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oose yes

在高中，江新意外遇見了許久未見的小學同桌初水愛，他在初中意識到女孩曾經在小學暗戀過自己，不過都是來時路了，他只當是遺憾，記了整個初中。

只不過，比重逢更意外的是，初水愛對自己的請求。

「你幫我補習怎麼樣？」女孩如是說。

「嗯？這……」

答應也沒問題，權當同學的正常交流。

不答應也很正常，問老師和同學不就行了？

那就答應吧。

「可以啊。」江新同意了。

「啊？」初水愛似乎沒料到江新會答應，本來都到自己教室的樓層打算開個玩笑後說拜拜的，愣是停下腳步。

「啊？本來沒這個打算就算啦哈～」江新看見女孩的詫異，也識趣地回應了。

「嘛～也沒多大事，我在17班，放學來找我！上課了拜拜！」說罷初水愛就跑了，有點快。

「哦，好……」沒來得及說出來，就看不見女孩了。

「啊～真是小孩！這也能答應。」坐在做座位上的初水愛，趴在桌上，氣還沒喘過來，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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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指犯困，產生睡意，也指醒著的狀態和睡著的狀態之間。

在這樣的狀態下，人們作出的回應來自於潛意識，更容易受到外界的影響，催眠程度越深，受影響程度也越深。

但受影響的前提，是遵從於自己的內心，以及對術者的信任。

江新在小時候看動畫片時，當看到有催眠，控制的片段時，他總會有種莫名的興奮，以至於在初中偷玩爸媽不用的智能手機後，便常以「催眠」為關鍵詞搜索小說，動畫。

雖然網站上表面搜到的資源很少，但足夠為一個青春期的少年打開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當然，這個小秘密江新從沒有向誰透露過，畢竟自己還是一個要忙碌讀書的學生，還是在重點班，卷得起飛，要是在學校想「催眠」這個詞，絕對是閒的。

「不過自己答應初水放學補習，那是更閒啊。」放學後江新走在教學樓，如是想著，「17班在哪來著，我8班在4樓，額。。」

和朋友說對方先走，和家裡人說在外面吃飯玩會，然後自己去找一個女生，要是在動漫里，主角絕對是現充。

晝短夜長的季節里，下課時分黃昏已至，上下樓間，腳步聲漸少，教室關燈鎖門，不知不覺之後只有江新自己走在走廊，尋找「17班」的牌子。

「17班不會在另一棟教學樓吧。」找了好一會的江新這樣幻想，但按照劇本來演的話，下一秒就該找到了。

像是突然出現一樣，眼前出現一個亮燈的教室，看了看樓層。

「這不是和自己同一層嘛！那為甚麼上學的時候她要在樓下拜拜啊！上廁所嗎？」

還真有這個可能，這棟教學樓一層一個廁所。

不管怎樣，總算找到了，但是初水還在嗎？

這種臨時的玩笑約定，遲到後她會等嗎？

亮燈就是答案。

17班，自己沒看錯，站在門外的江新，不免心生愧疚，回想起來，在初中開學的時候，這樣讓自己放學後等一個人的事也發生過，只不過自己沒赴約，原因是，害羞，當時的自己沒有在一個班門口等一位女生的勇氣。

但如今，自己找教室找這麼久，說明自己也有點改變了吧。

「嗨？」江新從門口探頭，眼神捕捉到初水愛的位置，打了聲招呼。

「新……」女孩是趴在桌上的，似乎剛睡著，朦朧間聽見江新的聲音，予以回應，「是江新嘛。」

「不好意思久等了。」

「啊～你這次倒是來了，把教室燈關掉，讓我再睡會兒～」

江新把教室燈關了，隨即坐在初水前面，女孩的座位靠牆，江新不知道要不要正對著對方坐，十分矜持地靠在牆上，時不時側頭看初水的狀況。

但就是沒說一句話，因為她說了要睡覺。

黃昏還沒褪去，天空濾出的琥珀色光芒照進教室，在黑板上映出窗戶的輪廓，兩人的影子斜在牆上，若即若離。

「我說……雖然我很困，但是作為遲到方，你……不該做點表示嗎？」本來埋頭的初水打破沈默，抬起頭來抒發自己的不滿，「我猜你又要說，因為我說要睡覺，所以不出聲。都到高中了你有些方面還是那麼木頭。」

「這樣嘛……」女孩的話讓江新想起過去發覺的有關初水和自己的事，少年苦笑作罷。

「啊～也不該這樣說，畢竟我們也好久沒見了，我自己也可能還是老樣子～」

「沒事，那找點事做吧，看著情況補習是不可能了？」試圖轉移話題，這是交流的必要技巧。

「就是啊～本來上課就很想睡覺，等你又更困了，剛剛我差點真睡著了。」

「還好你把自己拉回來了是吧？」

「拉回來指點你。」

「行，沒錯～」

「那～看你也沒甚麼事做，你讓我再回去睡一次。」初水一隻手撐著臉頰，裝作很困的樣子，打了個哈欠。

「甚麼邏輯？」不明所以，和讓自己幫她補習一樣。

「是你把我吵醒的誒！」聽見江新的質疑，初水給出十分合理的回答。

「你還是對於我遲到不開心吧？對不起，下次一定不會的！」

「我不管，你得哄我再睡回去！」

「哄又是甚麼意思，我到底是為甚麼來這的啊～」

「你乾不乾？」

「那我就盡己所能了，你就自己邊想著剛睡的感覺自己睡吧～」

抵不過無理的要求，江新無奈妥協，畢竟自己遲到在先。

「感覺和催眠一樣，你真要聽我說一些尷尬的嗎？這樣你也很尷尬誒。」

「那為了不尷尬，你就說你的，我也盡力聽你的，行了吧？」面對江新這種為自己考慮實則為自己找脫的說法，初水愛直接無視，並給出解決的方案。

「那，你就配合我說的吧？」

「行。」

催眠這個詞，初水愛也有普遍的概念，就像視頻里一點一點引導，打個響指就陷入睡眠，又或者身體硬的像鐵板，但在大眾的視角下，這只是綜藝節目效果的一環，初水愛就是這樣理解的。

而在私底下看了許多有關「催眠」的資源的江新的視角下，這段無理的拌嘴導向的結果讓心裡不免有些悸動。

不過，江新或許會想象，但是現實和虛作，他也和大多數人一樣理性地看待。

如果真有小說里那樣的事，那也是心有所念，必有回響。

事在人為，那就好好斟酌一下台本，開始吧！

給自己打氣的江新，心裡還是有點虛，對初水愛，也對自己說：「我語文不好，沒甚麼問題的話，那就開始吧？」

「來。」初水愛也嘗試認真起來，畢竟也到這一步了。

「那……試著深呼吸吧？閉上眼，先放鬆下來。」

「嗯。」傍晚的寂靜是女孩剛才半入睡的一部分原因，而當兩人熱鬧的拌嘴結束後，初水愛再次意識到這份安寧，試著配合少年放鬆的步驟，只給出簡短的回答。

「呼………」隨著時間流逝，本來需要主動的深呼吸似乎變得自然起來，無意識就自己做了，理所當然。

剛才還和自己吵鬧的初水安靜下來，江新注視著眼前的女孩，回憶著剛才的情形。

「就算是好久沒見的朋友，再和自己聊上天，也還是像以前一樣呢。」江新在心裡發出感慨，同時思緒回到現實，感覺初水放鬆下來有兩三分鐘了，自己也配合著對方的呼吸，嘗試和對方同頻。

「小說里就是這麼寫的……吧？」

有點放鬆過頭的初水感覺到江新的舉動，也配合著呼吸。

多餘的思緒漸漸淡去，空曠的教室似乎將兩人的心包裹起來。

少年代入小說中的角色，注力於女孩的一顰一動。

女孩則閉著眼，窗外樹枝搖晃的影子恍惚在半透光的視野里，光影搖曳，像要把方才的清醒掃去。

「初水？」看到面前些微搖晃的身體，江新小提一聲，讓女孩保持恰當的清醒，否則就真睡過去了。

「唔……怎……怎麼了？」被叫到的初水愛睜開眼睛，日晚的光線下眼前的少年模糊不清不清，唯有觸摸到的和聽到的更加清晰。

「現在感覺怎麼樣？」這樣的氛圍下，江新自己也有點困了，他用盡量溫柔的聲音說話，免得弄醒對方。

「放鬆………」

「想睡嗎？」

「想…但是…有你的聲音…唔……困…」女孩輕飄飄的話語從口裡流出來，江新從沒見過這樣的初水愛，慵懶，迷糊，朦朧，用斷斷續續的詞句回答自己………不知怎的，「可愛」這個詞從腦袋里冒出來，意識到這點的江新又回憶起過去關於初水愛的記憶。

實話說，到這一步，在「催眠」小說中，幾乎可以認為女主是屬於自我暗示全心配合主角的類型了，只要再誘導誘導，江新一定會得到出乎意料的結果。

但前提是，他有這個想法。在他陷入回憶的時候，女孩靠在牆上睡著了。

「啊，睡著了，要是平常她也能這樣安靜一小會就好了。」江新看著一側靠在牆上閉目的初水愛，如柳的頭髮自然下垂，恰好遮住小半邊臉頰，嘴微微張開…啊，口水要流出來了。

這樣睡，不舒服吧，要不讓她趴在桌子上？

有些接觸也沒事吧，反正不要弄醒她就好了。

弄醒的話不會又和自己鬧起來吧？

不過也可能又是迷迷糊糊的……

不斷蹦出各種各樣的想法，江新心中很無措，現在的情形，就像一個下頭的男生偷看女生睡覺一樣，還想著讓她某方面更舒服一點……額，要不把「就像」去掉？

因為江新口嫌體正直，已經行動了。

「怎麼看都容易落枕。」懷著這樣的理由，江新徐徐移動到初水愛同桌的位置，面對對方，手心輕輕抓住女孩的一邊肩膀，另一隻手把她的頭墊起來，慢慢地讓初水愛坐直。

如果現在有人闖進教室，那晚飯就不用吃了。

「唔……」些許意識到江新的存在，女孩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告知對方自己的一點清醒，也把自認為正當的江新拉回名為現實的真相里。

「我是傻x嗎我到底在幹甚麼！啊啊啊啊啊！」與外表的沈穩不同，對自己一手造成的現狀，江新在心裡發出靈魂的指責，臉部急劇升溫，心跳加速，要是能時間停止就好了，要是她無視就好了，要是她就這樣睡著就好了，要是……

要是她像剛才那樣，迷迷糊糊的，像是被催眠一樣……就好了……

早已不自覺卸下小說中催眠師身份的江新，為了應對現在的情況，向遙不可及的創作內容抱起期待。

如果能做到，那今天的課後「補習」一定能忽悠過去。

「初水？」逃避現實一般，江新一邊努力暗示自己的內心，代入催眠師的身份，一邊輕呼女孩。

「………新？」短暫沈默的初水愛輕吟，微微睜開眼，天已經要黑了，光線昏暗，沒能看見少年在哪，只感受到對方的溫度。

沒來得及確認溫度來自哪裡，聽見回應的江新，以恰當的聲線問候女孩，及時又精准。

「被弄醒了嗎？有點不舒服吧？」

「嗯……」

「沒關係，就像剛才那樣，深呼吸…」

「…呼…」

漸漸地，兩人以更加靠近的距離重復了方才放鬆的節奏，更接近，更接觸，更能感受。

只不過，這次江新沒有陷入重復的回憶，現在的他根據方才的情形猜測，初水愛對自己沒有任何防備，感受性絕佳，僅憑回想睡著的感覺和同頻呼吸的放鬆指令，就陷入這樣一個催眠狀態；只是因為答應要配合自己，就給自己意識到「江新」的存在就從睡眠轉向恍惚的暗示。

這一切，讓作為催眠師的自己興奮。

女孩的睫毛抖動，眼皮微閉，剛才因為清醒而有力的身體，靠在男孩的手上。

感受到初水愛的依靠，江新繼續嘗試。

「又睡了嗎？但只是這樣的話，又要被輕易地吵醒了哦？」

「唔……不要……」

「那聽我說，睡得更舒服，好不好？」

「嗯……」

「來，想象我們教學樓的樓梯，想象自己在頂樓，準備下樓…」

「唔嗯……」

「不能想出來也沒關係，聽我說就好……你開始下樓梯了，一步，一步……每走一步，就像深呼吸一樣，讓自己更放鬆，更舒服…」

「呼……」初水愛無意識深呼吸起來，放鬆的同時，腦海裡像是做夢一樣，浮現出自己下樓的樣子。

「一步，一步……到四樓了，雖然睡了，但是窗外的風聲，鳥叫聲……嗯…有點吵呢～」

「嗯…吵……」初水愛稍稍皺眉，臉上很不滿。

「沒關係，繼續吧，一步……兩步，每下一層台階，那些吵人的聲音就越變越小了……」

女孩的表情逐漸放鬆，在江新的引導中，又回到了安心的狀態。

「差不多到三樓了吧？那些噪音已經聽不到了，只有我的聲音，越來越放鬆……兩步，三步……聽著我的聲音，越來越舒服。」

睡覺這個初始目標似乎變得模糊，配合江新的引導，初水愛漸漸只感覺更加放鬆、舒服，身體不自覺微顫起來，在睡與恍惚之間搖擺。

「腳下似乎軟綿綿的，每走一步，就像要陷在被窩里一樣，全身被包裹住，溫暖舒服…」捕捉到初水愛的反應，江新順勢把少女擁入自己懷中。

「唔嗯……」初水愛感受到切實的溫度，如小貓一般依偎在江新身上，安靜呼吸著。

身體完全脫力了，想象的暗示也不需要深呼吸來輔助，現在的初水愛，感官上除了體溫，只能聽見自己的暗示，一切如作為「催眠師」的自己所料，初水愛十分完美。

那不妨，再深入些吧！反正時間充足，同學間晚餐後總得玩會吧？

「好溫暖，好舒服……不自覺下到二樓了…只聽見我的聲音……聽我說的，可以像現在一樣，越來越舒服吧？」

「是……」

「這樣很不錯呢，要是隨時都能這樣，就好了，你說是不是？」

「嗯……對…」作為一位游於題海中的學生，隨心體驗像現在一樣舒服的事，無法拒絕，初水愛打心底肯定了江新拋出的預想，也給

自己意識的大門一個向外開放的通道。

「不錯吧？要做到隨時隨地的話，用一個只有你和我知道的短語作為開關，怎麼樣？」

「……好。」

沈溺於溫暖舒適的世界，對於一路引導自己至此的江新，初水愛給出無條件的信任，對他的提議沒有絲毫抗拒。

「近晚夕陽，怎麼樣？外面現在就像這個短語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