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
分析員回歸世界樹,在凱茜婭和妮塔的協助下馴服愛思特,讓零區的美臀禿鷲徹底明白做女人的快樂 · 寫小說寫個屁 · 1 / 2
王權沒有永恆。
世界樹公司,這個曾經壟斷了泰坦物質研究、掌握著人類最尖端武裝力量的超級企業,從雲端跌落進泥潭只用了不到兩百天。
或許這裡的一切都和過去沒有不同,研發部的科學家們依舊努力,武裝部的安保人員盡職盡責,就連經營組織的那些金錢至上的精英人渣們的手段也並沒有變弱,依舊是資本市場最野性、最野種的餓狼。
但只要分析員走到了他們的對面,他們的結局就不會太好過。
沒有人能說清這個神秘男人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他曾是安保部最鋒利的刀刃,是槲寄生空間站唯一的幸存者,是海姆達爾部隊的靈魂與大腦,每一次帶隊解決危機,絕境突圍,力挫強敵……天啓者們那些足以載入史冊的戰役背後都站著這個永遠冷靜、永遠運籌帷幄的身影。
當年董事們以為他只是一枚好用的棋子,而直到棋盤掀翻的那一天,他們才驚覺他體內那並不顯山露水的驚天能量。
就在半年前,羅森蘭的檸檬果林深處,一場婚禮悄然舉行。
分析員與茉莉安·安德烈奧蒂的結合,表面上是兩個相愛之人的終身締約,但在資本的望遠鏡里,這場婚姻的意義遠比愛情宏大,它意味著海姆達爾部隊的傳奇人物與當地最強大的區域性軍火世家陰極科技正式合流。
安德烈奧蒂家族那些沈睡了百年的渠道、人脈、私有武裝與分析員掌控,跨越三大洲的貿易網絡在一紙婚書之後,盡數合流,成為了一股無可抵擋的強大力量。
茉莉安卸下了繃帶,卻握住了家主的權柄。
她的紫瞳里再沒有自卑的陰翳,只剩下化身為鷹的鋒芒。
夫妻二人並肩立於羅森蘭的懸崖之上時,連海嘯都要為之讓路。
緊接著便是雪崩般的連鎖反應。
里芙帶著她的絕強戰力第一時間宣誓效忠;辰星背後的姬姓家族悄然轉向;凱茜婭的情報網如同蛛絲般鋪向舊東家的每一道裂縫;芙提雅的專利技術、貓汐爾的芬尼亞小隊、肴的物流幹線……那些曾經在世界樹旗幟下各自為戰的天啓者們,如今像百川歸海一般,匯聚進了分析員新立的門戶。
一個跨國貿易與軍工復合體在半年內拔地而起,像一柄出鞘的利劍,直直抵住了世界樹的咽喉。
沒有硝煙,沒有並購大戰,甚至沒有一場像樣的商戰。
資本是最誠實的野獸,它只追隨強者。
當投資人發現世界樹的財報里再也找不到那個能扭轉乾坤的名字時,撤資的浪潮便再也無可阻擋。
董事會的緊急聲明、高管們蒼白的保證、'經營狀況一切正常'的官方通稿……一切抵抗的手段在雪片般飛來的拋售單面前都脆弱得像浸了水的紙。
直到最後的致命一擊到來——被朔州政府的鐵拳砸中,宣判為'聲譽不良企業',股市停盤66天之久後,世界樹這棵曾經遮天蔽日的巨木便從內部開始朽爛,枝葉凋零,根脈乾涸,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吊著半死不活的軀殼。
就像羅馬失去了凱撒,盛唐失去了秦王,蘋果失去了喬布斯……世界樹失去了分析員那一刻,它的最終結局便早已寫定。
於是在這個深秋的午後,一支浩浩蕩蕩的車隊駛過了舊城區的長街,在世界樹總部大廈的樓下緩緩停穩。
裹挾資本巨浪的新王帶著他的後宮們,回來送舊主最後一程。
車隊還沒停穩,世界樹大廈門口的黑壓壓人潮就已經跪了下去。
不是那種客氣的、象徵性的禮貌歡迎,是整整齊齊、訓練有素的五體投地——數百名身穿黑西裝的員工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從旋轉門前一路跪到廣場邊緣,額頭貼著地磚,聲浪掀翻了半條街:
「恭迎世界樹分爺榮歸故里!世界樹全體員工,恭迎分爺回家,分爺天縱英才,天下無敵!千秋萬代,一統江湖!」
資本遊戲有時候就比那最腦殘的歪嘴龍王短劇還要瘋狂——或許沒有人想要輓救注定消亡的世界樹,但在即將登基的資本新王面前留下好印象,說不定能在未來的某天在新企業里某個好差事,總是值得這些職場卷王們用盡自己的手段和尊嚴。
和分析員這幾年來見過的那些人情冷暖別無二致。
山呼海嘯中,車門打開,故事的主角從車里鑽了出來。
一米九幾的魁梧身板,古銅色的皮膚在深秋的陽光下亮得晃眼,完美的肌肉線條被一件花裡胡哨的夏威夷休閒衫松松垮垮地兜著,椰子樹和火烈鳥的圖案在灰蒙蒙的舊城區顯得格格不入。
下身是一條沙灘大褲衩,腳上'啪嗒啪嗒'踩著一雙人字拖,指甲上還沾著羅森蘭白沙灘的沙。
太陽鏡往鼻梁上一架,那架勢哪像是回來給老東家送葬的,分明是度假村裡剛抽空過來遛彎的豪門大少。
他身後,車隊還在陸續停靠,隱約能看見車窗後一張張或美艷或清冷的容顏——他的後宮們正隔著玻璃,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出鬧劇。
一個中年男人幾乎是從跪著的人群里滾出來的。
他小跑著湊到分析員身邊,臉上的笑容堆疊得像發酵過頭的面團,腰彎成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
手裡的雪茄早就備好了,火機'咔噠'一聲躥起火苗,雙手奉上:
「分爺!您可算來了!小的煒煒,您叫我煒仔就行!分爺一路辛苦!分爺氣色真好!分爺這身行頭真是引領潮流!分爺您抽煙,這是古巴直供的……」
分析員叼著雪茄,深吸一口,吐出一團濃霧,眯著眼打量了他兩秒。
「你是哪個?我之前怎麼沒見過你啊?」
「哎呀,分爺您貴人多忘事!小的以前負責公司戰鬥機甲設計這一塊……都是公司的邊緣產業,自然沒資格見您老人家啦!現在不一樣啦!現在小的是接待專員,專程在此恭候分爺大駕!」
「公司怎麼會讓你一個搞技術的做接待員……你該不會是在研發部貪錢了吧?」
分析員彈了彈煙灰,隨口開玩笑,惹來了煒仔有些尷尬的陪笑——他看都沒看這等小人物,雖然並不是衝著他,但臉色卻依舊有些不滿。
「林衝呢?他這個現任CEO不來迎接我,讓你們小的來扛事兒啊?」
煒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腰彎得更低了。
「回、回分爺的話……林總他……他現在已經不是CEO了……」
「怎麼不是了?弄走我,這裡還有誰玩得過他啊?」
煒仔張著嘴,尷尬得能把地磚摳出一套三室一廳,想要解釋些甚麼,但卻說不利索。
就在此時,世界樹大廈的大門'哐當'一聲被人撞開。
一個西裝皺得像醃菜、領帶歪到腋下、襯衫扣子系錯了三顆的男人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他滿臉通紅,一身酒氣隔著十米都能把人熏醉,頭髮亂得像被雷劈過的鳥窩,一看就是宿醉通宵剛從哪個酒池肉林里爬出來的。
「牢分……!!」
那男人張開雙臂,扯著嗓子吼,聲音在廣場上回蕩:
「嘿!牢分!是我!是你的好兄弟我!林衝啊!我可想死你了!!」
他跌跌撞撞地衝過來,皮鞋踩得深一腳淺一腳,一路上還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衝到分析員面前,那張掛著淚痕和口水的大臉湊上來,張著胳膊就要往他身上抱。
可惜分析員沒給他套近乎的機會。
「啪——!!」
分析員抬手就是一巴掌。
脆響炸裂,林衝整個人在原地轉了三圈半,最後兩腿一軟,跪坐在地上,臉上一個鮮紅的巴掌印慢慢浮了起來。
「誰他媽跟你這死太監是兄弟啊,少來跟我套近乎。」
分析員彈了彈雪茄灰,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這位前CEO,墨鏡鏡片後面看不出半點情緒。
林衝捂著臉,眼冒金星地跪坐在原地。
那一巴掌的力道是實打實的,超人類的膂力哪怕只用一成,也足夠把他半邊臉頰的肉都抽得偏過去,腮幫子裡頭當場就腫了一塊,頂著牙齒生疼。
舌尖舔過去,口腔內膜破了,一嘴的鐵鏽味混著宿醉的酒氣,衝得他自己都想吐。
當然,疼並不是林衝此時最最在意的事情——比傷痛更糟的是分析員撕掉了他最後一張名為'舊情'的底牌,那是他唯一一張能翻盤的牌,現在他已經無牌可用了。
一旦沒有希望,自己卑躬屈膝、低聲下氣的人情投資,便是一種自找的屈辱。
他已經很久沒做過熱臉貼別人冷屁股的事情了,忘記了那種在下層往上爬時的感覺,失去了忍耐這種屈辱的能力。
這讓他在第一時間做出的反應是非常不合理的……握緊拳頭。
「哎呦,怎麼?」
分析員彎下腰,湊到他面前,叼著雪茄深深吸了一口,那顆紅亮的煙頭在兩人之間明明滅滅。
然後他嘴一張,一團濃白滾燙的煙霧不偏不倚,全數噴在了林衝的臉上。
「咳……咳咳……!」
林衝被嗆得眼淚都出來了,眯著眼,透過煙霧去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墨鏡,古銅色的下頜線,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分析員直起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語氣像在看一條擋路的野狗:
「你現在是真的牛逼啊,還想起來跟我打一架是嗎?」
林衝的拳頭攥的指節發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暴起來,那條被子彈打殘的睪丸在褲襠里如同破損的麻袋,被他氣得發抖——他是玩陰招出身的,宮鬥權謀職場傾軋他是一把好手,說不定能和分析員相提並論甚至更沒底線一些。
可拳頭這東西……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身被酒精泡軟的白肉,又看了一眼分析員那副能徒手撕開泰坦裝甲的軀體。
毫無疑問,這是他最沒有勝算的遊戲,絕不能選這個——最後一點理智將他一動不動地按坐在原地,喉結上下滾了滾,把那口混著血沫的唾沫咽了回去。
「你這小子到底喝的甚麼馬尿,還能這麼狂?」分析員有些不解的又噴了一口煙,「還好世界樹是被你這種傻屌給玩沒了,這要是我離開後讓你們做大做強,是不是還得伺機清算,找機會騎我頭上拉屎,想辦法趕盡殺絕啊?」
廣場上安靜得可怕。
數百名跪著的員工大氣都不敢出,額頭貼著地磚,用余光偷偷瞥著這場舊王對廢帝的單方面碾壓。
秋風卷著落葉刮過廣場,吹得那些黑西裝的衣角獵獵作響。
「哎呦分爺!分爺息怒!息怒啊!」
煒仔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一張臉笑得比哭還難看。他蹲下去攙林衝,又不敢真碰那位前CEO的傷處,手忙腳亂地架著胳膊往上拽:
「林總是喝多了!喝多了!這幾天連著應酬喝酒,都沒怎麼睡覺的……這不來之前又灌了一瓶白的!分爺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就是個酒瘋子,酒瘋子!」
「喝多了就滾吶!還等著跟親愛的攀交情啊?!」
一道清脆的女聲先於人影炸響,像一記鞭子抽在廣場凝滯的空氣上。
眾人循聲望去,車門正合上,一抹亮金色的高級定制風衣獵獵生風。
芬妮·戈爾登踩著一雙細高跟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金色的長髮在秋風裡揚起一道漂亮的弧線,那張精緻得像雜誌封面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徬彿多看林衝一眼都會髒了她的睫毛。
她徑直走到分析員身邊,一隻手熟練地輓住他的手臂,整個人貼了上去,飽滿的胸口毫不客氣地壓著他的肱二頭肌,下巴微微揚起,用一種看待路邊積水坑的居高臨下,俯視著癱坐在地的林衝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又甜又毒,像糖紙包著的碎玻璃:
「當初將親愛的逼走,帶著董事會侵吞我們家股份和資產的時候,你下手顧及兄弟情面了嗎?你當分析員是你兄弟了嗎?」
她說著,還故意用尖細的鞋尖朝林衝的方向虛點了點,沒碰到人,但那份羞辱實打實地砸了下來:
「現在世界樹快死了,董事們全撤資了,官方主頁寧可掛上老年保健品和壯陽藥都不再提你研發的那些垃圾武器裝備,你才知道要分析員來拉你一把?」
「是是是!芬妮小姐說得對!說得太對了!」
煒仔的頭點得像搗蒜,一邊應和一邊使出吃奶的勁兒把林衝往起架:
「分爺,林總他自己滾,馬上滾!哦不,是爬!我們這就爬出去,馬上在您面前消失!」
他半拖半抱地攙著那位前CEO,臨走還不忘回身鞠躬,腰彎成一隻煮熟的蝦:
「分爺!海姆達爾宿舍裡面一切都沒變,所有情況您都熟,既然今天您想要故地重游,那我們就不打攪了哈!小的們已經把樓道都消毒過三遍了,您和各位夫人慢走,慢慢走哈!」
林衝被攙著消失在廣場拐角,那道跪成人海的黑西裝方陣也如蒙大赦,無聲無息地退潮散去。
分析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叼著雪茄,帶著身後的鶯鶯燕燕們徑直穿過旋轉門。
暖風混著中央空調殘存的薄荷味撲面而來,大理石大堂依舊光可鑒人,只是前台的logo燈壞了兩顆。
「世界樹」的「樹」字缺了半邊光,木字旁怎麼也不亮了,看著頗為諷刺。
而他身後那些從豪車上下來倩影們更是無人阻攔——這裡是她們作為戰士在拯救世界之余療傷休憩的地方,里芙、辰星、肴、凱茜婭……每一個將名字和身份登記在此地檔案上的女孩,都習慣性的去觸摸這裡的指紋鎖,卻沒有任何反應,而是由專門負責接待的女性員工負責給她們開門,遞上訪客用的房卡,提醒她們物是人非,有些東西一旦改變便再也回不去了。
海姆達爾的戰士們重返故地,無人阻攔,只有敬畏的目光一路鋪到電梯口,唯有一張面孔讓竊竊私語像漣漪一樣在大堂里蕩開——那是一名眾人從未見過的年輕女性,走在隊伍的側後方,高挑修長的身形裹在一件深色的戰術風衣里,黑色長髮利落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冷峻銳利的側臉旁。
小麥色的皮膚上帶著廢土陽光與風沙磨礪出的粗糲質感,眉眼間的壓迫感像出鞘一半的刀,警惕地掃視著大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根承重柱、每一處射擊死角。
她走路的姿態和這群已經懈怠了戰鬥本能的都市麗人截然不同,依舊帶著濃厚的警戒和廝殺,就像一隻野獸剛剛被分析員俘獲,還沒來得及馴化成寵物——陌生女孩的重心永遠微微前傾,一隻手始終虛搭在腰側武器快拔的位置,步伐無聲,呼吸綿長,像一頭在陌生領地裡巡行的母豹。
有員工壯著膽子小聲猜測那是哪位新簽約的天啓者,可那股盤旋於廢墟上空的禿鷲般的氣質,那種長期流亡與戰鬥烙下的滄桑與孤獨,實在與分析員身邊那些女孩的特性相去甚遠。
反倒像是……她們曾經的敵人。
電梯在十七層停穩,門開的瞬間,一股沈睡了半年的空氣撲面而來。
海姆達爾宿舍層的走廊還是老樣子,感應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像列隊迎接舊主。
牆上還掛著當年瓦爾基里遊戲的宣傳海報,邊角卷了,落了層薄灰;地毯的絨面被歲月踩得發亮,空氣里浮著塵蟎和舊織物混合的味道,混著中央空調殘存的薄荷涼意。
肴打著哈欠晃進自己房間,鞋都沒脫就整個人砸進那張熟悉的床,發出一聲饜足的嘆息;安卡希雅徑直奔向她的收藏櫃,逐格清點那些古董卡帶,嘴裡念念有詞;里芙站在自己房門口,指尖抵著門牌停了兩秒,才輕輕推門進去。
分析員叼著雪茄站在走廊中央,環視一圈,抬手拍了拍掌。
「行了,自由活動吧,我們這兩天就在這邊逛逛,就當是度假。」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走廊盡頭那個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至於你……愛思特,等我們離開的時候,如果你還想要炸掉這裡,就隨你便了。」
走廊安靜了一瞬。
愛思特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正是樓下那片剛剛跪滿又散盡的廣場。
深秋的夕陽把她小麥色的側臉鍍上一層冷金,黑色長髮垂在肩後,那雙始終警惕的眼睛從玻璃倒影里轉向他,眼神里的壓迫感像刀背貼上皮膚。
她是流浪在零區的郊狼,是來自牆外的威脅,是殘忍且暴虐的戰士。
對世界樹的非戰鬥成員來說,這是個從沒見過的陌生女人;但對分析員和幾位天啓者而言,這是打過數次交道的'老熟人'了。
能做分析員老熟人的,不是盟友,就是敵人。
而她顯然是後者。
對牆內人的仇恨和對兒時姐妹的誤解一直給她活下來的動力,讓愛思特能在各種艱難的環境和戰鬥中險象環生。
而如果一定要將那份抽象的,對世界、對命運、對人生悲苦的恨意寄託在一個具體的東西上,那就是世界樹——是世界樹對她們從小長大的孤兒院不管不顧,是世界樹將人按照出身分成了三六九等,是世界樹奪走了她兒時的姐妹,同伴,和她有著共同信仰的戰友。
她本應該恨的,本應該讓自己的怒火在這裡肆意的燃燒,毀滅她從沒見過的一切虛偽和腐敗。
可現在……這個一直維繫著她恨意,讓她生存下來的東西已經病入膏肓,苟延殘喘,就算她不動手也快徹底斷氣了。
這就難辦了。
「你抓我過來,給我看這個……」愛思特的聲音低而啞,像砂紙擦過槍管,「就是為了讓我放下仇恨?」
愛思特是分析員順手捎回來的。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荒誕——分析員的車隊橫穿零區的時候,郊狼團的哨卡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圍了上來,而愛思特駕著她那身雙翼外甲從高空俯衝而下,利爪直取車隊中段,那是她慣用的開場,先聲奪人,把敵人逼進死角,再用爆炸物和導彈收割殘局。
可這一次,車隊的頭車連減速都沒有。
分析員從天窗里探出半個身子,一隻手迎著她的俯衝軌跡探了出去,下一秒禿鷲引以為傲的爪擊被一隻手掌輕描淡寫地攥住了。
外甲的液壓系統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合金指節在那只古銅色手掌里像麥芽糖一樣被捏變了形,然後她整個人連甲帶人被拎了起來,像大人從沙坑里拎起一個撓人的小孩。
「喲,是你啊。」
那時候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語氣像在小區門口遇到了熟人的狗。
之後她就被分析員解除了禿鷲裝甲,順手塞進了後座一路帶出零區,帶到了這座她恨之入骨的大廈樓下。
沒有審訊,沒有牢籠,甚至連武器都沒收繳。
「誰讓你放下仇恨了?」分析員靠在電梯口,雪茄的火星在指間明明滅滅,「別把我當成那種聖母型的小說男主角行不行。要論恨,我指不定比你還恨呢,怎麼會阻止你做你想做的事……」
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走廊的感應燈下緩緩散開。
「你只要在我們離開之後再動手,別波及我和我老婆們就行了。」
說完,他左手摟住芬妮的腰,右手順勢攬過從電梯里走出來的凱茜婭,兩個女人一左一右貼了上來,芬妮還在跟他抱怨沙灘別墅裝修進度,凱茜婭笑著把一張隱秘的小紙條塞進他胸前口袋里,順便在他壯碩結實的胸肌上抓了一把。
三個人的說笑聲順著走廊遠去,那些調情的、爭寵的、打情罵俏的聲波撞在宿舍區的牆壁上,彈回來,落在愛思特的耳朵里。
『……他根本沒把我當回事。』
愛思特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老舊戰鬥服護腕上的划痕,之前被分析員攥住的那只手腕還在隱隱作痛——那種力量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等級,是徹底的、壓倒性的、連掙扎的資格都不給予的差距。
可他沒有殺她。他把她扔在這座大廈里,像把一隻野鳥放進敞門的籠子,隨她去看,去感受,去自己決定接下來的一切。
『這也算……信任嗎。』
「哭喪著一張臉幹甚麼呀。」
一條手臂毫無預兆地勾上了她的脖子。
愛思特渾身一僵——這個距離,這個力道,這個沒大沒小的姿勢,她的身體比大腦更早認出了來人。
妮塔湊在她旁邊,已經被神格力量染白的頭髮隨便扎個馬尾,還是那副亂糟糟的樣子,咧著一口白牙,用肩膀撞了撞她的肩膀:
「走了走了,跟我去喝一杯!我記得我離開宿舍的時候床底下還藏了一箱啤酒來著,就是不知道放了半年過沒過期……」
愛思特也不知道妮塔的啤酒有沒有過期。
她一直身處零區,物資匱乏,平時得到的大部分食物飲料都是過期的,甚至不知道正常的食物和飲料是甚麼味道。
罐頭是過期的,壓縮餅乾是過期的,從死人身上摸出來的巧克力也是過期的,過期兩個字在她的世界里不是警告,是日常,是活著本身自帶的注腳。
她早就習慣了把鋁皮鼓脹的罐頭撬開,聞一下,確認只是酸而不是腐臭,然後面無表情地咽下去。
同樣的,她也已經忘記了沒過期的友誼是甚麼滋味。
妮塔曾經是她關係最親密的人。
孤兒院的那張同床共枕的發霉床墊,下雨天漏水的天花板,兩人擠在同一床薄被里數水滴砸在鐵皮檐上的聲音,那些記憶像隔著毛玻璃,模糊卻頑固地存在著。
她們之間的感情超過了尋常女生之間同宿舍的閨蜜感情,是從小長大的青梅竹馬,也是勵志一起為孤兒院做點甚麼的革命摯友。
孤兒院燒掉的那個夜晚,是妮塔背著斷了一條手臂的小男孩走了三十公里,是愛思特在前面用一根鋼筋撬開了三道鎖著的鐵門。
在懵懂的少年時期,在還不懂甚麼叫做感情的孩童時代,兩人就已經認定了對方是自己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愛思特在心裡咀嚼這個概念,如今嘗到的卻只有讓她難以忍耐的鐵鏽味。
這一切都持續到妮塔的背叛——愛思特認為的,妮塔的背叛。
多年前的某一天,妮塔離開了危險的零區來到世界樹,作為天啓者為這些'人上人'賣命工作。
雖然經常寄錢回去,並在信件里說明瞭自己選擇的路——那些信愛思特每一封都拆開看了,每一封都沒有回。
錢被她拿去買子彈和藥品,一分不少地花在郊狼團的兄弟身上,信紙卻被她一張一張地疊好,塞進床頭那塊鬆動的地板下面,和孤兒院燒剩的半塊門牌放在一起。
但她不會因此原諒妮塔的不辭而別。
頭天晚上兩人還在為第二天的突襲計劃爭到面紅耳赤,第二天早上鋪蓋就涼了,只剩枕頭上一張字條都沒有。
愛思特帶著人追到零區邊界,隔著鐵絲網和崗哨,看見的是妮塔登上世界樹運輸機的背影。
那是一種背叛,不會被輕易原諒。
『她騙了我。』
愛思特跟在妮塔身後走進那間熟悉的宿舍,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翻箱倒櫃地從床底拖出一箱啤酒,動作還是當年那個大大咧咧的樣子。
『哪怕她現在笑著回頭遞酒給我,就算酒是涼的,沒過期的,是我從來不知道的味道,她當年登上那架運輸機的時候,也沒有回頭。』
而妮塔跪在地上,拍掉罐身上的灰,指甲摳開拉環,「嗤」的一聲,白色泡沫湧了出來。
『……還好,氣還在。』
『愛思特從小就不愛喝帶氣的,可我就是要買這個,因為打嗝的時候她會皺著鼻子瞪我,那個表情我已經五年沒見過了。』
她仰頭先灌了一口,然後把剩下五罐全推到愛思特面前,濕婆的神格紋路在她臂上若隱若現,咧開的笑容和孤兒院時代一模一樣,只是眼角多了幾道被戰火犁出來的細紋。
這一幕對兩人而言陌生到有些尷尬——如果不是分析員用天啓者也只能仰望的強大實力地擒獲了愛思特,毀掉了她的禿鷲飛行裝甲,她可不會和妮塔這麼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聊天。
那只攥碎合金指節的手掌留下的淤青還在手腕上泛著青紫像一副無形的鐐銬,提醒她此刻的'心平氣和'不是她的選擇,而是野獸被人類抓捕後為了活下去必然要表現出的態度。
愛思特不想死——如果想死,她根本活不到這麼大。
啤酒罐握在掌心是涼的,氣泡炸在鼻腔里是刺的,隔壁房間傳來女孩們和分析員拌嘴的隱約聲浪,中央空調的風裹著半年無人走動的陳舊味道緩緩流動。
愛思特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
氣泡衝上鼻腔的瞬間,她打了一個嗝,然後皺起了鼻子。
「噗——哈哈哈!還是這個表情!」妮塔笑得整個人砸在床沿上,「這麼多年來不是一點都沒變嗎!」
深秋的夕陽從落地窗斜切進來,把宿舍的地板染成一片生鏽的橘色,中央空調的風聲嗚嗚地灌著,像這座垂死大廈最後的呼吸。
愛思特靠在妮塔的床沿,指腹壓著啤酒罐的拉環,一下一下地摳。
鋁皮上的涼意順著指尖往骨頭裡鑽,她握著這罐沒過期的、正經超市貨架上買來的工業啤酒,竟有幾分鐘沒能適應。
她是俘虜。
這一點愛思特心裡清楚得很,沒有鐐銬,沒有牢房,甚至武器還別在腰上,分析員給的這份'寬容'是標好了價格的。
價格就是她此刻的安分守己。
沒有了禿鷲機甲,走廊里那些鶯聲燕語的女人們隨便哪一個抬抬手都能把她釘在牆上,包括眼前這個正把第三罐啤酒灌進喉嚨的、她曾經最熟悉的人。
所以她不接話。
妮塔滔滔不絕,說得起勁兒,從孤兒院漏雨的天花板說到兩人分食的半塊壓縮餅乾,從冬天互相塞腳丫子取暖說到愛思特十二歲那年發高燒,妮塔背著她在零區的黑診所之間跑了整整一夜。
那些話像劣質糖果的包裝紙,被記憶的舌頭舔了又舔,只剩一層幻想出來的甜味劑氣息,真糖早就化沒了。
愛思特聽著,喉嚨滾動,咽下又一口氣泡。
『太快了……一切都變得太快了。』
她的思維還停留在三個月前的零區,停留在飢餓、交火、和下一髮子彈的落點上。
恨世界樹,恨那堵牆,恨牆里的人,這套邏輯支撐她從小活到大,像步槍的槍管一樣筆直。
可現在槍管被人一腳踩彎了,她恨的東西正在自己嚥氣,她打不過的男人把她拎到了恨意的正中央,然後像扔一袋垃圾一樣松了手,讓她隨便處置。
就像野獸被人類抓回家裡當寵物,愛思特所有的生存直覺在這種高速變化里全都失靈了。
「餵,愛思特——」
妮塔突然拿罐子磕了磕她的胳膊。
「你說如果明天世界就毀滅了,你今天會做甚麼?」
「……世界毀滅?」愛思特眯起眼,小麥色的臉上沒甚麼表情,「難道你覺得現在這個世界就是很好的嗎?」
「雖然現在也很糟啦!」妮塔咧嘴笑,白牙在夕陽里閃了一下,「但我說的是……嗯,比如說,明天!天上突然就掉下來一個超級大炸彈!咣當一下把整個世界炸個稀巴爛,連渣都不剩那種……那你今天會做甚麼?」
愛思特沒答。
她在零區的時候不會思考這種問題——這只是一種軟弱的祈禱,渴求所有人都平等的迎來滅亡只是底層人最卑微、最不可理喻的一種幸福幻想,她可不會真的和'降臨團'那些宗教瘋子一樣去幻想這種事情。
她想要活下去。
但妮塔現在卻在問這個問題。
數年的分離像一堵砌進肉里的牆,當年那種一個眼神就能互通心意的東西早被歲月的砂漿封死了。
愛思特默不作聲,只是仰頭把罐子里剩下的酒一口氣灌完,氣泡嗆得喉結抖了一下。
妮塔也不追問。
她把兩罐空罐捏扁,扔向牆角的垃圾桶,彈了一下,滾了進去。
然後她伸了個懶腰——整個人向後張成一張繃緊的弓,脊背咔咔作響,小麥色的手臂高高舉過頭頂,常年握拳的職業病讓她的肩背肌肉在舊T恤下繃出流暢的稜線。
濕婆的金色神紋在她健美的小麥色肢體上若隱若現。
她保持著那個懶腰的姿勢,望著天花板,喉嚨里不經意地哼哼了兩聲。
「如果明天世界就會毀滅,那我今天一定會花一個白天天的時間去零區找你。」
愛思特捏著空罐的手指頓住了。
「我一定要在天黑前找到你。」妮塔的聲音不高,混在空調的風聲里,卻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得很實,「郊狼團也好,鐵絲網也好,誰擋著我就打誰。不管殺多少人,我都要把你從零區帶走。」
宿舍里安靜下來。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釘在地板上,長長的一條,短短的一條,中間隔著三四個啤酒罐的距離。
愛思特感覺胸口有甚麼東西被撞了一下,悶悶的,像隔著防彈衣挨了一髮爆彈——那份感情太實了,實得沒有一絲表演的成分,妮塔珍惜她們的情意,珍惜到願意為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天明碼標價,而標價簽上寫的全是她的名字。
『簡直……像那種東西一樣。』
她想起之前在零區廢墟探索的時候撿到過的漫畫。
雖然看不懂字,但圖是看得懂的。
兩個女孩子,在破破爛爛的格子里牽手、擁抱、額頭貼著額頭,彼此是對方的唯一,是誰都插不進去的那種關係。
『好像叫……女同性戀?』
『她一直是這麼看我的嗎?』
『把我當成……一種伴侶?適合結婚的那種對象?』
熱度'轟'地竄上耳根,又蔓過顴骨。愛思特把臉別向窗戶,假裝在看樓下那片空蕩蕩的廣場,其實玻璃的倒影里只有她自己一張燒紅的臉。
她的喜悅是藏不住的,像凍了五年的人把腳伸進溫水里,刺痛之後是酥麻。
但她可不會說出來,她只是又拉開一罐新的酒,灌了一大口壓下去,氣泡頂得她鼻腔發酸。
沈默在兩人之間懸了幾秒,愛思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平,平得刻意,視線還掛在窗外:
「那晚上呢?」
她頓了頓,指節在罐身上收緊。
「距離你說的那個大炸彈爆炸……還剩幾個小時的時候。你想怎麼度過?」
夕陽把整間宿舍泡成了蜂蜜色,妮塔盤腿坐在床上,面對著愛思特,掰著手指頭,一臉認真地開始了她的末日計劃彙報。
「接下來嘛……我要把你帶回來,給你做好吃的。熱騰騰的,剛出鍋的,不是零區那種撬開的冷罐頭。然後給你好喝的,冰的,帶氣泡的,你皺鼻子我也認了。」
「然後我們一起洗澡。這邊的浴室有熱水,能一直放一直放,把零區的灰全部泡掉,泡到皮膚發紅為止。」
她講得起勁,眼睛亮晶晶的,徬彿真的在計劃這些事。
可這些話落在愛思特耳朵里,每一個字都在變質,她攥著啤酒罐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緊,鋁皮被捏出淺淺的凹痕。
「然後……」妮塔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尾音拖長,身體不知不覺朝她傾過去。
宿舍里只剩空調的風聲和兩個人的呼吸,那三四個啤酒罐的距離被夕陽熔化,正在一寸一寸地縮短。
「我們一起換上最漂亮的衣服。我見過這裡的禮服,閃閃的,薄的,穿上跟沒穿差不多……我幫你拉拉鍊,你幫我扣扣子……」
太近了。
妮塔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額發,呼出的氣息帶著一點啤酒的麥芽甜味,撲在她的臉上。愛思特的腦子里'轟'的一聲炸開了。
『躲嗎?她要是靠過來……抱住我……吻上來……我躲嗎?還是……』
熱度從耳根一路燒過顴骨,燒到脖子根。
愛思特僵硬地釘在原地,小麥色的臉頰紅得像傍晚的火燒雲,連呼吸都忘了換氣。
心跳撞在肋骨上,一下比一下重,重得她懷疑對面這個人能聽見。
那些在零區廢墟里撿到的漫畫畫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翻頁,那些更後面的情節,更難堪的內容,兩個女孩在小房間內疊在一起的影子……
『要來了!』
「然後!」妮塔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里的光竄成了兩簇小火苗,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八度,「我們就一起去找分析員,三個人大做特做!做一整晚!做到大炸彈徹底爆炸,在那之前盡情地做到爽夠為止!」
「……哈?」
愛思特臉上的紅暈凝固了三秒,然後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慘白,又被怒氣燒回紅色。
她整個人從床沿彈了起來,捏扁的啤酒罐砸在地上,氣水濺了一地。
「你……你……你這個蠢貨腦子里到底在想甚麼呢?!」
她的聲音劈了,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
「怎麼會有這麼詭異的幻想?!我以為……我以為你——」
「誒?很奇怪嗎?」
妮塔眨著眼睛,一臉貨真價實的茫然。她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特別認真、特別誠懇地伸出手,數了起來:
「我們從小到大,不都是把最好的東西分享給彼此的嗎?每一塊食物,你一半我一半;每一瓶乾淨的水,你先喝我再喝;冬天就一件厚外套,輪著穿,你穿白天我穿晚上……」
她握住愛思特的手,掌心粗糙滾燙,力道實實的,像小時候每一次拉她脫離險境時那樣。
「我現在也一樣啊。」小麥色的臉上咧開一口白牙,笑得毫無陰霾,「分析員就是我現在擁有的最好的東西——比熱飯好,比熱水澡好,比甚麼禮服都好,所以我想分享給你——就這麼簡單!」
愛思特的三觀在那一瞬間裂開了一道縫。
她預想過重逢的種種可能,理念分歧、立場對峙、甚至拔槍相向,唯獨沒預想過這一種——她和包括妮塔在內的天啓者們雖然不是至死方休的死仇,卻也是互相廝殺,多次差點置對方於死地的敵人,是理念和出身都不相同,幾乎永遠都無法互相理解的兩種人。
就算只考慮妮塔也不行——仇敵怎麼可能共侍一夫?怎麼可能躺在同一個男人身側分享彼此的喘息?
『荒謬……太荒謬了……她腦子里到底裝的是甚麼……』
愛思特張著嘴,斥責的話在舌尖上排好了隊,只等一口氣噴出去:
就在此時,隔壁已經開始向外傳出了聲音——是妮塔很熟悉,但愛思特卻很陌生的聲音。
「啊……?嗯……?親愛的……?」
起初只是一聲細碎的、帶著鼻音的呻吟,從宿舍那堵並不厚實的隔牆里滲過來,像水漬一樣緩緩洇開。
愛思特的話卡死在了喉嚨里。
是那個金髮女人——半個小時之前在廣場上輓著分析員手臂的那個,一身高級定制風衣,下巴抬得像女王的那位。
愛思特認得她的聲音,那種帶著優越感的、每個字尾都翹起來的腔調。
可此刻從牆那邊漏過來的聲音,和白天判若兩人。
「嗯啊……?哈啊……?親愛的的大雞巴……?好大……?把芬妮的……?把芬妮的小穴撐壞了……?」
甜的,軟的,完全臣服的。
那個目下無塵的金髮大小姐,此刻正用一種被徹底馴服的、母獸般的腔調隔著牆壁哭喘。
每一下撞擊都伴著一聲變調的尖叫,「啪、啪、啪」的肉體悶響像某種原始的鼓點,一下一下敲在愛思特的耳膜上。
「啊……?啊……?不行了……?要壞掉了!?芬妮要被親愛的操成笨蛋了……?再用力……?把芬妮的子宮也搗壞掉……?嗚嗯……!??」
床頭板撞牆的'咚咚'聲加入了合奏,節奏越來越快。愛思特僵在原地,手裡的空啤酒罐被捏得變形,小麥色的臉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
她是處女。
在零區,性愛可是比乾純淨水更奢侈的東西——警惕壓垮了慾望,生存磨平了本能,二十年時間,她的身體只學會了一件事:繃緊,射擊,活著。
可現在她作為寵物被俘獲在這個絕對安全、物資充足的籠子里,沒有任何東西需要警惕和擔憂,而牆壁那邊傳來的聲音正像溫水一樣,一寸一寸泡開她體內某個從未被打開的閥門。
這導致她的小腹深處非常陌生的抽了一下。
一股奇怪的、酥麻的熱流從尾椎爬上來,在大腿內側盤桓。
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腿根在發熱,那層作戰服底下的軟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縮,隨者隔壁'啪啪'的節奏一縮、一縮,內褲的布料忽然變得又澀又礙事。
『這是……甚麼……』
她死死併攏膝蓋,可併攏反而讓那股酥麻碾得更實。
而牆那邊,金髮女人的呻吟拔高到了破碎的邊緣:
「要去了……?芬妮要被操到高潮了……?射進來……?全部灌進芬妮的騷穴里……!!?給芬妮的子宮灌滿親愛的的精液……!!?」
愛思特的乳頭在作戰服的軟墊下挺了起來,硬得發疼。
『為甚麼……我的身體……明明那麼羞恥……卻在發燙……』
這可不是個太平的、無聊的世界。
天啓者們背負著各種遠超常人的天賦神格,只在傳說中才能出現的驚人偉力在這個時代被科技重新詮釋成了觸手可及的武器。
愛思特見過那些超越常識的手段,能撬動人的精神,能篡改感官,能把一個意志堅定的戰士變成提線木偶。
可她現在很確定,沒有任何東西在影響她。
沒有藥物,沒有催眠,沒有神格的侵蝕。
她的身體純粹是被那堵牆後面傳來的聲音喚醒的,那一聲聲'親愛的',那一記記肉體相撞的悶響,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插進了她身體里某把從未被轉動過的鎖。
『這難道……只是我的本能嗎?』
作為女人活到二十歲,卻在今天才第一次被喚醒的……繁育的本能。
「愛思特。」
一雙手臂從側面摟了上來,妮塔的下巴擱在她的肩窩,濕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後。
小麥色的手臂環著她的腰,貼得毫無縫隙,那具同樣結實健美的身體擠進她的安全距離里——在零區,這個距離意味著暗算和陰謀,可妮塔摟得那麼自然,像摟著一件失而復得的行李。
「那邊已經開始了,我們也過去吧?」
「去……哪裡?」
「當然是去分析員那邊啊!」妮塔的聲音亮堂堂的,理直氣壯得可怕,「既然我說了要讓你加入,當然要說話算話嘛!」
「我才不去!」
愛思特的聲音陡然拔高,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
「我、我怎麼可能和那個男人做!他是我的敵人!是牆里的人!是——」
「那我去做,你在邊上看著,總可以了吧?」
妮塔歪著頭,眨了眨眼睛,徬彿剛才提出的只是一個'塔可要不要加辣'程度的建議。
『……她不是開玩笑。』
愛思特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脊背竄過一股寒意般的戰慄。
『這個笨蛋是真的在邀請我,去看她和仇敵……該死的!她怎麼會有這種不知所謂的餿主意!』
她應該拒絕的。
這沒有任何道理——為甚麼要去看?
看了又能怎樣?
她是郊狼的戰士,是零區的禿鷲,她的夜晚應該屬於崗哨、彈藥和下一髮的落點,而不是屬於……那種事。
「來嘛來嘛!」
妮塔根本不容她思考,一雙手已經拽住了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打鐵:
「反正你也沒事做不是嗎?咱們還得在這兒住幾天才能給你'報仇'呢!這幾天你就跟我一起打發時間嘛!!」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愛思特被半拖半拽地弄進了宿舍附帶的浴室,在心裡冷靜地評估了一遍——如果是其他天啓者,或許她還有志氣拼個魚死網破,絕不受辱。
但現在拉著她的是妮塔……
我……
這個認知讓她放棄了掙扎,像一個賭氣的小孩子任由家長拉進了浴室。
而妮塔卻徬彿沒看見她那彆扭羞恥的表情,已經歡快地開始脫衣服了——T恤從腰際被一把扯過頭頂,沒有半分扭捏,兩團結實的小麥色乳房'啵'地彈了出來,晃了兩晃。
她把衣服隨手丟進洗衣籃,然後毫不在意地踢掉鞋子,褪下工裝褲和內褲,赤條條地轉過身來,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還愣著乾嘛?我幫你?」
「我自己來!」
愛思特幾乎是搶一樣地背過身去。
作戰服的搭扣一顆顆解開,她的手指在第三顆卡了一下,不為別的,只因浴室的鏡子里映出了妮塔的全裸,那種健美的、毫無羞恥的、每一個線條都寫著'廝殺與生存'的身體,和漫畫里那些白皙柔弱的女孩子完全不同,卻奇異地更讓人心跳失序。
她脫得很慢,慢得像在拆炸彈。
妮塔已經擰開了花灑。
熱水從頭頂的巨大雨淋噴頭裡傾瀉而下,蒸汽'騰'地漫開,白茫茫地糊滿了玻璃隔斷。
零區的人洗澡靠的是雨水收集桶和一壺一壺燒的髒水,而這種徬彿不要錢一樣的、持續不斷的熱水傾瀉,對愛思特而言本身就是一種奢侈到眩暈的暴力。
水流澆透了她的小麥色皮膚,順著鎖骨的凹陷淌進乳溝,就在她想要抬起手把頭髮上的水抹開,隨便像之前一樣隨便洗兩下就結束的時候,浴室的牆壁動了。
那面隔開兩個房間的牆體沒有任何聲響地亮起了細密的電致變色紋路,像冰面碎裂般從中央向四周褪去灰白的霧層,數秒之內,整面牆變成了通透的玻璃。
隔牆的真相毫無預兆地砸進了愛思特的瞳孔。
『……!!』
隔壁的浴室串聯通著臥室,暖黃的燈光下,那張大床正上演著一場毫不遮掩的活劇。
金髮的女人趴跪在床沿,那張白天還如天鵝一般高傲的臉此刻深深埋進枕頭裡,腰塌成一張滿弓,兩瓣挺翹的臀高高撅起,正被身後那具古銅色的雄健身軀死死攥著。
芬妮的定制風衣還掛在臂彎沒來得及脫淨,裙子卻被撩到了腰上堆成一團皺布,雪白的臀肉上一片觸目驚心的緋紅——
「啪——!!」
分析員的粗壯大手落了下去,一巴掌呼在那團白肉上,脆響穿牆而來,炸得愛思特的耳膜嗡的一聲。
芬妮的臀肉被拍得整個彈起來,一圈白膩的肉浪擴散開,五道鮮紅的指印交疊在先前的一片緋色上。
「啊!!?疼……?好疼……?親愛的……!?」
金髮大小姐哭腔的浪叫黏糊糊地往外淌,水汪汪的,一點白天的傲氣都不剩。
她的手指摳著床單,絲織物被攥出深深的褶皺,可她的腰卻塌得更低,臀撅得更高,那處被撐到極限的穴口正隨著男人每一次的挺送翻卷出濕潤的紅。
「嘴上說疼……」分析員的聲音低沈平穩,和之前與愛思特對話時沒甚麼兩樣,胯下的動作卻又狠又深,「但你裡面怎麼咬得這麼緊啊?」
他掐著芬妮的腰整根退出,粗大的肉棒拖出一截掛滿白沫的柱身,龜頭撐著穴口邊緣微微一停,然後整根砸了回去。
「啊啊啊!!??」
芬妮的尖叫破了音,整個人往前一竄,臉徹底埋進枕頭裡。
床頭板'咚'地撞上牆,就撞在玻璃的這一側,震得愛思特眼前那面通透的牆都跟著晃了晃。
「看我怎麼操死你這個發情小獅子……」分析員俯下身,一隻手攥住金髮往後一扯,迫使芬妮仰起脖子,另一隻手掌繼續不輕不重地落在那兩瓣已經紅透的臀肉上,「剛才那麼傲,羞辱別人那麼不留情面,是不是就等著我現在操你呢?」
「才、才不是……嗚……?壞東西……?芬妮要壞掉了……?親愛的的大雞巴……?要把芬妮的肚子捅穿了……?」
「啪!」
「呀啊!!?」
分析員的節奏毫無放緩的意思,抽插的水聲,肉拍的脆響,女人變了調的哭喘,還有床頭撞牆的悶雷,四種聲音混在一起,隔著那面毫無廉恥的透明玻璃,完完整整地灌進愛思特的耳朵里。
熱水還在她頭頂澆著。
蒸汽糊了她滿臉,她卻忘記了一切動作,雙手懸在半空,連抹水的姿勢都僵住了。
小麥色的臉膛從臉頰一路燒到了胸口,兩團在熱水中泡得粉嫩的乳尖不受控制地繃緊了,脹得發疼。
她應該移開視線的。
那是對敵人的恨意正在被撞擊聲碾碎的聲音,是她的世界觀不該容納的畫面。
可她的眼睛黏在了那面玻璃上,一眨不眨,喉嚨乾得像零區的旱季,大腿內側那條陌生的熱流,正隨著隔壁'啪、啪'的節奏,一縮、一縮地,往更深的地方淌。
熱水從雨淋噴頭裡持續傾瀉,蒸汽在玻璃隔斷上凝成蜿蜒的水痕。
妮塔擠了一泵沐浴露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後十分自然地貼到了愛思特的背後。
「我來幫你搓背吧,你自己夠不到後面的。」
略帶粗糙的掌心貼上愛思特的肩胛骨,帶著泡沫的溫熱觸感沿著脊柱往下滑。
妮塔的手法大大咧咧的,力道很足,揉搓得認真又實在,像在給並肩作戰的戰友處理傷口,又像小時候互相幫忙捉蝨子那樣坦蕩。
愛思特繃緊了身體。
她等著……或許在等著某種更進一步的東西——等著那只手滑到側面,碰到不該碰的地方;等著呼吸貼上她的後頸,等著任何一點可以印證她那些漫畫幻想的曖昧信號。
可是都沒有。
妮塔的手只是規規矩矩地在她的背上推、揉、按,把緊繃的肌肉一寸一寸地揉開,力道精准地落在常年架槍導致的肩頸僵硬處,專業的像個老練的按摩師。
她甚至還哼著不成調的歌,那首孤兒院時代總是跑調的搖籃曲,跑調的位置都和記憶里分毫不差。
『……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嗎?』
愛思特在心裡苦澀地承認。
隔著蒸騰的水霧,隔壁那面透明玻璃牆正無聲地播放著最生動的'證據':分析員掐著芬妮的腰,把她整個人提起來又重重砸下去,金髮女人尖叫著摟住他的脖子,兩條白皙的長腿在男人腰側亂蹬……
沒有哪個女同性戀會一邊幫舊友搓背,一邊興致勃勃地帶她一起觀賞另一個男人操女人。
妮塔對她好是真心的,想修復關係的誠意實打實,毫無雜質,但或許……這份感情只是純粹的戰友情誼,是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過命交情,唯獨不是那種漫畫里畫的關係。
『蠢貨……你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幹甚麼……』
「哦哦哦!你看你看!」妮塔的下巴擱上她的肩膀,指著玻璃那頭,聲音里全是與有榮焉的驕傲,「親愛的又要換姿勢了!」
愛思特的視線被迫跟著看過去,只見分析員把芬妮翻了個面,讓金髮女人仰躺在床上,然後攥住她的腳踝,整條腿架上了自己的肩頭。
他古銅色的軀體在暖光下像一尊活著的神像,肌肉的每一次收縮都帶著爆發性的力量感,粗大的肉棒在進入的瞬間撐得芬妮的小腹都鼓起了形狀。
「啊——!!??」
芬妮的尖叫像被拉到極限的琴弦。
「親愛的超級厲害的吧?」妮塔的手還搭在她背上,聲音湊在她耳邊,帶著一種炫耀自家寶貝的熱切,「身體超級強壯,怎麼操都操不累!但是性格又溫柔體貼,從來不會真的弄傷人,再怎麼用力都會留意你的反應……」
「啪!啪!啪!啪!」
隔壁的撞擊聲密集起來,芬妮的乳房在胸口瘋狂晃動,浪叫一聲高過一聲。
「而且內心更是強大無比,天塌下來都不帶皺眉頭的,跟他在一起就甚麼都不用怕了……」妮塔繼續絮絮叨叨地誇,語氣像在介紹自家孩子考了滿分,「姐妹們都把他當成避風港,累了就去他那裡充電,難過了就去他懷裡哭一場,只需要一個晚上我們就又能變成那個能打能殺的女武神了……」
分析員俯下身,用整個胸腔籠罩住身下的女人,深深淺淺地撞擊著。
「而且那根東西……」妮塔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猥瑣的、分享秘密般的興奮,「操起來是真的爽啊!被填滿的感覺,就像……就像餓了很多天終於吃上一頓熱乎的!愛思特我跟你說,被親愛的貫到最深處的時候,腦子里甚麼都沒了,就只剩下爽……」
『……』
愛思特的大腿根部在發熱,甚至可以說是濕透了。
作戰服脫掉之後她甚麼都沒穿,此刻熱水的衝刷和妮塔話語的刺激混合在一起,那處從未被觸碰過的軟肉正不受控制地充血、張開,透明的水順著腿根往下淌,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花灑的水,哪些是她自己流出來的。
毫無疑問,既然不是因為妮塔的任何女同性戀挑逗,那就只可能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了。
「唔……?要射了……?親愛的要射了……?」
隔壁的芬妮摟緊了分析員的脖子,兩人同時到了頂點。
愛思特清楚地看見那具古銅色的軀體繃緊,然後一股一股的精液被灌進最深處,白濁從兩人交合的縫隙里擠出來——
她看的子宮都抽搐了一下,那種痙攣般的酸脹從下腹深處往外翻湧,逼得她不由自主地夾緊了雙腿。
「怎麼樣?」妮塔的手從她背上滑下來,繞到側面,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肋側的皮膚,「有沒有覺得……身體有點怪怪的?」
「才、才沒有……」
「騙人~」妮塔笑了,手掌貼上她的小腹,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這裡是不是空空的、癢癢的?想要被甚麼東西填滿的那種感覺?」
「閉嘴……!」
「別硬撐嘛……」妮塔的嘴唇貼上她的耳廓,氣聲又軟又暖,「要不要洗完澡跟妮塔一起去?讓親愛的幫你把那個空填上?保證舒舒服服的,甚麼煩惱都沒有了……」
「我不……我不去……」
愛思特咬著牙,指節抵在浴室瓷磚上,指尖都在發抖。
她是戰士,是禿鷲,是敵人……
她不能淪陷,不能被這種……這種低級的肉體慾望馴服。
她有自己的驕傲,有自己的仇恨,有她活到今天的全部理由。
她不能就因為看了一場活春宮就雙腿發軟地爬上仇敵的床,那和發情的母獸有甚麼區別……
就在這時,隔壁的畫面變了。
分析員從芬妮身上退開。
金髮女人徹底癱軟在床上,翻著白眼,嘴角淌著涎水,兩條腿還在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整個人被操得失了智,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會發出細碎的、斷斷續續的哼聲。
而一個新的人影,從始至終等在旁邊的走了過來。
是那個黑髮帶著藍色挑染的女人。
好像是叫……凱茜婭?
她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脫去了華麗的都市麗人外衣,換上了一身漆黑的情趣內衣,黑色的蕾絲勉強兜住飽滿的乳房,乳肉從杯沿溢出來,粉嫩的乳頭透過半透明的紗料若隱若現。
修長的雙腿上裹著雕花絲襪,吊帶扣勒進柔軟的大腿肉里,每走一步,那身黑色的薄紗就隨著身體的曲線晃動。
她沒有爬上床,而是在分析員的邊上跪下了。
黑色的絲襪膝蓋抵在地毯上,仰起一張妖媚的臉,兩只手捧起那根還沾著芬妮淫水和白濁的肉棒張開紅唇直接含了上去。
「唔嗯……?」
凱茜婭吮得很認真,很享受。
她的舌頭沿著柱身上那些凸起的血管描摹,把混合著兩個女人體液的白濁一口一口地舔舐乾淨,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
她的眼睛微微上挑,視線越過那根粗大的肉柱,直直地望向了浴室這邊,望向了愛思特,嘴角彎起一個心照不宣的笑。
雖然沒有直接的語言交流,但那眼神分明是在炫耀,或者說邀請分享。
『看好了,這樣的好東西,你還不要嗎?』
熱水從雨淋噴頭裡傾瀉而下,蒸汽在密閉的浴室里越積越濃,白茫茫地糊滿了每一寸瓷磚,也糊滿了愛思特的思緒。
疲憊被衝走了,警惕被泡軟了,可另一種東西卻在這份鬆弛里瘋長。
那股從下腹深處漫上來的酸脹沒有消退,反而隨著隔壁斷斷續續的浪叫愈演愈烈。
她的大腿根又濕又熱,早就分不清是花灑的水還是自己淌出來的東西,那處從未被開墾過的軟肉在熱水的衝刷下一縮一縮地痙攣,空得發慌,癢得鑽心。
『冷靜……冷靜下來……』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命令自己,可身體根本不聽指揮。二十年槍林彈雨裡練出來的鋼鐵神經,此刻竟被一陣水聲和幾聲浪叫泡成了爛泥。
「吶,愛思特。」
妮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混在嘩啦啦的水聲里,隨口得像在問今天晚飯吃甚麼:
「你平時自慰嗎?」
「——!!」
愛思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蒸汽里安靜了兩秒,只有水流砸在瓷磚上的嘩嘩聲,還有隔壁遙遙傳來的、凱茜婭含著甚麼東西時模糊的咕嚕聲。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緊,一個'否'字在舌尖上滾了三圈,愣是沒能吐出來。
『說甚麼啊……這種事情……怎麼可以說……』
小麥色的臉頰燒得能煎雞蛋,蒸汽熏得她眼眶發熱,她死死抿著嘴唇,別過臉去,連耳根都紅透了,紅得像被烈日暴曬過三個小時的戈壁岩。
『她的表情……哼。』
妮塔看著面前這個沈默的、連後頸都燒紅了的背影,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
這種情況下,不說話就已經是回答了——真正不諳男女之事、從不自慰的女人這時候只會一臉茫然地反問'那是甚麼',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羞恥得連耳朵尖都在冒煙。
「那……」妮塔湊近了半步,濕漉漉的胸口幾乎貼上她的後背,聲音壓低了,帶著熱騰騰的水汽往她耳朵里灌,「接下來是你自己來,還是我幫你?」
「你——你又要幫我甚麼了?!」
愛思特猛地回頭,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劈了。
她在零區面對全副武裝的叛徒都沒這麼慌過,此刻卻連站姿都亂了,背抵著冰涼的瓷磚牆,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淌,遮掩不了任何東西。
「當然是幫你先熱熱身啊。」
妮塔歪著頭,一臉理所當然,水珠順著她小麥色的下巴滴落,砸在愛思特的鎖骨上:
「咱們一會兒不是要和分析員一起大做特做嘛?先多弄濕弄軟一些,進去的時候肯定更方便吧?」
「誰、誰說要跟那傢伙做了!」
愛思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幾乎破音:
「你別擅自決定這種事!我可是郊狼的人!他是……他是……」
『他是敵人。』
這四個字在心裡說出來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虛。
敵人會在擁有那種足以碾壓她全部驕傲的力量,卻在捏碎她的武器之後順手松開她嗎?
敵人會把她扔進熱水和蒸汽里,而不是審訊室的水牢里嗎?
敵人身邊的女人,會隔著玻璃朝她露出那種……近乎炫耀的笑嗎?
「但是……」
妮塔向前逼近了一步。
蒸汽在兩人之間翻湧,她那張總是大大咧咧的臉上,此刻浮起了一種愛思特從未見過的神情,那不是沒心沒肺的傻笑,而是一種慢悠悠的、篤定的、像蛇一樣纏上來的狡黠:
「你不是一直沒有離開嗎?」
愛思特的呼吸卡了一拍。
「愛思特,我可是你的朋友啊。」
溫熱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不是抓,不是拽,只是輕輕搭著,像很多年前在那張發霉的床墊上,兩人十指交扣著入睡時那樣自然:
「你喜歡甚麼,討厭甚麼,面對不喜歡的東西會有甚麼反應……我可是都很清楚的哦。」
妮塔的嘴唇幾乎貼上了她的耳廓,氣聲又輕又軟,像一條蛇吐著信子,一圈一圈地纏緊:
「其實……你很想試試的吧?分析員的那東西到底有多厲害……是不是?」
愛思特的舌頭打了結。
她在零區活了二十年,靠的從來不是嘴。槍口比語言快,爪子比道理硬,誰的話語再漂亮,擋不住一髮爆裂彈——這就是她信奉的全部真理。
詭辯只是弱者的求饒,談判是打不動了的人才會想起的備用方案,而她,一直都是打得起的那一方。
所以此刻她啞口無言。
性愛這件事,在她的人生里被歸檔在'禁忌'那一欄,和'投降'、'憐憫'、'信任'鎖在同一個抽屜里,鑰匙早就扔了。
她見過零區的女人用身體換罐頭,換子彈,換一個有屋頂的睡覺位置,也見過那些女人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然後在某個雨夜被自己依附的對象拋棄,或者更糟——挺著肚子死在交火里,一屍兩命。
懷孕對戰士而言就是死刑緩期執行,她會失去速度,失去靈活性,失去活下去的全部本錢。
於是她把那點慾望連同許多東西一起焊死在了身體深處,只在每個月最無法忍受的那一夜,獨自躲進廢墟里某個反鎖的隔間,用最快、最沒有感情的方式解決掉——手指僵硬地動幾分鐘,高潮來得又急又空,像擠破一個膿包,結束之後只剩更深的疲憊和自我厭棄。
一分鐘……或許最多兩分鐘,絕不多來第二次。
這就是二十年來她對'性'這個概念付出的全部時間。
可現在,那份焊死的東西正在她體內嘩啦啦地熔化。
熱水澡是最開始的兇手。
零區的人從來只用冷水擦身,身體習慣性地把所有血流留給肌肉和大腦,可剛才那場傾瀉的熱水像一場漫長的圍城,把她繃了二十年的神經一寸一寸地煮軟了。
然後是玻璃牆那邊的活春宮,是妮塔貼著耳朵的那些話,是此刻還殘留在皮膚上的、被人認真搓洗過的暖意……所有的警惕被泡爛了,被封鎖的荷爾蒙激素便趁虛而入。
她的卵巢在動。
愛思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那個位置,小腹深處,兩側某種沈睡了二十年的東西正在蘇醒,像兩顆被捂熱的種子,微微地、持續地脹著酸。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