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酒館、嫉妒與林間證明

星炬學院戀愛觀察筆記:達妮婭與西格莉卡的甜澀同居物語 · 閒人一個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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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西格莉卡在雜貨鋪整理貨架的時候,手指被一個生鏽的罐頭蓋划了一道口子。

傷口不深,只是表皮被刮破了,滲出一小串細小的血珠。

她把手指放進嘴裡含了一下,血的味道微咸微腥,混著罐頭蓋上的鐵鏽味。

然後她從急救包里翻出一小片創可貼,撕開包裝,貼在傷口上。

創可貼是膚色的,邊緣有點卷,貼在她食指上像一小片乾枯的樹葉。

雜貨鋪老闆娘從櫃台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她的手指,說今天下午沒甚麼活了,讓她早點回去休息。

西格莉卡道了謝,把最後幾件過期的罐頭搬下貨架,用抹布擦了擦手,走出雜貨鋪。

午後的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砸下來,把小鎮主街的石板路曬得微微發燙。

她站在雜貨鋪門口,眯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光線,然後往小莓家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達妮婭還在酒館打工。

她想了想,拐了個彎,往主街盡頭那棟歪歪扭扭的兩層木樓走去。

酒館在小鎮主街的盡頭,是一棟看起來隨時都可能塌掉的老木樓。

外牆的木板上滿是風吹雨打的痕跡,好幾處裂縫從屋檐一直延伸到地基,被人用破布條塞住了。

招牌上的字早就褪色得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斑駁的鐵皮在風裡輕輕晃著,發出細微尖銳的吱嘎聲。

一樓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半開的木門,門板上釘著一塊歪歪扭扭的鐵片,上面用油漆寫著「酒」字——那個字寫得極醜,漆也掉了一半。

西格莉卡推開木門。門板在合頁上發出刺耳尖利的吱嘎一聲,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老貓。

一樓白天也暗得像傍晚。

只有吧台上方那盞煤油燈提供一個有限的光圈,光圈邊緣模糊,在吧台木面上投下了一個暖黃色的圓。

光圈之外,整個酒館都籠在深暗的陰影里。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麥酒和陳年油垢混在一起的酸腐味——那味道濃烈刺鼻,像是有好幾年沒人徹底打掃過,每一寸木地板、每一張桌子、每一把椅子都被麥酒和汗水和油漬反復浸泡過,然後被時間發酵成了這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木地板踩上去會發出吱嘎吱嘎的呻吟,每一聲都在不同的音高上,像在彈一架走了調的破鋼琴。

角落里那桌客人已經喝了整整一下午。

三個男人,穿著沾滿油漬的工裝——那種工裝原本大概是深藍色的,但被機油和泥土和汗漬反復浸染之後已經變成了看不出原來顏色的灰褐色。

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粗壯的手臂,手臂上滿是舊傷疤和燙傷留下的白斑。

臉被酒精和爐火烤得通紅,從顴骨一直紅到脖子根,皮膚粗糙得像砂紙,毛孔粗大,鼻頭上滿是被酒精刺激得擴張的毛細血管。

桌上堆著好幾只空了的酒杯,每只杯底都殘留著少量渾濁黃褐的麥酒殘餘。

還有一隻被打翻的酒杯倒在桌沿,酒液從杯口流出來,在桌面上蔓延成一小片黏糊糊的液體,順著桌沿往下滴。

達妮婭在這裡當臨時招待。

她穿著酒館提供的那件洗得發白的圍裙,圍裙原本是深藍色的,但經過了太多次搓洗之後已經褪成了淺灰藍。

圍裙系在腰間,帶子在腰後打了個松松的結。

圍裙下面是她的白色短袖襯衫和深灰色短裙——她自己的衣服,在昏暗的酒館裡被煤油燈的光染成了暖黃色。

她端著啤酒在桌子之間穿梭,粉色長髮在昏暗的酒館裡顯得格外扎眼——那是一種艷麗明媚、在這個滿是灰暗色調的地方絕不可能被忽視的顏色,像一隻誤入老鼠窩的貓。

每一個從她身邊經過的酒客都會忍不住多看她兩眼,有的眼神里帶著好奇,有的帶著貪婪,有的帶著酒精麻痹之後的遲鈍和呆滯。

她完全不理會那些目光,只是端著一盤又一盤的啤酒,放在一張又一張油膩的桌上,然後轉身走開。

西格莉卡在吧台旁邊找了個空位坐下來,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看著達妮婭工作。

她以前在學院裡見過達妮婭在各種場合出現——實訓室里專注調試符文陣列的達妮婭,資料室里靠在書架上翻拓片目錄的達妮婭,食堂里托著腮用勺子攪咖喱飯的達妮婭。

但她從來沒見過達妮婭工作的樣子。

達妮婭工作的樣子很認真——那種游刃有餘的、把每一個動作都做得流暢自然優雅的認真。

她把啤酒杯放在桌上的時候,杯底落在桌面上的聲音輕穩短促,一滴酒液都不會濺出來。

她用抹布擦桌子的時候,手臂的弧線從肩膀到手腕被拉得優美流暢,抹布在桌面上畫過一道乾淨的弧線,把酒漬和麵包屑全部捲走。

西格莉卡托著腮看著她,忍不住翹起嘴角。然後她看到達妮婭端著第四輪啤酒,走向角落里那桌已經喝了整整一下午的男人。

其中一個伸手攔住了她。

手臂橫在她和桌子之間,毛茸茸的手背差點蹭到她胸口。

那只手很粗——手指短而粗壯,指甲縫里塞滿了黑色的油垢,手背上有一道舊傷疤從虎口延伸到手腕,疤痕凸起,顏色是比周圍皮膚更淺更亮的粉紅。

「小妞,新來的?以前沒見過你。」他說話時酒氣噴在達妮婭臉上。

那氣味濃烈惡心——劣質麥酒、劣質煙草和多年不清洗的牙垢混在一起發酵之後的復合型惡臭,熱乎乎的,帶著他口腔里食物殘渣腐敗的酸味。

達妮婭沒有後退。

她只是垂下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厭惡。

只有一種淡而冷的、像是在看一件發了霉的舊傢具的漠然。

那雙薰衣草色的眼睛里平時的慵懶和笑意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遙遠的、空洞的冷淡——不是刻意的冷漠,是更根本的,把對方完全排除在自己感知範圍之外的那種冷漠。

就好像這個毛茸茸的男人、他噴出來的酒氣、他橫在面前的手臂,全部都是空氣。

她把啤酒放在桌上。

杯底磕在木桌面上發出沈悶的咚的一聲,酒液濺出了幾滴在桌面上,在本來就黏糊糊的桌面上又添了幾小片新的液體。

她說:「請慢用。」語氣禮貌而疏離,每一個字都清晰冷淡,像在念一份和自己完全無關的報告。

然後轉身就走。

那男人愣了一下。

被那種冷漠刺痛了——不是被拒絕,不是被罵,是被完全無視。

被一個在他眼裡只是「新來的小妞」的人,用一種看發霉舊傢具的眼神掃了一眼,然後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轉身走了。

他的同伴在旁邊發出粗俗下流的哄笑聲,其中一個人用拳頭捶著桌子說「老劉你不行啊」——那聲音在酒館裡回蕩了好幾圈。

他的臉漲得更紅了,從通紅變成了紫紅,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跳著,額頭上的皺紋擠成了一團。

酒精和被羞辱的憤怒混在一起,讓他做出了一個愚蠢的決定。

他伸手去抓達妮婭的胳膊。那只滿是油垢和傷疤的手,五指張開,朝達妮婭的胳膊伸過去。

他的手剛伸出去就被另一隻手攔住了。

西格莉卡站在他面前。

她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扣在腕骨最突出的位置,拇指壓在腕動脈上,其餘四指從手腕外側緊緊扣住。

力度大到指節發白,每一個指節都像被從內部撐開的骨頭凸起,透過白皙的皮膚清晰可見。

她的手指比那男人的手腕細得多,但那股力道讓那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粗出好幾圈的男人整個人僵住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那股力道的精准。

拇指壓在腕動脈上,其餘四指扣住腕骨,這是羅伊符文戰鬥中用來鎖住對手武器手的標準擒拿手法。

那雙淺薄荷綠色的眼睛里燃燒著一種達妮婭從未見過的光。

不是溫柔。

達妮婭見過無數次她的溫柔——在天台上為她暖手時的溫柔,在觀測站雜物間里為她推暖身符文時的溫柔,在每一次她半夜做噩夢醒來時輕輕撫著她後背的溫柔。

不是害羞。

達妮婭見過無數次她的害羞——在第一次實驗時被她用手指勾住短褲邊緣時的害羞,在資料室里被她塞內褲進口袋時的害羞,在每一次被她用慵懶的壞笑看著時從脖子根燒到耳尖的害羞。

是冷的、安靜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憤怒。

那種憤怒不咆哮,不暴怒,不失去理智。

是更可怕的——像被壓成了薄而鋒利的一層冰片。

那雙眼睛在昏暗的酒館裡清亮逼人,瞳孔收縮成了細小的圓點,虹膜的顏色從平時的溫柔薄荷綠變成了一種冷銳透的冰綠色。

「不要碰她。」

她的聲音低穩而冷。

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被擠出來——不是喊,不是吼,是說。

那個「說」比任何吼叫都更有力量,因為聲音里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純粹的、堅定的、不容任何商量的否定。

不是「請不要碰她」,不是「你最好不要碰她」,是「不要碰她」——像一個簡短精准、不可違抗的命令。

那男人被她的氣勢鎮住了——被那雙眼睛里的冷火,被那個聲音里的篤定,被那只扣住他手腕的手指上的精准力度。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的同伴們也沒有再笑——整個酒館在那一瞬間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吧台上那盞煤油燈的火苗在燈罩里輕輕晃動的聲音。

西格莉卡松開他的手腕。

是松開,像松開一件不配被握住的東西。

那男人的手腕上留下了好幾道明顯深刻的紅指印,正好扣在腕骨兩側,像被一把看不見的鎖扣鎖過。

他揉著自己的手腕,嘴裡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髒話,但不敢再有任何動作了。

西格莉卡轉過身,拉住達妮婭的手腕——把自己的手指穿過她的掌心,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然後把她拉出了酒館。

木門在她們身後重重地合上,酒館裡那濃烈刺鼻的酸腐味被隔絕在了門板後面。

午後的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明亮溫暖而清澈,和酒館裡的黑暗形成了強烈突兀的對比。

西格莉卡沒有停下來。

她拉著達妮婭穿過小鎮主街,靴底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密集的嗒嗒聲。

走過那棵歪脖子老樹,走過雜貨鋪門口,走過小飯館飄出來的炊煙,一直走,直到石板路變成了泥土路,直到泥土路變成了枯草地,直到小鎮所有的房子都被甩在身後變成了遠處模糊的灰點。

她松開手,背對著達妮婭。

周圍已經沒有任何人和建築物的影子。

這裡是一片荒草地,枯黃的野草從腳下一直蔓延到遠處冰原的邊緣。

草地上零星長著幾株光禿禿的灌木,枝幹在風裡輕輕晃著,發出乾澀尖銳的摩擦聲。

遠處冰原上的雪線在地平線上畫出一條淡薄的藍白色界線,再往遠是更深更空的灰藍色天空。

她的肩膀在輕輕發抖——是剛才那一瞬間她的體內湧上了太多她從來沒體驗過的情緒,那些情緒在她血管里橫衝直撞,找不到出口,只能從肩膀的震顫里漏出來一點點。

達妮婭看著她的背影。

那個背影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平時的西格莉卡總是挺直背——不是因為儀態訓練,是因為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認真和篤定,讓她的脊柱自然而然地保持在最端正的位置。

但現在她的背是繃著的——肩胛骨往中間擠得太緊,整條脊柱從頸椎到尾椎都像一根被拉得太緊的弓弦,隨時都可能斷掉。

她的手指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每一根手指都蜷到了極限,指甲陷進掌心,在掌心裡掐出了好幾個深紅的月牙形印子。

這不是那個在食堂里紅著臉低頭吃飯的西格莉卡。

這不是那個在宿舍里被吻到耳朵尖發燙的西格莉卡。

這是一個正在保護自己最重要的東西的人,才會有的姿態。

然後達妮婭彎起眼睛。

那個弧度更軟更輕,是在被人感動到不知道該用甚麼表情來面對時自動浮現出來的。

她用那種慵懶的語調說:「你吃醋了?」

這不是調戲。

這不是她平時用來逗西格莉卡臉紅的那種壞心眼的調侃。

這是她唯一知道的、在被人感動時用來掩飾自己的方式。

用一層薄而輕而透明的慵懶外殼,把自己內心正在劇烈翻湧的東西包裹起來——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直接面對。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保護過,從來沒有人站在她面前扣住別人的手腕用那種冷而安靜的聲音說「不要碰她」,從來沒有人為了她攥緊拳頭把自己變成一把拉得太緊的弓。

西格莉卡轉過身來。

她眼眶有點發紅——不是因為想哭,是因為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怕了。

怕那只手真的抓到達妮婭的胳膊。

怕達妮婭被那種人碰到哪怕一下。

怕達妮婭在那個昏暗的、滿是酸腐味的酒館裡再待下去。

怕自己來不及攔住那只手。

那些恐懼在她血管里衝撞了太久,現在終於找到了出口,從眼眶邊緣滲出來,變成了一層薄而透明的淚膜。

那雙淺薄荷綠色的眼睛在那層淚膜底下顯得更清更透,像被雨水沖洗過的薄荷葉子。

她把達妮婭拉進小樹林更深處。

這片小樹林長在荒草地盡頭,是一片野生的混交林——大部分是掉光了葉子的闊葉樹,光禿禿的枝幹在風裡交錯摩擦,發出乾澀連綿的簌簌聲。

偶爾有幾株針葉樹,深綠色的針葉在枯枝之間形成了一小片一小片暗淡沈默的深色塊。

這裡已經完全聽不到小鎮的動靜——沒有酒館裡的哄笑聲,沒有雜貨鋪老闆娘清點貨物的自言自語,沒有小莓家屋頂鐵皮被風吹動的塑料布哨音。

只有頭頂枯枝被風吹過時發出的細微尖銳的風嘯,和遠處冰原方向傳來的低沈遙遠的雪風呼嘯。

落葉在她們腳下鋪了厚厚一層——一整個秋天積下來的,褐色的、枯黃的、暗紅的,每一片都被風乾得薄脆,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脆響,像踩在薄玻璃碎片上。

陽光透過枯枝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畫了無數個明暗交錯的斑點——有些亮得發白,有些是淡暖的金色,有些被針葉樹的陰影遮得暗深模糊。

那些光斑隨著頭頂枯枝在風裡的晃動而輕輕移動,像一整片被投在地面上的、正在緩慢流淌的光河。

西格莉卡把達妮婭推倒在地上。

是真的用力推——她的雙手撐在達妮婭肩膀上,用整個上半身的重量把她往下壓。

達妮婭的背陷進了厚厚落葉層里——那些薄脆乾燥的枯葉在她身下被壓得噼啪碎裂,發出密集清脆的碎裂聲。

碎葉的粉末從她身下濺起來,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鎖骨上,像一層薄薄的褐色粉塵。

她仰著頭看著西格莉卡。

陽光從西格莉卡背後灑下來,把她的頭髮染成了暖橘金色——帶著暖橘色調的、柔溫潤澤的金,像被秋天的落日余暉浸透了。

她的臉籠在陰影里——額頭、鼻梁、顴骨都在暗處,只有那雙眼睛是亮的。

那雙眼睛里燃燒著的暗火讓達妮婭的呼吸頓了一拍。

那火不是剛才在酒館裡那種冷而安靜而鋒利的憤怒了。

是另一種——更深的、更沈的、被壓了一路之後終於可以釋放出來的佔有欲。

不是「不許你碰她」的憤怒,是「她是我的」的宣告。

西格莉卡俯下身。

她的嘴唇幾乎是貼著達妮婭的嘴唇說的,不是吻——是說。

嘴唇和嘴唇之間的距離近到只有一兩毫米,近到達妮婭能感覺到她嘴唇上乾燥柔軟的唇紋在自己嘴唇上輕輕蹭過,近到她說話時嘴唇之間呼出的熱氣流全部吹進了達妮婭微微張開的嘴裡。

「不要再去那裡了。」她說,聲音低穩,但每一個字都在發抖——是那種憋了太久之後終於可以說出來的釋放感導致的顫抖。

「不要去那種地方,不要讓那種人靠近你。我——我不喜歡。」

她說「不喜歡」的時候,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那個詞從她喉嚨里被推出來,經過了太多次反復吞咽和壓抑,終於出口的時候已經變得沙啞而乾澀。

達妮婭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雙在陰影里清亮灼燙的淺薄荷綠色眼睛,看著那層還沒完全消下去的淚膜,看著那雙眼睛里倒映著的自己。

然後她伸出手,碰了碰西格莉卡的臉。

指尖輕柔地划過顴骨——從眼眶下緣開始,沿著蘋果肌最高處的弧線往下滑,滑過臉側,在下頜角處輕輕停了一下。

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易碎的、她怕稍微用力就會碎掉的瓷器。

她的指尖能感覺到西格莉卡臉頰上那片皮膚的溫度——比平時更高更燙,是憤怒和緊張和憋了一路的情緒混合在一起以後從毛細血管里滲出來的熱度。

她的指尖能感覺到那片皮膚上細微的震顫——不是發抖,是皮膚底下的微循環血管在加速搏動時產生的、高頻而難察覺的振動。

「好。」她說。

不是慵懶的、游刃有餘的、把所有真實情感都藏在拖長尾音里的「好」——是認真的、輕的、把對方的所有不安和恐懼和憤怒全部接住瞭然後放在自己手心裡的那種「好」。

那個字從她嘴裡被吐出來的時候輕短簡潔,沒有尾音,沒有修飾,沒有她平時用來包裹真實情緒的慵懶外殼。

就是「好」。

純粹的、完全的、沒有任何保留的「好」。

然後她翻身把西格莉卡壓在下面。

她的雙手抓住西格莉卡撐在自己肩膀旁邊的手臂,腰胯往上一頂,用自己的體重和槓桿原理把西格莉卡從上面掀了下去。

枯葉在她翻身時被帶起來好幾片,在空中飛了短短一小段距離,然後落在西格莉卡散開的金色發絲上。

現在她跨坐在西格莉卡腰上,膝蓋壓在厚厚落葉層里,膝蓋窩被枯葉碎片扎得微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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