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為了高額的利潤只好親自去海邊
異世界牧場計劃 · 不停自轉的隕石 · 1 / 2
阿橘來得比請柬上寫的時刻還早了一刻。
她穿的是神殿值夜僕從的慣常裝束,灰藍色的窄袖短打,腰間一根同色暗紋布帶把衣擺束起來,下頭是一條闊腿長褲,赤足踩在懸廊的石面上時沒有任何聲響。
她從懸廊那端走過來時手裡托著一隻扁平的漆盒,漆色是與神殿舊王朝器物一樣的暗紫,盒蓋上壓著一枚封蠟,蠟上印著策林的私記。
她在寢殿門外站定,沒往里看,只把漆盒舉到簾邊,等裡頭的人應了聲才把盒子遞進來。
蒂婭是頭一個從床上起身的。
她沒先把肩上那件薄紗整好,而是裸體慢悠悠地飛過去,探手把漆盒接過來擱在床沿,自己用指節把封蠟摳開。
盒里鋪著一層深色絨布,絨布中央壓著一卷薄薄的札紙,紙邊用一根極細的絲線捆著,其餘空處沒有別物。
她把札紙取出來,展開掃了幾行,又偏過身去把紙衝著維克托利斯的方向遞了一半。
「策林的字。說是海對岸的商路首單談成了,今晨天沒亮對面使者的船就到了港,人已經在主殿偏廳等。窗台那株血藤的事策林也一並要議——說是拿藤做引換海貨的事得先過主人的眼。後頭還添了一句,管事說外頭現在站著幾個生面孔,不像是魔界人。」
「我會處理,海運航路是我看上的,需要我花點功夫,把蜜糖還有薇爾叫過來,跟著我出發。」
維克托利斯看完札紙,把紙重新捆好放回漆盒蓋里,合上盒蓋遞給阿橘,又向簾外吩咐了幾句。阿橘領命退去,腳步聲沿懸廊遠了。
寢殿里剩下四個人。
蒂婭把薄紗短衣從肩頭褪下來,順手往床腳一搭,赤腳走去靠里側那面木櫃前,櫃門是兩塊木拼的,開合時會發出一點輕微的摩擦聲。
櫃里掛著幾件她自己的衣服,都是維克托利斯從前次往南巡境時替她置辦的,料子不薄也不厚,顏色多是冷色系。
她挑了一件深青的窄袖長衣,衣料是魔界東邊產的綿麻混織,領口收得高,只在頸側留一道用同色絲線盤的小扣,衣擺窄而垂,一直蓋到膝下三寸,下面配了一條同色暗紋的長褲,腳上穿了一雙軟底的短靴。
這一身穿上以後,從肩到腰到腿都收得利落,龍族慣有的那截腰線被衣擺蓋住,只剩下額頭那幾片薄鱗在光里隱約露出來。
「哇塞,好多衣服啊,我應該穿哪一件啊?」
蜜糖在櫃子另一頭翻自己的衣物。
貓耳少女的個子自然比蒂婭高一些,肩背也寬一些,皮膚,額前垂著一縷碎發。
她挑了一件暖灰色交領的短上衣,衣料是神殿里自己染的,顏色偏素,下頭配了一條赭色的馬面長裙,腰上系一根同色絲縧,繩頭的結打得利索。
她挑衣服的時候沒有多問,只是把每一件在身上比了比,不合意的重新疊好放回原處,動作沈穩。
伊薇特站在櫃子最邊上那一格前,站了一會兒沒有動手。
她昨夜那件神殿傭袍已經洗乾淨搭在床腳,這會兒要換一身新的。
櫃子最下那層有幾件是給新入母畜預備的常服,色系偏深,剪裁也偏保守。
她挑了上面一件灰紫色的高領長衣,衣料偏薄但垂感好,下面配了一條墨黑色的直筒長褲,腳上一雙軟底淺口鞋。
穿好以後她把那些黑而長的頭髮從領口裡攏出來,撥到背後,血紅的瞳仁在衣料的映襯下顯得更淡。
她低頭把自己衣擺兩側的褶一一理平,又去門邊把那卷遺落的薄冊撿起來抱在懷裡。
薇爾是這幾個人里最晚到櫃邊的。
這位龍裔少女站在櫃前時先看了一眼蒂婭那身衣服,又看了眼蜜糖那身,最後自己挑了一件暗紅色的長衣,衣料偏厚,肩上帶一道窄窄的舊式披肩,下頭不用長裙,穿了一條深灰色的束腿長褲,腳上是一雙及踝的短皮靴。
她把肩膀往後松了松,披肩壓在肩甲一樣的骨線上。
這一身比蒂婭那身多了點硬氣,倒把她那副冷面孔襯得沒那麼孤。
她穿好以後站到窗邊去,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下,沒去碰那朵花,只是低頭看了一會兒後園裡還沒散盡的晨霧。
四個人換完衣服,殿里的氣氛跟方才不同了。晨光已經移到窗台上,把那朵北境蘭照得顏色透亮,花瓣上還掛著一點將落未落的露。
「穿好啦,主人主人,快來快來,我們一起去海邊度蜜月吧。」
蒂婭先開口,把方才那身衣服上沒必要的裝飾拿開——她原本腰間還掛著一枚小銀牌,嫌晃,索性解下來擱在櫃里。
蜜糖主動在床邊把昨夜散亂的那床被面疊成整齊的一方,摞在里側床角。
伊薇特把懷裡那卷薄冊遞到維克托利斯手邊,冊子封面上沒有題字,只在右下角有一道用銀線划的記號,是神殿近兩月才開始給外派札記統一加的那種。
薇爾沒有做多餘的事,只從窗邊轉回來,雙手垂在身側,等著。
維克托利斯從暗木床架上取下那根擱了一夜的主宰權杖。
杖身是整根深色的山沈木,兩頭包著舊王朝時期的銀箍,箍面上有幾道細小的舊痕。
他把杖在手裡掂了一下,隨即往門簾方向走。
這個權杖不過些許裝飾作用,雖然有傳說級物品的威力,但維克托利斯不需要這個權杖也能碾壓其他魔族,要是需要依靠物品來坐穩魔王的位置,那這個魔王可以滾去地下和死去的魔族見面了。
蒂婭和蜜糖一左一右跟上,間距不寬也不擠,像走慣了一樣各自踩著石面上的同一道線。
伊薇特落在半步之後,懷裡雖沒再抱那卷薄冊,兩只手垂下時指節還是習慣性地在衣擺邊收了一下。
薇爾在最後,幾步以後跟上來,走在懸廊內側靠牆那一邊。
懸廊拐過中庭拐角時,主殿那邊晨鐘的第二聲餘音剛剛散去。
懸廊下方中庭的地面上有幾處濕痕,是昨夜後園灌叢那頭滲下來的露水掃到石面上積的淺淺一層,幾個值早班的僕從正拿著長柄的刮板把那層水往地邊排水口趕,動作不快,趕一下就停下來各自站一會兒,看來是夜班剛換過來還沒全醒。
懸廊盡頭連著主殿偏廳那段外廊,廊頂比懸廊高出一截,把早晨的光擋窄了,只留側面一線照進來。
打遠處看,主殿偏廳那幾扇窄窗里人影已經動起來,窗紙映出的剪影里有一個身材比旁人高出一頭的,正把手裡甚麼東西往桌案上攤。
四個人走下懸廊進到偏廳外廊的時候,廊側值著的兩名神殿侍從同時行了禮。
侍從都是男性,穿的是神殿衛隊慣常的灰褐色制式裝束,腰間掛短刀,身上沒有多餘的裝飾。
其中一名引他們往偏廳門口走,另一名留在原地,站迴廊柱的內側。
偏廳的門是兩扇深木對開的,此刻只開了一扇,門軸轉動時會發出一點低沈的響。
門內側是一段短過道,過道盡頭才是偏廳的主室,中間隔著一道掛簾,簾子是暗紅色的厚呢,邊緣縫著一圈同色細線,掛起來的時候簾面皺成幾道竪褶,遮得住裡面的視線,也擋得住一下半下的響動。
走在前面的侍從在簾前立住,側身向裡頭通報了一聲。
簾子裡頭有人應了一聲,聲音不高,聽著是策林本人的,跟方才札紙上那筆字一樣利落。
侍從把簾子往一側撩開,簾尾讓開時帶動氣,裹著一股偏廳里那盞常年用著的老油燈的煙火味撲出來,混著案上墨硯的一點墨香,以及外廊那頭透進來的一層淡淡的晨凍過的石板氣。
暗紅厚呢簾從中間向兩側被侍從撩開,簾尾滑過門框時蹭出一點沈悶的摩擦聲,捲起偏廳里那層半天沒散盡的舊油燈火氣。
偏廳主室比外廊寬敞得多,挑高的房梁上橫著幾條發黑的舊木,梁下懸著兩盞長柄油燈,燈芯剪得短,火苗壓在燈罩里,把地面上一層拼縫緊密的青灰石板照出深淺不勻的暗光。
靠里那面牆上掛著一幅舊王朝時期的石門灣海圖,圖是用赭石和青黛兩色畫在一塊整羊皮上的,邊角卷著焦褐,圖面上海岸線往東彎出去一大截,那以下的海域只畫了一個淡淡的圓圈,注著「未名」二字。
案台是整塊山沈木鑿的,長寬各佔半間屋子,案面被歷年累月磨出一層深褐的舊色,一角壓著一方硯和兩支禿筆,另一角堆著幾卷卷宗,用不同的絲線捆著。
案後靠牆各擺了一把舊式的直背椅,其中一把空著,另一把上坐著策林。
策林比請柬上那筆利落的字要老一些。
她穿的是神殿司事的深灰色常服,領口收得緊,袖口用同色暗線繡了一道極窄的邊。
頭髮已經花白大半,用一根素色的木簪綰在腦後,鬢角修得整齊。
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舊的細銀框眼鏡,鏡片後頭是一雙偏小的灰眼,眼尾的紋路比眼角深。
她左手壓著一卷攤開的札記,右手擱在案沿上,手背上浮著幾條淡青的筋。
見維克托利斯進來,她從椅子上起身,站直了行了一禮,禮行得乾淨,沒有多餘的動作。
案的另一側站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是跟著策林一道站著的,沒有落座。
她約莫三十上下,個子在女子里算高的,站直了比策林高出一掌。
膚色偏深,是常年被海風吹出來的那種古銅色,臉頰上有一小片被曬脫過皮留下的淺印。
頭髮是深栗色的,在腦後盤成一個低而緊的髻,用一根黑繩系著,幾縷碎發被偏廳里那點風帶動。
她穿的是一身外海港的裝束,藏青短打上衣,領子立著,腰間束一根寬革帶,帶上掛著一隻扁平的皮囊和一把短匕的鞘,下身是一條同色窄腿長褲,褲腳塞進一雙牛皮長靴里,靴口磨出一圈淺色。
這身衣服乾淨、利落,不帶一點多餘花飾,比她身後挑著的那個錦緞包裹要樸素得多。
她兩手垂在身側,見了維克托利斯沒有立刻行禮,只是把目光抬起來,隔著一張案面先打量了一遍進門的這幾個人。
引路侍從在簾內側站定,沒有再往里走。
蒂婭走在維克托利斯左手邊,進門時腳步放輕,鞋底踩在青灰石板上只有極輕的一點響。
她走到案前那張長凳內側,坐下,兩條腿並著收在凳下,雙手擱在自己膝上,視線卻先落到案面那卷攤開的札記上,又抬起來掃了對面女子一眼。
蜜糖在蒂婭旁邊的位置坐下,姿勢更端正一些,腰背直著,把那條赭色馬面裙的下擺攏到身側,留出一條道來給後頭的人。
伊薇特坐在蜜糖那一側的外沿,落座前先把那件灰紫高領長衣的下擺在外側抻平了一次,坐下去的時候肩膀往里收了一點點,血紅的瞳仁抬起來,從眼角看對面那名女子。
薇爾最後落座,坐在伊薇特旁邊靠牆那頭,那條舊式窄披肩沒有解下來,兩腿併攏,手往膝上一搭,臉上沒甚麼表情。
維克托利斯在案前主位落座,主宰權杖橫擱在膝上。
他沒有急著開口,先看案上那卷札記。
策林會意,把那卷攤開的札記轉了個方向,推到維克托利斯面前,才開口。
「主上,對面來的人姓圖諾阿,她們那座港叫白砂灣,在魔界東境石門灣以東的海對岸,中間隔的那片海從前沒人走熟。白砂灣那邊的船這兩個月沿著岸線摸過來,上月在石門灣外的礁島間丟了三條小船的貨,這個月才被巡海的人攔下。圖的船比石門灣的漁船大,船板是三層的,吃水深,裝得下的貨比我們本地的多一倍不止。她們那頭的土產里有乾海菜、珠貝、鯨脂,還有幾樣我們這邊不出名的海藥,其中一味叫白羽參,止血生肌極快,南城傷兵營前月托人來問過。」
他頓了一下,把札記翻過一頁,指了指上頭一行用朱砂圈起來的字。
「石門灣的港督這月初報上來,說對面的人想換的是我們這邊的黑鐵和織麻,後頭又改了主意,說想先看窗台那株血藤的藤乾和花枝,願意拿帶來的白羽參和鯨脂換。藤的事主上本就吩咐過不輕易許人,臣沒應下。今晨使者來了偏廳,臣把主上的意思透了一半,對方就換了個條件,要開長期商路,貨定價由她們那邊先報。臣問了一回,她們沒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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