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無名小鎮與失明少女

星炬學院戀愛觀察筆記:達妮婭與西格莉卡的甜澀同居物語 · 閒人一個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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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在顛簸了整整三天之後,終於在一陣吱嘎作響的剎車聲中停了下來。

西格莉卡從車鬥里跳下來,靴底踩在泥土地上,揚起一小片乾燥的塵土。

她在牛車上蜷了太久,兩條腿從大腿根到膝蓋窩都在發麻,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裡。

她扶著車鬥邊緣站穩,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腳踝,然後伸手去接達妮婭遞下來的背包。

午後。小鎮比她想象中更安靜。

沒有集市,沒有吆喝聲,沒有孩子們在街道上追逐打鬧的喧嘩。

只有風穿過空蕩蕩的街道時捲起的幾片枯葉,在地面上刮出沙沙的響聲。

街道兩旁大多數店鋪都關著門,門板上積了厚厚一層灰,有些門板的合頁已經鏽死,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框上。

唯一一家還開著的小飯館門口掛著一盞油燈,燈罩被熏得發黑,裡面的火苗在風裡輕輕晃著,隨時都可能熄滅。

空氣中瀰漫著乾草、舊木頭和淡淡牲畜糞便混合的氣味。

那氣味不濃烈,但無處不在,像是這個小鎮本身的體味——衰敗的,陳舊的,被時間遺忘的。

西格莉卡站在小鎮入口那塊已經看不清字跡的路牌下。

路牌是木頭的,被風吹雨打了不知多少年,表面裂了好幾道深深的縫,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成一團。

她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路牌的邊緣,一小片朽木從裂縫里掉下來,在她指尖碎成了粉末。

她在書上讀到的那個名字,大概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那個名字在書里只有一行字的描述——一座坐落在冰原邊緣的小鎮,曾經是商隊從冰原南下的必經之地,有過繁榮的集市和熱鬧的酒館。

但現在站在這裡,她只能看到一條空蕩蕩的主街和兩旁緊閉的木門。

風吹過街道時發出的聲音不是熱鬧的人聲,而是空洞寂寞的風嘯。

「和書上寫的不太一樣。」她輕聲說,聲音里有一絲愧疚。

達妮婭從她身後走過來,背著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粉色長髮在午後陽光下泛著珠光。

她站在西格莉卡旁邊,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然後伸手拍了拍西格莉卡的肩膀。

「書是幾十年前寫的。小鎮又不是標本,不會停在原地等你。」她的語氣平淡而務實,「先找地方落腳。然後打聽消息。一步一步來。」

西格莉卡點了點頭,把背包的肩帶往肩膀上拉了拉。

兩人沿著主街往里走,靴底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晰的嗒嗒聲,在空蕩的街道上彈了好幾個來回。

她們經過一家關了門的裁縫鋪,櫥窗里的布料已經褪色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經過一家鐵匠鋪,門口的鐵砧上積了厚厚一層鐵鏽;經過一家藥鋪,門板上貼著的草藥價目表已經泛黃卷邊。

小鎮唯一的雜貨鋪在主街盡頭。門板只開了一半,門口堆著幾筐蔫了的蔬菜,菜葉邊緣已經發黃捲曲。旁邊的台階上坐著一個小女孩。

她大概七八歲。

穿著一件洗得看不出原來顏色的連衣裙,裙擺邊緣有好幾處脫了線,露出裡面更舊更薄的內襯。

腳上是一雙破了洞的布鞋,鞋頭磨得露出了大腳趾。

膝蓋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她的眼睛睜著。

但瞳孔里沒有光。

一層灰白色的翳遮住了虹膜,讓那雙本該是深褐色的眼睛看起來像兩顆被霜打過的栗子。

那層翳不是均勻的白色——是片狀的,不規則的,從瞳孔正中央往四周擴散,邊緣模糊,像是有人在她的眼球表面潑了一層極薄極冷的霜。

她的眼睛很大很圓,睫毛很長很翹,如果那雙眼睛能看見,一定是極漂亮的深褐色。

她聽到腳步聲,頭轉向兩人走來的方向。是偏著頭,用耳朵對準聲源,像一隻在黑暗中辨認方向的小動物。

「是路過的旅人嗎?」她的聲音怯怯的,音量很小,像是怕自己的聲音會打擾到別人。「叔叔上周去世了。現在只有我一個人。」

達妮婭在西格莉卡身後輕輕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短很輕,但西格莉卡聽到了——那是達妮婭在看到某種殘酷的東西時,條件反射地倒吸的一小口冷氣。

西格莉卡已經蹲下來了。

她蹲在小女孩面前,和小女孩平視——雖然她知道小女孩看不到。

她的膝蓋壓在石板地面上,石板被午後陽光曬得微溫,透過短褲的薄布料滲進皮膚。

金色麻花辮從肩膀兩側垂下來,發尾的紫色緞帶蝴蝶結安靜地貼在鎖骨兩側。

她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我們是來幫你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淺薄荷綠色的眼睛里沒有憐憫,沒有同情。是那種陳述實驗數據般的篤定——每一個字都穩得像被刻在石頭上。

小女孩的臉轉向她。那雙被灰白色翳遮住的深褐色眼睛在午後的光線里輕輕眨了一下。睫毛很長,眨眼的時候在眼瞼下投下細密的陰影。

「……真的嗎?」小女孩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尾音往上飄,帶著微弱的顫抖——那是太久沒有聽到別人對她說「我是來幫你的」之後,不知道該不該相信的本能反應。

「真的。」西格莉卡說。

然後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小女孩放在膝蓋上的手背。

只是指尖碰手背,碰了一下就收回去。

但那個觸碰讓小女孩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太久沒有被觸碰過,皮膚表面的觸覺神經末梢已經忘了該怎麼處理來自別人的溫度。

小女孩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在空氣里摸索了一下,找到了西格莉卡的手。

她的小手涼得像剛從冷水里撈出來——在冷風裡吹了一上午之後剩下的微涼。

她握住西格莉卡的手指,握得極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我叫小莓。」她說,聲音還是怯怯的,但比剛才多了一絲脆弱的信任。「草莓的莓。叔叔說,媽媽生我的時候正好是草莓熟了的季節。」

西格莉卡反握住她的小手,用自己的掌心把那只冰涼的小手包住。

她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小莓的手指里。

然後她說:「小莓。帶我們去你家,好嗎?」

小莓點了點頭。

她從台階上站起來——動作比西格莉卡想象中更利落。

她先把手撐在台階邊緣,然後膝蓋伸直,整個人站起來的時候沒有晃,沒有伸手去扶牆。

她的腳準確地找到了台階邊緣的位置,踩著台階一級一級地走下來。

她在這條街上住了太久,即使看不見,也能用腳底的觸覺分辨出每一塊石板的位置。

她走在前面,布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柔軟的沙沙聲。

西格莉卡和達妮婭跟在後面。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小莓纖細瘦小的影子投在石板路面上。

她的連衣裙在風裡輕輕晃動,裙擺邊緣那些脫線的線頭跟著一搖一擺。

小莓的家在鎮子邊緣。是一間小木屋。

木屋不大,只有西格莉卡宿舍的一半。

屋頂的鐵皮缺了好幾塊,用塑料布蓋著,風吹過時塑料布會發出尖銳的哨音。

窗戶上糊著的紙已經破了,風從破洞里灌進來,把窗台上放著的一小盆枯死的植物吹得輕輕晃動。

門是木頭的,合頁已經鏽了,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屋子里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

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拍得松鬆軟軟——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能做到的最好的整理。

桌上放著一個空了的藥瓶和半截蠟燭。

藥瓶是玻璃的,瓶壁上還殘留著棕色藥液的痕跡,瓶口的軟木塞被反復拔插得變了形。

蠟燭燃了一半,蠟淚在桌面上凝成了一小片白色的蠟餅。

牆角堆著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服,每一件都洗得乾乾淨淨。

西格莉卡站在門口,看著這間小木屋。她的手指在背包肩帶上攥得指節發白。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把背包放在牆角。

小莓已經摸到床邊坐下了。

她坐在床沿上,兩條腿懸在床沿外面輕輕晃著,雙手放在膝蓋上——和剛才在雜貨鋪門口坐著的姿勢一模一樣。

她的臉轉向西格莉卡的方向,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

「姐姐們可以坐椅子上。那張椅子很結實,不會倒。」

西格莉卡在椅子上坐下來。

達妮婭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把背包放在腳邊。

然後西格莉卡開始問小莓——她的眼睛是怎麼回事,有沒有看過醫生,還有沒有其他親人。

小莓一一回答了,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她說眼睛是從小就這樣,生下來就看不見。

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對他們沒有任何記憶。

叔叔是唯一照顧她的人,但叔叔身體一直不好,咳嗽咳了好多年,上周走了。

「雜貨鋪的老闆娘幫忙把叔叔埋了。」小莓說,她的聲音還是平靜的,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那個動作很細微很迅速,如果不盯著她的手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她說叔叔埋在鎮子後面的小山坡上,那裡能曬到太陽。叔叔生前最喜歡曬太陽。」

沈默了一會兒。

西格莉卡站起來,把小莓安頓在床上,給她倒了杯水。

水是涼的,從木屋後面的水井里打上來的,帶著井水特有的微甜。

小莓雙手捧著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

然後西格莉卡拉了拉達妮婭的袖口,示意她跟自己到門外去。兩人走出木屋,把門輕輕帶上。門合上時發出沈悶的咚的一聲。

門外是一片荒廢的小菜園。

菜園的籬笆已經倒了,枯黃的藤蔓從籬笆縫隙里爬出來,在地上蔓延成一片。

幾株乾枯的向日葵垂著頭站在菜園角落,花盤里的種子早已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花托。

遠處是小鎮邊緣一望無際的荒草地,再往遠能看到冰原上的雪線在地平線上畫出一條藍白色界線。

西格莉卡轉過身面對著達妮婭。

她的淺薄荷綠色眼睛里燃燒著那種達妮婭太熟悉的光——不容商量的、認真篤定的光。

每一次她做出重要決定的時候,眼睛里就會亮起這種光。

「我想幫她。」

達妮婭看著她。

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雙眼睛里燃燒著的光。

然後她彎起薰衣草色的眼睛,伸出手,用手背輕輕拍了拍西格莉卡的臉頰。

手背上的皮膚微涼,拍在臉頰上發出柔軟的啪嗒聲。

「那就幫。」她說,語氣平淡而務實,像是在討論去食堂吃甚麼。

「先弄清楚她的眼睛是怎麼回事。明天去藥鋪打聽消息。今天先把行李整理一下,看看我們還剩多少東西。」

西格莉卡點了點頭。

然後她忽然伸手抱住了達妮婭——極輕極快,只是把手臂環在達妮婭腰上,把臉埋在她肩窩里蹭了一下,然後立刻松開。

快到連達妮婭都沒反應過來,西格莉卡已經退後一步,耳朵尖紅透了。

「謝謝你。」

「謝甚麼。」達妮婭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她的額頭,「我還甚麼都沒做呢。」

兩人回到屋裡。

小莓已經喝完了水,正把水杯放在床頭的小凳子上。

她的動作極小心極慢——先用手摸到凳子邊緣,確認水杯能放上去,然後把杯子放在凳子正中央,用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按了一下,確認杯子放穩了才鬆手。

西格莉卡看著她做這些事,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難過、敬佩、心疼,全都混在一起。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在黑暗中獨自活了這麼久,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她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衣服洗得乾乾淨淨,連放杯子的動作都那麼小心精確。

那天晚上,她們發現了第一個問題。

兩人蹲在小莓家的木地板上,把背包里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木地板被月光照得微亮,她們的影子被拉得極長極瘦。

達妮婭翻遍了自己背包的每一個口袋——主袋、側袋、內層暗袋——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地上。

草莓果醬、餅乾、保險套、櫻花護膚霜、換洗內褲。

沒有錢包。

「我以為你帶了。」達妮婭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以為你帶了。」西格莉卡說,語氣比達妮婭更平靜,但她的手指已經開始發抖了。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月光從缺了鐵皮的屋頂漏進來,在她們之間的地板上畫了好幾個不規則的銀白色光斑。

西格莉卡把臉埋進手掌里,發出一聲哀怨的嗚咽。

那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悶悶的。

達妮婭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她的頭頂。

「明天去打工。小鎮上總會有人需要幫忙的。」

當晚兩人睡在小莓房間的地板上,用背包當枕頭,外套當被子。

木地板硬得像石頭,透過薄薄的毯子硌著肩胛骨和髖骨。

西格莉卡側躺著,能聞到木地板清潔劑殘留的漂白水味道,能聽到達妮婭在離她很近的地方平穩的呼吸聲。

小莓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而深長,偶爾翻個身,床墊彈簧發出細微柔軟的吱嘎聲。

月光從缺了鐵皮的屋頂漏進來。

那幾片不規則的銀白色光斑在地板上慢慢移動,從小莓的床邊移到兩人腳邊,再從腳邊移到牆角。

西格莉卡把手從毯子里伸出去,在月光下找到了達妮婭的手。

她的指尖碰到達妮婭手背的時候,達妮婭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是回握。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兩人就開始在小鎮打零工。

西格莉卡在雜貨鋪幫忙整理貨架——大部分貨品都已經過期了,她要把過期的和沒過期的分開,在筆記本上重新登記。

過期的東西太多了,她的筆記本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行都是一個過期貨品的名字和日期。

達妮婭在小飯館幫忙洗碗。

她系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袖子卷到手肘,手指在肥皂水里泡得發皺。

肥皂水是灰色的,上面漂著一層薄薄的油花。

她把碗一個一個地刷乾淨,用水衝掉泡沫,放在架子上瀝水。

老闆娘在旁邊切菜,時不時用眼角余光瞥她一眼。

中午兩人回小莓家吃了飯——雜貨鋪老闆娘送的幾顆土豆,達妮婭用刀切成薄薄的片,用借來的油炒了炒。

土豆片邊緣有點焦,但小莓吃得很開心,說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土豆。

下午兩人在小鎮唯一的藥鋪里打聽消息。

藥鋪不大,只有一個小店面,牆上的藥櫃里塞滿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和瓷罐。

空氣里瀰漫著濃苦的草藥味,混著樟腦的澀味。

藥鋪老闆是個留著山羊胡的乾瘦老頭,正坐在櫃台後面搗藥。

藥臼是銅的,每一次搗下去都發出沈悶響亮的咚的一聲。

西格莉卡把筆記本翻開,指著上面那圈用墨線圈了好幾圈的「視界果」三個字,問藥鋪老闆知不知道這東西在哪裡能找到。

藥鋪老闆停下搗藥的動作。他把手裡的藥杵放在藥臼旁邊,看了西格莉卡一眼,又看了她筆記本上那三個字一眼,沈默了一會兒。

「視界果。以前老人們說,冰原邊緣的懸崖上有一種樹,結的果子能治眼睛。但那是傳說——我在這裡住了幾十年了,從沒見過甚麼視界果。也沒有人真的找到過。」

西格莉卡的筆停在紙上。

筆尖上蘸的墨水在筆尖上聚成一小滴,將落未落。

然後她把「視界果」三個字旁邊的墨圈又描了一遍——那圈墨痕已經夠粗了,她再描一遍,墨跡洇開,在紙上形成了一小片邊緣模糊的深藍色圓圈。

達妮婭在她旁邊站著,看著她把那三個字描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她伸手把西格莉卡手裡的筆輕輕抽出來,放回筆袋里。

「那就去找。」她說,「反正我們也沒錢,閒著也是閒著。」

那天晚上,兩人在雜貨鋪和飯館各自忙了一整天。

西格莉卡的手指被貨架上的灰塵弄得發乾,指尖起了好幾個細小的倒刺。

達妮婭的手在肥皂水里泡了一整天,指腹的皮膚皺得像被水泡發的乾貝。

兩人回到小莓家時天已經全黑了。

月亮還沒升起來,只有小莓家門口掛著一盞微弱的油燈,在風裡輕輕晃著。

小莓已經自己摸著牆壁熱好了鄰居送來的粥。

那是一小鍋白粥,粥面上浮著幾片薄薄的油花。

她坐在桌邊用勺子慢慢喝著,勺子碰到碗沿時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她聽到開門聲,臉轉向門口的方向,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

「姐姐們回來了。」她說,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怕打擾到甚麼。

那個笑讓西格莉卡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愧疚、溫暖、心疼,全都混在一起。

她走過去輕輕摸了摸小莓的頭髮。

小莓的頭髮是極深的褐色,發質很軟很細,摸上去像摸一隻剛出生的小貓。

她幫小莓把空碗收走,用井水洗了,放在桌上晾乾。

然後和達妮婭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在昏暗的燭光里只有一瞬。但兩人都讀懂了——今晚等小莓睡著之後。

她們一起把小莓安頓好。

西格莉卡幫小莓蓋好被子,把被角在她肩膀處掖好。

達妮婭把蠟燭吹滅——燭芯上最後一點火星在黑暗裡閃爍了一下,然後熄滅,留下淡淡的白煙在空氣里緩緩上升。

兩人和衣躺在地鋪上。

外套蓋在身上當被子,背包壓在身下當枕頭。

木地板還是那麼硬,透過薄毯硌著骨頭。

西格莉卡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在安靜的黑暗裡越跳越快。

達妮婭躺在她旁邊,呼吸平穩而深長,但她沒有睡著——西格莉卡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輕緩地畫著圈,和早上在床上畫在她乳尖上的圈一模一樣:順時針三圈,逆時針三圈,然後在中心輕輕一點。

等了好久。

久到小莓的呼吸變得平穩而深長,久到月光從屋頂漏下來,在地板上畫了好幾個新的銀白色光斑,久到窗外那只叫了一整晚的蟋蟀終於停下來不叫了。

達妮婭先坐起來的。

她動作極輕極慢,先把膝蓋彎起來,把腳踩在地板上,然後把上半身撐起來。

外套從她身上滑下來,堆在地鋪上。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籠在半明半暗之間。

薰衣草色的眼睛里沒有睡意——只有那種在黑暗裡閃閃發亮的光。

西格莉卡也跟著坐起來。

她用手撐在地板上,把重心從肩膀轉移到膝蓋,然後小心翼翼地站起來——木地板在她的赤腳下發出沈悶的吱嘎聲,她立刻停住,等了好幾秒,確認小莓沒有被吵醒,才繼續往門口走。

兩人輕手輕腳地走出木屋。

木門在她們身後輕輕地合上,門板碰到門框時發出沈悶的咚的一聲。

屋外是一片荒廢的小菜園,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

枯黃的藤蔓在地上蔓延,踩上去發出柔軟的沙沙聲。

幾株乾枯的向日葵在月光下像瘦高的人影,低垂的花托在風裡輕輕晃著。

月亮很圓很亮。

銀白色的月光灑在菜園裡,把每一片枯葉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邊。

風從冰原方向吹過來,帶著雪的微涼和乾枯藤蔓特有的乾燥清香。

遠處冰原上的雪線在月光下泛著安靜的銀光。

達妮婭走到木屋的外牆邊,後背靠在牆上。

粗糙的木板透過襯衫的薄布料硌著她的肩胛骨,木板上那些風吹日曬留下的裂縫在她後背上壓出了淺淺的壓痕。

她仰著頭看著西格莉卡,月光灑在她臉上,把她薰衣草色的眼睛照得清亮。

粉色長髮從肩膀兩側垂下來,發尾的天藍漸變色在月光下泛著珠光。

白色短袖襯衫的領口開著第一顆扣子,鎖骨凹處的陰影在月光下格外深邃。

深灰色短裙在晚風裡輕輕晃動,裙擺蹭著大腿前側的皮膚。

西格莉卡站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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