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頭靠在爸爸小腹上
甜杏 · 瑟竹江 · 1 / 2
晚飯後天陰了下來。
阿德里安站在餐廳的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雲從河谷方向壓過來,一層疊一層,像誰在天邊傾倒了一整筐深淺不一的灰。
空氣變得又悶又沈,園子里的樹一動不動,像在屏息等待甚麼。
瑪儂一邊收拾餐具一邊念叨:「要下雨了。得把外面的靠墊收進來。」
卡米耶跟在他身後,像條小尾巴。
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手指始終勾著他的衣角,徬彿怕一鬆手他就會憑空消失。
她說:「爸爸,你要不要去看我種的花?就在噴泉池旁邊。你走的那會兒它才剛發芽,現在都開了一大片了。」
阿德里安回過頭看她。
餐廳暖黃的光落了她一身,那條淺黃色的裙子在光里顯得更薄,幾乎能看到裡面玲瓏曲線的每一次轉折。
她的臉因為剛才的笑鬧還泛著紅,嘴唇像兩顆剛洗過的櫻桃,帶著一種十八歲才有的、鮮靈靈的濕潤。
他看了兩秒,覺得自己嗓子緊了一下,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去看窗外灰黑的天空。
「快下雨了。」他說,「明天一早去。」
「那我們回房間。」她又說,語氣里沒有商量的意思,只有期待,「你聽我彈琴。我練了一首新的,媽媽都說好聽。我彈給你一個人聽,好不好?」
阿德里安還想說甚麼,可她已經拉著他往琴房那邊走。
他只得跟上去。
她的手指扣著他的,又小又暖,還有些汗意。
這種黏人他從小就領教過,只要他回家,卡米耶就像一塊被磁鐵吸住的小鐵屑,恨不得每一分鐘都貼在他身上。
小時候他只覺得這是女兒對爸爸的依賴,現在這種依賴的質地變了,更濃更燙,更讓他無處安放。
琴房裡只點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柔暗。
卡米耶坐上琴凳,回頭看了他一眼,抬起手開始彈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子。
她的手指在黑白鍵上跳著,有些地方彈得急,有些地方又拖得慢,可旋律竟然很好聽,像一條在月光下蜿蜒的小溪。
她一邊彈,一邊側過頭來看他,嘴角噙著笑,像在等待他的誇獎。
阿德里安靠在門邊看她,燈光把她的側影剪得很薄,耳廓是半透明的,像用一種極薄的粉色玉石雕出來的。
她的脖頸細長,從耳後到肩頭的後頸線流暢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孩子。
他走近兩步走到她身後,把兩只手輕輕放在她的肩上。她的肩膀小小的,被他的掌心完全包住。琴聲停了一下。
「你彈得很好。」他低聲說,聲音從她的頭頂落下去,「比以前穩多了,拍子再慢一點會更從容。」
她仰起頭來看他,後腦幾乎靠在他胸口。
她的眼睛從低處望上來,眼睫又密又翹,像兩把打開的扇子。
那種眼神帶著點得意和邀功,讓他喉嚨發緊。
他松開她的肩,往後退了一小步。
卡米耶卻轉過身,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小腹。
她不像在彈琴,更像在向他索要一個擁抱,一個她忍了五個月沒得到的擁抱。
「你不在的時候,我每天都會彈這首。」她說,聲音被衣料吞去一半,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彈的時候我就當你在聽。這樣就能少想你一點。可是沒有用。一點也沒有用。」
阿德里安的手停在半空,像被重重拽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來,放在她的後腦上,她的頭髮又軟又密,像一匹沒有盡頭的小溪。
他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撫,一下一下,像給一隻受驚的貓順毛。
她的臉在他衣服上蹭著,呼吸透過布料打在他肚腹,熱得發燙。
「這不是回來了。」他說。
「那你以後別走那麼久。」她的聲音發悶,帶著鼻音,「五天。最多五天。再多我就要去巴黎找你。」
阿德里安沒有答話。他知道這個要求從她嘴裡說出來,不是玩笑。
雨終於下來了。
先是幾滴,打在窗上發出清脆的響,然後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像天被誰撕開了一道口子。
雨點敲在窗戶玻璃上,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一片模糊的灰綠色。
風從沒關嚴的窗縫里擠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卡米耶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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