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台,夏夜祭的煙花

星炬學院戀愛觀察筆記:達妮婭與西格莉卡的甜澀同居物語 · 閒人一個 · 1 / 2

加入書簽
字號
背景
行距

觀測站雜物間那次淋雨之後,達妮婭開始疏遠西格莉卡。

並非生氣——是害怕。

那天她被暖身符文泡得太暖,外殼融掉了,把殘星會的舊事說了出來,還在她面前哭了。

她這輩子從沒在任何人面前哭過。

在殘星會的時候沒有,來星炬學院以後也沒有。

現在每次看到西格莉卡的眼睛,就想起自己當時的樣子。

那個樣子太醜了,太不像她了。

冷戰從第二天早上開始。

食堂里,達妮婭沒有在老時間出現。

西格莉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兩盤咖喱飯——一盤是自己的,一盤是達妮婭的。

她記得達妮婭喜歡咖喱汁多一點的,所以特意跟打飯阿姨說「第二盤多加一勺咖喱汁」。

咖喱飯從滾燙放到溫熱,從溫熱放到涼透。

咖喱汁在盤沿上凝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她用叉子戳破那塊油膜,看它裂成好幾片細碎的碎片。

她把兩盤都倒進了泔水桶,端著空餐盤站在食堂門口看了很久。

走廊里來來往往的學生從她身邊經過,她誰也沒看到。

她去達妮婭宿舍敲門。

指節叩在木門板上,三下。

沒有人應。

她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能聽到裡面極細微極輕微的呼吸聲——並非沒人在,是不想開門。

她從背包里掏出便條本,寫了兩行字:「可可放在門口。今天食堂的咖喱飯多加了一勺咖喱汁,我給你打了一份,放在食堂靠窗的位置。現在涼了,明天再給你打新的。」落款沒有寫自己的名字,畫了一隻簡筆的貓。

她把便條壓在熱可可杯底下,放在門檻正中央,然後走了。

中午再去看的時候,杯子已經不見了,門口沒有留下任何回應。

那張便條被撕走了,但沒有人知道它被扔在了哪裡——或者放在了哪裡。

晚上她在自己宿舍里翻來覆去睡不著,起來喝了一杯水,又喝了一杯水。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地板上像一灘打翻的牛奶。

她想起達妮婭上次留宿時說過一句「你這裡比我那邊亮,月亮剛好照在枕頭旁邊,很晃眼」。

她現在看著那片月光,覺得確實很晃眼。

第二天,西格莉卡在走廊里遠遠看到達妮婭的背影。

那條金色麻花辮垂在肩膀後面,發尾的紫色緞帶蝴蝶結隨著步伐輕輕晃著——那是她自己的緞帶,達妮婭來學院第一天就系在辮子上的那條。

她追上去,在樓梯口輕輕拉住達妮婭的手腕。

達妮婭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抽了出去。

「這幾天我想一個人待著。」

聲音很平靜。

沒有看西格莉卡的眼睛。

然後她轉身上了樓梯,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里回響——嗒,嗒,嗒,越來越遠。

西格莉卡站在樓梯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她的手還保持著剛才握住手腕的姿勢,手指蜷在空氣里,甚麼都沒有抓到。

樓梯間那扇總是卡住的窗戶今天被人打開了,初冬的風灌進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輕輕晃動。

她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西格莉卡在自己宿舍里裹著被子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的貓咪枕頭還在達妮婭那裡——上次留宿的時候忘了拿回來。

現在枕的是達妮婭留在這兒的那個白色枕頭,枕套上殘留的櫻花味已經很淡了,但她還是能聞出來。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深吸一口氣,然後翻了個身,把自己蜷成一團。

她在想一個問題。

她做錯了甚麼嗎。

在雜物間里,達妮婭說了殘星會的事,她回應了「以後不會了」——這句話她反復回想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檢查過,沒有說錯。

暖身符文也沒有推得太深——她控制著力度,只用了平時十分之一都不到的能量。

達妮婭哭的時候她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只是抱著她。

但達妮婭還是躲了。

她想不通。

越想不通越睡不著。

同一面牆壁的另一側。

達妮婭也沒有睡著。

她側躺著,抱著那條紫色緞帶,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團。

緞帶已經被她繞了太多次,邊緣都起了毛。

她能聽到牆壁那邊偶爾傳來床墊彈簧的吱嘎聲——西格莉卡在翻身。

每一次吱嘎聲都讓她把緞帶繞得更緊一點。

她今天在樓梯口對西格莉卡說了「我想一個人待著」。

說這話的時候她沒有看西格莉卡的眼睛,因為她知道如果看了,就會看到她眼眶里的水光。

那水光她太熟悉了——在雜物間里,西格莉卡說「以後不會了」的時候,眼眶里也有同樣的水光。

她不能再看一次。

所以她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她的手指在身側掐著自己的大腿外側,指甲在皮膚上留下了好幾個極深極深的月牙形印子。

這些印子現在還在,她在黑暗中用手指一個一個地摸過去。

第三天傍晚,西格莉卡在資料室外面聽到了達妮婭的聲音。

她在和導師討論拓片目錄,語氣平靜專業,和平時一模一樣——語速不快不慢,音調不高不低,偶爾還會插一句「這張拓片的年代標注可能有誤,伊格里特時期的符文刻痕比這個更深」。

西格莉卡靠在走廊牆壁上聽完了一整場討論。

石牆冰涼,透過襯衫布料滲進肩胛骨。

她沒有推門進去。

她明白了——達妮婭並非不想說話,是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說話。

對導師可以,對同學可以,對任何人都可以。

唯獨對她不行。

因為和導師說話不需要剝開外殼,和她說話需要。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決定。

不追問,不消失。

她每天早上在達妮婭門口放一杯熱可可——趁走廊里還沒有人走動的時候,赤著腳端著紙杯輕輕放在門檻正中央,杯底壓一張對折的便條。

中午放在食堂靠窗位置的對面——她還是會佔兩個座位,還是會打兩盤咖喱飯,一盤自己吃掉,另一盤在吃完之後倒掉。

晚上夾一張便條在拓片目錄里——放在達妮婭每天都會翻的那一頁,那一頁講的是伊格里特符文和羅伊符文的頻率對應關係,達妮婭看了好幾個月還沒看完。

便條沒有長篇大論,只有一句話。

有時候是「今天虛質通習課講了共振衰減,筆記我放你信箱了」。

有時候是「食堂出了新的草莓蛋糕,我給你留了一塊在冰箱里」。

有時候是「今天天台上的風很大,那棵櫻花樹掉了好幾根枯枝」。

每一張便條的落款都是同一個詞——「婭婭」。

那是達妮婭第一次實驗時給自己起的代號,只有她們兩個人知道。

同一面牆壁另一側。

達妮婭坐在床上,膝蓋蜷在胸口,手裡握著那張從拓片目錄里取出來的便條。

她已經把每一張便條都收在抽屜里了——按日期排列,最早的放最上面,最新的放最下面。

每張便條都被她反復折了好幾次,折痕邊緣都起毛了。

她伸手從抽屜里拿出第一張——便條之外,還有那張被壓在第一天熱可可杯底下的貓臉簡筆畫。

那只貓的耳朵畫得一高一低,尾巴翹起來打了個卷,和她在熱可可杯底畫的那個心形符號一模一樣。

她盯著那只貓看了很久,然後又把它放回去。

拿起第二張——同樣從通訊符文里重新打開那條被她反復刪掉又重寫、最後只發了「晚安」兩個字的消息記錄。

她發現通訊符文里有一條未發出的消息,消息記錄顯示她打了很長一段話又刪掉了,刪除時間是第二天深夜。

她試著回憶當時寫了甚麼,但已經想不起來了。

大概是類似便條上的那些話。

可她當時連便條都沒有勇氣留。

她在黑暗中無聲地嘆了口氣,把通訊符文放在枕頭下面,把臉埋進貓咪枕頭裡。

能聞到極淡極淡的洗發水味道——西格莉卡的洗發水,橘子味的,用了那麼久,枕套上還殘留著一小片。

她把枕頭抱得更緊了。

第四天深夜,西格莉卡在自己宿舍里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抱著達妮婭留在這兒的貓咪枕頭,把臉埋在枕套里。

枕套上的櫻花味已經被她的眼淚和汗水稀釋得幾乎聞不到了,但她還是能分辨出那層極淡極淡的、只有達妮婭身上才有的味道。

走廊里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並非那種正常走路的節奏——是極慢極輕的,像是有人在猶豫要不要走到某個地方。

腳步聲在她門口停了一下,停了很久,然後走遠了。

她赤著腳跑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空蕩蕩的,符文燈已經自動調暗了,冷白色的光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極薄極淡的霜。

地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熱可可。

杯底壓著一張對折的便條,上面只有一個字——「嗯」。

是達妮婭的字跡。

那個「嗯」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收筆處輕輕往上挑了一下。

她把便條翻過來,背面甚麼都沒有。

翻回去。

再翻過來。

那天晚上她們在各自的宿舍里,背靠著同一面牆壁,用通訊符文發了好一陣子的消息。並非長篇大論,是極短極快的對話。

「還沒睡?」

「你也沒睡。」

「可可喝了嗎?」

「喝了。太甜。」

「你上次說喜歡甜的。」

「那是騙你的。其實我喜歡不太甜的。」

西格莉卡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在符文上懸了很久。

「我知道。你每次說‘太甜了’的時候,嘴角都是翹的。」

那邊停頓了片刻,然後回了一條。

「……你不要在這種細節上記這麼清楚。」

西格莉卡把通訊符文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貓咪枕頭裡。

她知道達妮婭也在同一面牆壁的另一側,抱著那條紫色緞帶。

明天她會繼續放可可。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位置,同樣的便條。

她把這些念頭在心裡默念了好多遍,然後抱著枕頭側過身,把臉埋進枕面里,慢慢閉上了眼睛。

牆壁那側也很安靜,通訊符文沒有再亮。

但兩人都知道,對方就在同一面牆壁的背後,大概也同樣蜷著身子,抱著對方的枕頭。

第五天,她以為會繼續。

中午在食堂,她照例佔了靠窗的兩個位置。

達妮婭的咖喱飯放在對面,還在冒熱氣。

她自己的那盤已經吃了一半,叉子擱在盤沿上。

然後她抬頭,透過食堂的玻璃窗,看到走廊轉角處達妮婭的背影。

並非一個人。

小夜站在達妮婭面前,懷裡抱著一摞剛借來的書,仰著頭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她。

那個眼神西格莉卡太熟悉了——低年級學妹對高年級學姐的仰慕。

達妮婭低著頭,臉上帶著那種西格莉卡太熟悉的、對其他人專用的客氣微笑——嘴角彎著,眼角也彎著,但眼睛里的光是禮貌而疏離的,和她在資料室里第一次主動和西格莉卡說話時一模一樣。

小夜說了句甚麼,達妮婭輕輕搖了搖頭,嘴唇翕張了一下。

然後達妮婭抬起頭,透過玻璃窗,看到了她。

那個瞬間極短極短。

達妮婭的嘴唇輕輕翕張了一下,像是想說甚麼。

她的手指在身側輕輕蜷了一下——那個動作極細微極迅速,如果西格莉卡一直在盯著她的手,根本不會注意到。

小夜在旁邊又叫了她一聲。

達妮婭回過神來,垂下眼睛,轉過身,走了。

西格莉卡坐在食堂里,隔著玻璃窗,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她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叉子,又看看對面那盤還在冒熱氣的咖喱飯,然後把叉子放在盤沿上。

她端起對面那盤咖喱飯,站起來,走到泔水桶前。

她站在泔水桶前停了片刻,然後把自己那盤也倒掉了。

那天傍晚她沒有去達妮婭門口放可可。

這是第一天。

她在想一件事。

達妮婭可以對小夜微笑,可以回答小夜的問題,可以當著她的面轉身走掉。

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在這邊每天放可可、寫便條、佔座位,達妮婭在那邊收可可、看便條、把它們收在抽屜里。

但她就是不出現。

四天了,走廊里,食堂里,資料室里——達妮婭對她說的唯一一句話就是樓梯口那句「我想一個人待著」。

然後她開始懷疑那些便條是否根本不該寫。

是否放可可這件事本身就在給達妮婭施加壓力。

是否她的「不追問不消失」在達妮婭看來也是一種糾纏。

是否她應該乾脆消失幾天。

夜深之後,她抱著枕頭坐在床上,膝蓋蜷在胸口,下巴擱在枕頭上。

枕頭上的櫻花味太淡了,淡到她要很用力很用力地吸一口氣才能聞到一點點。

通訊符文亮了一下。

是達妮婭。

「今天的可可呢。」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懸在符文上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兩個字。

「忘了。」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那邊不會再回了。通訊符文又亮了。是達妮婭,只有三個字。

「我沒忘。」

西格莉卡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她把通訊符文放在枕頭旁邊,然後又拿起來。

又放下。

又拿起來。

然後她做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衝動的決定。

她抱著枕頭站起來——並非自己的枕頭,是達妮婭留在這兒的那個貓咪枕頭——赤著腳走出宿舍,穿過走廊,停在達妮婭門口。

她敲了一下門。

極輕極輕。

門幾乎是立刻就開了。

兩人面對面站在門口。

達妮婭穿著那件淺紫色絲綢睡裙,頭髮散著,眼眶底下有極淡極淡的青灰色——並非黑眼圈,是那種連續好幾天睡不好以後皮膚變薄透出底下血管顏色的痕跡。

她手裡握著通訊符文,屏幕還亮著,上面是她剛發出去的那三個字。

西格莉卡的手指在貓咪枕頭邊緣攥得發白。

她的頭髮沒有梳,金色發絲亂糟糟地散在肩膀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

「我並非忘了。我是看到了你和小夜在走廊里。然後我就不想送了。我知道這樣說很幼稚——但我就是不想送。」

達妮婭沈默了幾秒。

然後她伸手,從西格莉卡手裡拿過那個貓咪枕頭,抱在自己懷裡。

她低頭看著枕頭上的貓咪圖案——簡筆畫風格,只有幾道黑線,畫了一隻正在伸懶腰的貓。

她用指尖輕輕描過貓咪的尾巴,那條尾巴翹起來打了個卷,和她在熱可可杯底畫的那個心形符號一模一樣。

「小夜只是問了一道虛質通習題。她問我共振衰減的頻率範圍。我回答了她。然後她就走了。」她把臉埋進貓咪枕頭的枕面里,聲音悶在棉布里,含含糊糊的。

「我這幾天每天都喝你放的可可。每一杯都喝了。便條也看了。都收在抽屜里。那幾條未發出的消息——我都記得。一條是第三天晚上寫的,說可可加了雙倍蜂蜜很甜,書也看到了,我並非不想理你,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另一條是昨天寫的,說我看到你在食堂靠窗的位置一個人吃飯,我想走過去,但腳不聽使喚。都刪了。因為覺得寫太長了。你會覺得煩。」

西格莉卡沒有說話。

她伸手把達妮婭懷裡抱著的貓咪枕頭輕輕抽出來,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然後她把達妮婭拉進自己懷裡。

一隻手按在她後背上,另一隻手放在她後腦勺上。

達妮婭的身體在她懷裡僵了一瞬,然後西格莉卡感覺到自己襯衫前襟被攥住了——達妮婭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緊,把布料揪出了好幾道極深極密的褶皺。

「明天——明天傍晚——我在天台等你。」西格莉卡的聲音很低很穩。

達妮婭沒有說話。

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她的肩窩里。

過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延時熄滅符文燈都滅了,久到窗外第一隻夜鳥開始鳴叫,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第六天傍晚。

西格莉卡天不亮就起來煎了松餅,寫了一張便條壓在蜂蜜瓶下面。

然後她抱著那條淡紫色薄毯上了天台。

天台上那棵櫻花樹還在,枯枝在風裡輕輕晃動,枝丫交錯之間能看到遠處冰原上那道極淡極淡的雪線。

石板地面上落了零零散散的枯葉,是昨晚那一陣夜風從樹枝上吹下來的。

她在毯子上坐了很久——背靠著櫻花樹的樹幹,抱著膝蓋,看著天窗的方向。

中午過了。

陽光從頭頂慢慢移到西邊,把櫻花樹的枯枝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越來越長。

保溫杯里的橘子果茶已經涼透了,紙杯邊緣的薄荷葉也從翠綠變成了暗綠,邊緣開始捲曲發黃。

她靠在樹幹上,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被太陽曬出的薄汗。

午後風大了一點,把毯子邊緣掀起來好幾次,每一次她都重新撿一顆石子壓住。

午後更久一點的時候,遠處傳來鐘樓的整點報時。

她聽著鐘聲穿過空曠的校園,一下接一下,從第一下響到最後一下,數完了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屏著呼吸。

傍晚的時候,天窗終於被推開了。

達妮婭從天窗里探出身子,穿著觀測站淋雨那天穿的那套衣服——白色短袖襯衫,深灰色短裙,襯衫領口還有一小塊沒洗乾淨的泥漬,是那天在觀測站雜物間里被舊地圖蹭到的,顏色已經發黃了。

她在天窗邊緣站了片刻,風吹起她的劉海,吹動她襯衫領口那小塊泥漬邊緣的線頭,然後一步一步走過來,在毯子前站定。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步。

西格莉卡站起來。

兩人面對面站著。

夕陽在她們背後燒成一片深橘色,把兩人的影子在石板地面上拉得極長極細,頂端幾乎碰在一起。

達妮婭背對著夕陽,臉在暗處,只有眼睛是亮的。

薰衣草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天台上那棵櫻花樹枯枝的剪影。

西格莉卡面對夕陽,臉被照得半亮半暗,淺薄荷綠色的眼睛在逆光下極清極透。

「我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哭過。」達妮婭終於開口了。

聲音從第一個字開始就在發抖。

「在殘星會的時候沒有,來星炬學院以後也沒有。但是那天——在雜物間里——我哭了。被你看到了。這一周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辦。每次看到你的眼睛,就會想起自己當時的樣子。那個樣子太醜了,太不像我了。然後我就想,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每次你給我熱可可、幫我打飯、把書放在我枕邊——我其實都想說點甚麼,但嘴張開又合上了。」

西格莉卡沒有說話。她只是伸出手,用手背輕輕碰了碰達妮婭垂在身側的手指。達妮婭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沒有躲開。

「昨天晚上你發消息說‘忘了’的時候——我以為你真的忘了。」達妮婭的嘴唇在輕輕發抖,「然後我想,如果你真的忘了——那我就明天開始重新給你放可可。在你門口。每天早上。」

西格莉卡把她的手握住了。並非十指相扣,是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自己掌心裡,拇指壓在她手背上那幾道被自己掐出來的勒痕上。

「我沒有忘。我只是看到你和小夜在一起——心裡不舒服。那種不舒服並非因為懷疑你。是因為太想你了。你就在走廊那頭,但我碰不到你。」

達妮婭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輕輕抽動了一下。

然後她開始說話——把那一周所有刪掉的消息都背了出來。

那些她以為永遠不會被人讀到的句子,現在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她嘴裡被念出來,每一個字都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被刻在空氣里。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眶里的水光越聚越亮,但她沒有讓它們掉下來。

西格莉卡聽完以後,伸手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

「你寫多長我都不會覺得煩。下次不要刪。發給我。不管多長都發給我。你不在的這一周,我自己煮了一次姜湯——太辣了,喝了一口就倒掉了。以後你來煮。你煮的比較好喝。」

達妮婭的身體在她懷裡僵了一瞬,然後西格莉卡感覺到自己襯衫前襟被攥住了——達妮婭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緊,把布料揪出了好幾道極深極密的褶皺。

「你一點都不麻煩。一點都不矯情。那些事並非你的錯。你願意告訴我這些——是我收到過的最重要的東西。」她把下巴擱在達妮婭頭頂上。

「以後每一個冬至,我都帶你回冰原。讓我父親見你。他會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達妮婭沒有說話。

她把臉更深地埋進西格莉卡的肩窩里,肩膀輕輕抖著。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掛著水珠,但嘴角翹起來了。

她用袖口胡亂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伸出手,把西格莉卡推倒在毯子上,跨坐在她身上。

「等了一周了。今晚補回來。」

達妮婭俯下身,嘴唇壓上西格莉卡的嘴唇。

並非平時那種掌控一切的慵懶深吻——是憋了一周之後終於可以觸碰到的吻。

舌尖幾乎是同時間就伸了進來,舌面貼著舌面,在她口腔里反復探索,像是在用舌頭重新確認這個人是真的。

她的手從西格莉卡肩膀往下滑,開始解她襯衫的扣子。

並非一顆一顆慢慢解——是用指尖捏住扣子拇指一推,然後立刻去捏下一顆。

動作比平時更快更急,每一顆扣子都在她指尖下精准地彈開。

是憋了一周的快——每天晚上都在心裡反復排練這個場景的快,每次發消息又刪掉的深夜裡已經把這一刻用想象力預演了無數遍的快。

襯衫被解開,然後是內衣前扣。

達妮婭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顆珍珠色的小扣子輕輕一擰,扣子彈開。

西格莉卡的乳房從分開的罩杯間露出來,乳尖在夕陽下泛著極細微的光澤。

達妮婭沒有立刻去碰她的乳尖。

她直起身子,手指從西格莉卡的鎖骨開始,極慢極輕地往下滑——指腹貼著皮膚表面,力度輕到幾乎像是在撫摸一層極薄的絲綢。

從鎖骨滑到胸骨正中,在那裡輕輕按了一下,感受西格莉卡的心跳在自己指尖下咚咚咚咚地撞著。

然後手指繼續往下,滑過乳溝,在左邊乳房的側面輕輕畫了一個弧線,繞過乳暈,停在乳尖正上方。

指尖懸在乳尖上方極近的位置,近到西格莉卡能感覺到她指尖輻射出的溫度,但就是沒有碰到。

「這裡——是不是比平時更敏感了。」

達妮婭的聲音極輕極柔,每個字都像是用舌尖輕輕點在空氣里。

她的指尖終於落了下來——並非直接壓在乳頭頂端,是用指尖側面,極輕極輕地在乳尖邊緣刮了一下。

只是刮了一下,西格莉卡的整個左胸就彈了起來,乳尖在那一刮之下從微粉變成了嫣紅,在空氣里輕輕顫抖著。

「嗯——」

西格莉卡從喉嚨里滾出一聲極低極悶的鼻音。

她的雙手抓著身下的毯子,指尖在淡紫色絨面上抓出了好幾道極細極深的痕跡。

達妮婭看著那顆在自己指尖下變硬的乳尖,彎起眼睛,然後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乳尖根部,極慢極輕地往上提了一下。

乳尖在她指尖下被拉長了一點點,松開時彈回來,比剛才更硬更紅。

她的拇指開始在乳頭頂端畫圈——順時針一圈,逆時針一圈,然後再順時針一圈。

每一次畫圈都讓西格莉卡的腰輕輕彈一下。

她低下頭,把嘴唇湊到那顆被冷落的右邊乳尖前,張開嘴,用舌尖在乳尖正上方極輕極快地掃了一下——舌尖最尖端那個極小的面積,精准地掃過乳頭頂端最敏感的凹陷。

「咿——!」

西格莉卡的整個後背都從毯子上弓了起來。

達妮婭含住了右邊乳頭,用嘴唇裹緊乳暈,舌尖在乳頭頂端反復畫圈。

同時她的手指沒有停下——左手拇指繼續在左邊乳尖上畫圈,右手從西格莉卡的胸口往下滑,滑過小腹,滑過肚臍,手指勾住她短褲的腰邊往下拉。

短褲被褪到膝蓋,然後是內褲。

那根已經硬到發疼的肉棒彈出來,龜頭脹成了極深的紫紅色,馬眼上掛著一小滴透明黏液,在夕陽下亮晶晶的。

柱身側面的青筋比平時鼓得更明顯——那幾條從根部蜿蜒到冠狀緣的青色靜脈,在充血狀態下脹得極粗極凸,隔著薄薄的表皮能看到血液在底下快速流動,每一次心跳都讓它們輕輕膨脹一下。

達妮婭把嘴唇從西格莉卡乳尖上移開,低頭看著那根在自己面前硬挺挺竪著的肉棒。

她伸出舌尖,用舌尖最尖端輕輕碰了一下馬眼正上方那滴透明黏液。

舌尖收回時,黏液在她舌尖和龜頭之間拉出一條極細極透明的絲,在夕陽下閃著極細微的光。

「忍了一周——連這裡都比平時更濕了呢。」

她彎起眼睛,然後張開嘴,把整顆龜頭含進了嘴裡。

並非直接開始吞吐——是先用嘴唇裹緊冠狀緣,停在那裡,讓西格莉卡感受她口腔內部的溫度和濕度。

她的舌尖在龜頭正上方輕輕畫著圈,和剛才在乳尖上畫圈的節奏一模一樣——順時針三圈,逆時針三圈,再順時針三圈。

每一次順時針畫圈時舌尖從龜頭左側滑到右側,碾過馬眼正上方時輕輕壓一下;每一次逆時針畫圈時舌尖從右側滑回左側,又壓一次。

「嗚——達妮婭——等一下——太——唔——」

西格莉卡的腰在毯子上彈了好幾次,手指插進達妮婭的發間,指腹壓在她後腦勺上。

她能感覺到達妮婭的口腔內部——濕熱軟滑的舌頭從側面裹住整顆龜頭,舌尖在正上方反復描摹馬眼的形狀,嘴唇緊緊箍住冠狀緣那一圈微微隆起的邊緣。

吸力極輕極輕,但每一次吸都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從毯子上吸起來。

達妮婭開始慢慢往下吞。

嘴唇從冠狀緣滑到柱身中段,舌尖從龜頭正上方移到柱身側面,貼在那根最粗的青色靜脈上。

她能感覺到靜脈在自己舌下突突跳動,頻率和西格莉卡的心跳完全同步。

她吞到根部時停了下來——整根肉棒都被她含在嘴裡,龜頭已經碰到了喉嚨深處。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

首頁 我的書架 閱讀記錄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