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碧桃事務所 · 肉絲娜 · 2 / 2
蘇黛站起來,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
她轉身往大廳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走到那面照片牆前面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最右下角的位置,今天多了一張新照片。
照片里是一間不大的出租屋,窗簾拉著,暖黃的台燈下,一個瘦削的男人靠在床頭,臉上帶著笑,旁邊是一個長髮女人的側影,紅唇鮮明。
兩個人都沒有看鏡頭,像是被人從側面拍下的瞬間。
照片旁邊是一行燙金的小字:陳野·蘇黛。2019-2031。
沒有孩子。
蘇黛站在照片牆前看了幾秒。然後她把信封夾在腋下,繼續往門口走。晨光從旋轉門外照進來,在她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
三年後,城東開了一家叫「重瓣」的酒吧。
規模不大,藏在一條梧桐巷子的盡頭。
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盞老式燈籠,燈籠上畫著一朵紅色的重瓣玫瑰。
推門進去,吧台後面永遠站著一個穿黑色吊帶的女人,紅唇似火,手指修長,搖酒壺在她手裡翻飛的姿勢像某種儀式。
熟客都知道,老闆娘調酒的時候不喜歡說話。
她會在吧台最左邊的卡座里永遠插一支新鮮的紅玫瑰,每周換一次,從不間斷。
偶爾有人問起,她只說「好看」。
更少有人知道的是,她每週三下午會去碧桃花事務所待兩個小時,給新人上培訓課。
課的內容是「目標情緒識別與臨終安撫」,教材是她自己編的,薄薄一本,封面上印著一朵重瓣紅玫瑰。
課的第一節,她會給新人念一段話。那段話印在教材扉頁的正中間,字體極小,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重瓣紅玫瑰,花瓣層疊繁密,色澤馥郁濃烈,為園藝師傾盡心血培育之觀賞極品。其雄蕊盡數瓣化,無一粒花粉可存,永不結實,永不結籽。人工培育之初衷,非為繁衍,只為盛放。」
她念這段話的時候聲音平淡,像在念一份菜單。念完之後她會合上書,抬起頭來,視線掃過教室里一張張年輕的臉。
「這是我們的花。」她說,「記住了。」
然後她會翻開教材正文,開始講下一個章節。
外面梧桐葉落了又長,巷子口的燈籠換了三盞。
從來沒有人問過她,為甚麼選這種花作代號。
也從來沒有人問過她,為甚麼那本教材的最後一頁,被人撕掉了。
最後一頁上原本印著一段話,是碧桃花事務所的舊訓,後來被撤掉了。只有極少數人還記得它的內容。
「花開無果,情動無後。碧桃花下死,做鬼不團圓。」
這是碧桃花事務所總部門口那面石碑上刻著的字。是他們的信條。也是蘇黛那天晚上在陳野懷裡多做一個動作的真正原因。
她始終沒有回答陳野最後那個問題。
他也沒有等到答案。
梧桐巷子口的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燈籠上的重瓣紅玫瑰被光從內部照亮,花瓣的陰影投在青石板上,層層疊疊,永無止境,像一朵永遠不會凋謝、也永遠不會結果的影子。
蘇黛在吧台後面調酒。
她的動作熟練、優雅、精確到每一毫升。
對面的卡座里,有一個年輕男人在看她。
那目光她太熟悉了——乾淨的、渴望的、帶著底層人特有的拘謹和痴迷。
她朝他笑了一下。眼尾先彎,嘴角跟上。
「第一次來?」
「嗯。」
「喝甚麼?」
「……你推薦甚麼我就喝甚麼。」
她轉過身去拿酒瓶,指尖觸到冰涼的玻璃。
吧台最左側的卡座里,那支紅玫瑰插在白瓷瓶里,花瓣上凝著幾粒水珠。
她看了一眼那朵花,只一眼。
然後她轉回來,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長島冰茶。我請。」
年輕男人受寵若驚地接過去。蘇黛靠在吧台上,手肘撐著台面,看著他喝下第一口。燈光映在她瞳孔里,像兩顆小小的、紅色的星。
外面巷子里,燈籠上的那朵重瓣紅玫瑰在風裡晃了晃。花瓣一層疊著一層,開得正盛。
碧桃花事務所:定制圓滿人生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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