血過多而無力飛起。
墨雲岫一見之下大喜過望,連忙上前撿起獵物。
她拍掉肩頭的雪花和落葉,又將獵物細心地系在腰間,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府去了。
興許等到今日晚上的時候,她就能品嘗到這只肥美的雀兒了。
而另一面的李翊,則是心情複雜。
待眾人相繼離去,他就直接來到了新房的門口。
推開門,只見房內燭火已經熄滅,唯有一縷淡淡的紅紗映襯著床上人的身影。
李大步流星走到床前,卻見羅紗之下,蓋頭也未曾揭開。
紅衣女子一言不發,只是抬首掃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任憑如何呼喚也不再應聲。
他不禁覺得有趣,只道是新娘子遠嫁異國,有些怯生。便輕輕抬手掀開紅布。
眼前的面容卻不是他所期待的,相反,是一名攥著衣裙邊角的女孩。
樣貌清秀,年齡也不大,約莫十八九歲。
一瞬間,這位大皇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目光落在那張怯懦惶恐的臉上,久久不能移開。
「你不是公主。」他冷聲道。
少女抬頭飛快地看了眼,又立刻低下頭去,唯唯諾諾地回答:「殿下恕罪......奴婢是公主的貼身侍女桂蘭。」
李翊心中一時五味雜陳。那他的准王妃,那位曜國的舞陽公主,此刻又在何處?
他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不耐煩:「公主呢?她上哪兒去了?」
桂蘭囁嚅了半晌,這才小聲回應:「公主......公主她一早就出門打牙祭去了。她說京都的鳥雀比我們大曜的還要多,想嘗嘗味道。」
聽聞此言,李翊只覺一股無名之火從腳底竄至頭頂。
堂堂公主,新婚之夜,竟然跑出去打獵!
他是娶回來一個祖宗,還是一匹桀驁不馴的野馬?
但礙於皇家威儀,也就不好發作,只得強忍怒氣,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剛走出院門,就看見一身獵裝的墨雲岫興高採烈地歸來。她麻利地閃身避開迎面而來的李翊,徑直走向一旁的廚娘,熟練地將獵物交給對方。
「阿芸姐,麻煩給我烤了,要香一點。」她隨意吩咐道,絲毫不理會李翊的存在。
李翊咬牙切齒地看著她的舉動,恨不得當場發作。但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怒火。
旋即,目光落在墨雲岫腰間那只仍在微微抽搐的彩羽雀上,只覺得眼前一黑,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那鳥……那身閃耀著彩虹般光澤的羽毛,他絕不會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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