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解鎖篇 事後
李富貴的幸福生活 · 米酒啊 · 1 / 2
「啊——!」
趙天宇撕心裂肺的慘叫划破了山頂的夜空。
獵槍的轟鳴聲還在樹林間回蕩,他整個人往側面一歪,雙手捂住右半邊腦袋,血從指縫里嘩嘩地往外飆。
他的右耳朵沒了,只剩下一個黑紅色的窟窿,碎肉和軟骨渣子濺了一地。
李富貴端著獵槍,槍口還在冒煙。
他讓汪汪聞彈殼,就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想讓汪汪把他白天掉在這的那顆子彈給找回來。
白天他上膛的時候手生,一顆子彈從槍膛里彈出來掉了出來不知道掉在甚麼地方,那時候他趴地上找了半天沒找著後來就放棄了,沒想到這顆子彈現在救了他倆的命。
「該菜的時候菜,該給力的時候老子還是不掉鍊子嘛。」
趙天宇捂著耳朵在地上滾了兩圈,血把地上的草地都染紅了。他掙扎著撐起身子,臉因為劇痛和憤怒扭曲得不成人樣,衝著幾個手下嘶吼。
「還愣著幹甚麼!把那老傢伙給我殺了!殺了!」
幾個壯漢這才回過神來,就要往李富貴那邊衝。
就在這時,樹林里突然亮起無數道手電筒的光柱。
幾十個黑衣保鏢從黑暗中湧出來,瞬間把整個山頂圍了個水洩不通。
趙天宇的幾個手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按倒在地。
趙天宇被兩個保鏢架起來,狼狽的他掙扎著想要罵人,一個保鏢利落的用膠布纏住他的嘴,只剩下嗚嗚的聲音。
總算見到救兵了,李富貴放下獵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陳心藍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她咬著牙把褲子提起來,用撕破的衝鋒衣勉強遮住不堪。
兩個人都沒說話,還沒從剛才的事情里完全回過神來。
「媽媽!」
一個清脆而熟悉的聲音從保鏢隊伍後面傳來。
陳心藍想尋聲望去但是下一刻又不敢去面對這聲音的主人。
陳蕊從人群中跑出來,因為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直直地朝陳心藍衝過來。
陳心藍看著朝自己跑來的女兒,腦子里一瞬間湧進無數個念頭。
這丫頭怎麼回來了,不是讓她在美國好好待著嗎,肯定是陳曼又自作主張了。
去美國這些日子瘦了,下巴都尖了,陳曼一看就不會帶孩子。
這些天她故意不回蕊蕊的消息,蕊蕊會不會怪她,會不會生氣,會不會覺得媽媽不要她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
「蕊——」
話還沒出口,陳蕊已經一頭扎進她懷裡,兩條胳膊死死地箍住她的腰,臉埋在她的懷裡,整個人都在發抖。
陳心藍愣住了。
她的手懸在半空中,指尖微微發顫,然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落在陳蕊的背上。
她感受到女兒的身體在抖,感受到那雙手把她抱得越來越緊,像是怕她跑掉一樣。
「媽媽。」
陳蕊的聲音悶在她肩窩里,帶著哭腔,含混不清。
「媽媽,媽媽,媽媽。」
她甚麼也沒說,就只是一遍一遍地叫媽媽。
每叫一聲,手就抱得更緊一點。
陳心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低下頭,下巴抵在陳蕊的頭頂上,閉上眼睛。
眼淚從她緊閉的眼角滑下來,滴在陳蕊的頭髮上。
「嗯。」
她應了一聲,聲音啞得不像話。
「媽媽在。」
李富貴坐在地上,把獵槍橫在腿上,看著這母女倆抱在一起的場面。汪汪趴在李富貴身邊,舔了舔他的手。李富貴摸了摸狗頭。
「行了行了,人家母女團聚,咱倆就不湊這熱鬧了。」
汪汪搖了搖尾巴,趴在他腳邊。
陳蕊在陳心藍懷裡待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松開手。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淚,轉身看向坐在地上的李富貴。
她走到李富貴面前,蹲下來。
"老癩蛤蟆。"
"嗯?"
陳蕊抬手給了他一拳,打在肩膀上,不重,但是帶著氣。
"哎呦——你打我乾什——"
陳蕊一把抱住了他。
李富貴嘆了口氣,回抱住陳蕊,感受著丫頭身體的溫度和........胸口的柔軟,十分的安心,蕊蕊也是長大了,各方面的。
這時候陳蕊吸了吸鼻子。
然後又吸了一口。
"嗯?"
陳蕊松開一點,拉開幾公分的距離,鼻子還湊在他脖頸旁邊嗅來嗅去。
"不錯嘛,現在知道愛乾淨了,身上也不臭臭的了。"
"那可不,最近天天都洗澡。"
李富貴有點得意地咧了咧嘴。
陳蕊又湊近聞了聞,小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她聞到一種熟悉的淡淡的、清冷的香味,一種屬於女人身體本身的、幽幽的體香。
這味道她可太熟悉了。
因為她從小聞到大。
那是媽媽身上的味道。
陳蕊的小臉瞬間繃住了。
她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精緻的嘴唇微微嘟起來,兩腮鼓鼓的,像只炸了毛的小貓。
她盯著李富貴那張醜臉,眼神從疑惑變成確認。
"果然……現在身上都是媽媽的味道。"
她頓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壞傢伙!"
李富貴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
"丫頭你聽我解釋——"
"不聽不聽!"
陳蕊捂住耳朵,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你這傢伙還是對我媽媽出手了,老混蛋!老色鬼!"
"天地良心!我是被動的!你也知道你媽那凶悍能打——"
話卡在嗓子眼。
李富貴的視線越過陳蕊的肩膀,看到了不遠處的畫面——陳心藍正抱著雙臂靠在一棵松樹旁,她歪著頭,挑著眉,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弧度,正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他再多說一句他立馬得嘎在這。
李富貴咽了口口水。
不敢繼續說了。
"……總之,我是清白的。"
"你清白個鬼。"
陳蕊嘟著嘴,小聲嘟囔。
她又湊到李富貴頸窩處聞了聞,聞到那股屬於媽媽的清冷香味,心裡酸得冒泡,但又忍不住多吸了兩口。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抱著李富貴的姿勢從揍人變成了依偎,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揪著他的衣角。
"你這老色鬼,回去再教訓你。"
陳蕊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氣呼呼地說。熱氣噴在耳廓上,癢癢的。
"哎,我這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李富貴苦著臉,一臉冤枉。
"你還用洗?"
陳蕊哼了一聲,松開他站起來,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李富貴,故意癟著個臉,月光打在她精緻的側臉上,睫毛上還掛著沒乾的淚珠,嘴唇因為剛哭過還微微紅腫,明明是一副凶巴巴的樣子,卻怎麼看都像個在撒嬌的小姑娘。
"起來吧,地上涼。"
她伸出手。
李富貴看著那只白淨纖細的手,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伸手握住。
陳蕊把他從地上拽起來,他踉蹌了一下差點又摔了,陳蕊趕緊扶住他的胳膊。
"看你那點出息,剛剛不是還挺威風的嘛。"
"那是腎上腺素激發了我的潛能,你懂不懂。"
「你一個保安還懂腎上腺素呢。」
「你以為保安就不看書了?這段時間我也有在學習好吧。」
「不信。」
「嘿,不信你問陳總。」
李富貴扭頭朝陳心藍那邊努了努嘴,一臉理直氣壯。
「對吧陳總,我最近也有在學習。」
李富貴拼命使了使眼色。
陳心藍靠在松樹上,無視李富貴已經快眨的飛起的眼皮,戲謔的掃了他一眼。
「你?」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學哪門子習?」
李富貴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
「陳總你這話就不客觀了,我明明還——」
「還甚麼?你個老色鬼。」
陳心藍挑眉。
「還不是您整天拉著我........」
「你說甚麼?!」
見陳總又摩拳擦掌的樣子,他訕訕的閉了嘴。
陳蕊看著他那副吃癟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笑得彎了腰,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還扶著李富貴的胳膊。
「你看暴露了吧。」
李富貴被這母女倆一唱一和地懟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悶頭扶著陳心藍繼續往山下走。汪汪跟在他腳邊,搖了搖尾巴,像是也在嘲笑他。
「行行行,你們娘倆合起伙來欺負我一個老頭子。」
「誰欺負你了,我媽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你你你,丫頭你剛才還抱著我哭呢,轉頭就笑話我是吧?」
陳蕊的臉騰地紅了。她松開扶著李富貴的手,往旁邊挪了半步。
「誰、誰抱著你哭了,我那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對對對........」
「你又陰陽怪氣我是吧,找打!」
..................
山路的盡頭,幾輛黑色轎車已經亮起了車燈。司機王叔已經等在這裡,他拉開後座車門,畢恭畢敬地等著。
陳蕊先上了車,陳心藍在李富貴的攙扶下也坐了進去。李富貴站在車門外,猶豫了一下,想著還是去坐後面的車。
「愣著幹甚麼,上車啊。」
陳心藍的聲音從車里傳出來,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帶著不容拒絕的語氣。
邁巴赫車里後座很寬敞。
李富貴趕緊鑽了進去,坐在陳心藍旁邊。汪汪也跳了上來,趴在李富貴腳邊,尾巴在地毯上掃來掃去。
車門關上,車隊緩緩啓動,駛離了這座差點成了他們葬身之地的荒山。
車里很安靜。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影。
「那個……丫頭你剛從美國回來吧?」
他試圖找個話題。
「嗯。」
「美國怎麼樣啊。」
「……你就不想跟我說點別的?」
陳蕊轉過頭,看著他。
車里光線很暗,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路燈在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
她盯著李富貴那張醜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他嘴角的淤青。
李富貴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疼嗎?」
「廢話,能不疼嗎。」
「活該。」
陳蕊收回手,重新靠回車窗上,但她的嘴角彎著,眼睛里有光。
「誰讓你逞能的。」
「我那叫逞能?我那叫英雄救美好吧。」
「英雄?就你?」
陳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寫滿了不信。
「嘿,你這丫頭怎麼跟你媽一個德行。」
「甚麼叫跟我一個德行?」
陳心藍突然開口,語氣里帶著些嗔怪。
李富貴後背一涼。
「我是說……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又漂亮又能幹……」
「沒看出來嘛,一段時間沒見嘴皮子更利索了嘛。」
車隊在夜色中平穩行駛。
陳蕊不知道甚麼時候睡著了,腦袋歪過來靠在李富貴的肩膀上。
李富貴僵著身子不敢動,怕吵醒她。
陳心藍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沒說甚麼,又閉上了。
汪汪在李富貴腳邊打起了呼嚕。
李富貴看著車窗外越來越近的城市燈火,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心,這段日子........
還真不錯啊。
................
江城醫院。
陳心藍躺在推床上,臉色蒼白但精神還行,已經換上了手術服,推床的輪子在地板上軋軋作響,往手術室的方向推去。
陳蕊跟在旁邊小跑,手還握著陳心藍的手,眼眶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陳心藍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抬手,用左手的指尖碰了碰陳蕊的臉頰,動作很輕,像是在確認這個丫頭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
"行了,別苦著一張臉,不就是取個子彈嘛,又不是甚麼大事。"
"媽媽你流了好多血——"
"你有些小瞧媽媽了。"
陳心藍的手指從陳蕊的臉頰滑到下巴,輕輕抬了抬,讓女兒跟自己對視。
她的目光在陳蕊臉上停留了好幾秒,從她泛紅的眼眶看到鼻尖,從鼻尖看到緊咬的嘴唇,然後笑了。
"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
陳蕊愣了一下。
"你長大了,蕊蕊。"
陳心藍的聲音少了那種慣常的冷厲和雷厲風行,多了很多她自己都不習慣的柔軟。
"媽媽很高興能親眼見證你的成長。"
陳蕊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嗓子眼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至於趙天宇後續的處理——"
陳心藍的語氣又恢復了幾分冷意。
"媽媽想看看你怎麼處理。"
她的視線越過陳蕊的肩膀,看向不遠處站著的孫靜。
孫靜穿著一身黑色職業裝,頭髮扎得一絲不苟,看到陳心藍的目光後快步走過來,微微躬身。
陳心藍衝她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但孫靜立刻懂了。
"你孫阿姨會協助你,大膽去做吧。"
陳蕊用力點了點頭,眼淚被她硬生生眨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還帶著點顫,但已經比剛才穩了許多。
"我知道了,媽媽。"
陳心藍的目光又移到了陳蕊身後不遠處。
李富貴正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插在褲兜里,腦袋歪著,眉頭擰成一團,整個人散髮著一種無所適從的彆扭感。
陳心藍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往下一撇。
"嘖。"
李富貴聽到這聲循聲望去,發現大家都在看著他。
"你給我老實待著,這兩天我住院,你別騷擾蕊蕊,聽到了嗎?"
"哎——陳總你這話說的,我這人甚麼德行你還不清楚嗎?五十多歲的人了,正人君子一個——"
"……"
母女倆啥也沒說就那麼看著他。
表情出奇地一致——全是不信。
沈默了兩秒。
"呵呵。"
陳心藍和陳蕊同時發出了這聲笑,音調都差不多,連嘴角彎起來的弧度都像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嘿!你倆過分了啊!我五十多歲的人了,這點面子都不給——"
李富貴指著她們倆,手都在抖,委屈得像個一百斤的孩子。
推床已經到了手術室門口,護工停下來等裡面的準備。
陳心藍被推進去之前最後看了李富貴一眼,眼神里沒了剛才的嫌棄,反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然後手術室的大門關上了,紅燈亮起。
陳蕊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好一會兒沒動。
走廊里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空調出風口嗡嗡的低響。
李富貴走到她身邊,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過了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你媽……會沒事的。"
"嗯。"
陳蕊沒有轉頭。
又沈默了一會兒。
李富貴想起了甚麼,聲音壓低了些。
"那個臭小子,你準備怎麼處理?要不要報警啊?他都動刀動槍了,這事兒不小啊。"
陳蕊終於轉過頭來。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點不像她。那雙眼睛里沒有了剛才的淚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李富貴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冷。
"報警?"
陳蕊冷哼了一聲,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
"那也太便宜他了。"
李富貴的後背沒來由地冒了一層雞皮疙瘩。
陳蕊側過頭,朝一邊站得筆直的孫靜叫了一聲。
"孫助理。"
孫靜在陳蕊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姿態恭敬。
"趙天宇和公司那個叛徒現在甚麼情況?"
"趙天宇的耳朵已經做了簡單包扎,暫時死不了,楊修也抓住了,目前二人都被控制住了,等待您發落。"
孫靜的語速不快不慢,彙報工作一樣條理清晰。
陳蕊點了點頭。
李富貴在旁邊聽著這對話,看著陳蕊的側臉,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丫頭說話的語氣、舉止、甚至微微抬起下巴的角度,都讓他想起陳心藍。
這對母女站在一塊的時候還不覺得,但單獨拎出來一看,陳蕊身上已經有了她媽媽的影子。
陳蕊好像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
"你一直看著我乾嘛?"
"啊?沒、沒甚麼——"
"嗯?"
"就是覺得你現在……"
李富貴撓了撓後腦勺,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挺成熟的,挺有那個……氣……氣質?有點像你媽了。"
陳蕊愣了一下,然後耳根泛起了紅。
她別過臉去,加快了腳步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說話,聲音比剛才小了不少,文文弱弱的,又變回了那個說話都帶著點靦腆的小姑娘。
"那、那個……你先去做個檢查,然後回我家吧,我讓王叔送你。"
"那你呢?"
"我還有些事要處理,晚些時候回來。"
"哦。"
李富貴應了一聲,看著陳蕊踩著步子頭也不回地和孫靜走遠。
他靠回牆上,雙手抱在胸前。
汪汪從長椅底下鑽出來,搖著尾巴蹭他的腿。
李富貴低頭看了它一眼。
"你說這丫頭,越來越像她媽了。"
汪汪汪了一聲。
"可不是啥好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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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迷迷糊糊睜開眼,入眼是一片漆黑。
楊修還沒來得及適應,頭頂的燈管"啪"地全亮了,白得刺眼的光直直砸下來,他被激得眼睛生疼,腦袋一陣暈眩,本能地想抬手去擋,卻抬不動。
他的手腕被牢牢綁在椅子扶手上,腳踝也是,整個人被固定在一張鐵椅子里,動彈不得。
楊修一下子清醒了大半。他還記得自己剛才明明在家裡的書房,下一秒眼前就一黑,甚麼都不知道了。
他眨了眨眼,慢慢適應了光線,開始打量四周。
這地方很空曠,頭頂是裸露的鋼架和吊燈,腳下是水泥地,牆角堆著一些蒙著帆布的貨物。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和潮氣,隱隱還能聽見外面"嘩啦嘩啦"的水聲。
應該是個倉庫。靠海的倉庫。
他的目光掃過角落,猛地頓住了。
那裡也綁著一個人,腦袋耷拉著,還沒醒。那件被血浸透了襯衫,那半邊纏著滲血紗布的腦袋——
趙天宇!
楊修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趙天宇出現在這裡,意味著只有一件事——他去殺陳心藍的行動,失敗了。
"咯噔、咯噔"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倉庫的鐵門被推開,一個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楊修眯起眼,看清來人的那一刻,不免咽了咽口水。
孫靜。
那個跟在陳心藍身邊多年、履歷平平、能力也就那樣的老資歷助理。
看似平靜無波的表情,其實她心裡比誰都亂。
這些天她一直陷入無限的自責當中,是她的疏忽是她的無能才讓楊修這內鬼把陳總的行程洩露出去。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陳總就被殺了。
作為跟了陳總幾十年、替她擋過無數明槍暗箭的人,這是她第一次出這麼大的漏子。這份自責像刀子一樣割著她,比楊修的背叛更讓她難受。
楊修迅速調整表情,把慌亂藏了起來,換上他在公司里慣用的那副溫和謙遜的模樣,甚至還擠出一點笑。
"孫姐?你怎麼在這兒……這是哪啊?我為啥會被綁著啊哈哈,這是甚麼玩笑嗎?"
孫靜沒答話。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腳步不快,鞋跟敲在水泥地上,一聲一聲,像敲在楊修的心口上。
她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沒有平日里的溫和,只有一種毫不掩飾的失望和厭惡。
............
靜默。
漫長的靜默。
楊修被這沈默看得越來越毛,後背的冷汗把襯衫都浸濕了。他強撐著的鎮定一點點崩裂,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說話啊,孫姐!我到底為甚麼會在這兒?!"
孫靜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財報。
"你為甚麼會在這兒?"
她微微偏頭。
"你自己不知道嗎?洩露陳總的行蹤,勾結外人,差點害死她。"
楊修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孫靜往前走了半步。
"你想借著趙天宇這次機會,除掉陳總,然後往公司更高的位置上爬。"
她一字一句。
"算盤打得挺好。"
「哼,真是異想天開,你也配?」
看來事情已經全部敗露了。
楊修臉上那副溫和的偽裝徹底掛不住了,一點點褪下去,露出底下的猙獰。他既然橫竪都被拆穿,索性也不裝了。
"呵……那又怎樣,在陳氏任勞任怨多年不得晉升的滋味,你這種靠著裙帶關係上去的人哪裡會知道,我為自己爭取機會有甚麼錯!"
他盯著孫靜,語氣里滿是積壓了多年的怨毒。
"孫靜,你不就是條跟在陳總身邊久了的老狗嗎?論能力,你哪一點比得上我?"
他越說越激動,青筋都爆了出來。
"我楊修,沃頓商學院MBA的精英,我憑自己本事在三千人的面試里留下來的!我在陳氏乾了整整六年!六年!三年前那樁打破公司利潤記錄的並購案,是我做出來的!是我!!"
"憑甚麼?憑甚麼你一個能力平平的廢物能坐到執行副總裁的位置,我到現在還是個助理?!憑甚麼!"
他吼得聲嘶力竭,唾沫橫飛。
孫靜靜靜聽著,等他發洩完了,才緩緩搖了搖頭。
"你確實有才華,有能力,這我從不否認。"
她頓了頓。
"可惜,太急功近利,顧頭不顧尾,常年呆在辦公室也缺少現場經驗。"
楊修一愣。
孫靜的目光冷了下來。
"三年前那樁你那引以為傲的並購案。"
她開口。
"那個數額雖然是破了公司多年以來的記錄,但是整個流程下來,你只顧著拉資方、搞宣傳、趕進度,一門心思要做成那個'歷史第一'。可你有沒有回過頭看看,那項目里有多少不合規的地方?資金鍊有多少空缺,尾大不掉,隱患多到數不清。"
楊修的臉色變了。
"那個項目一旦真的簽下去、跑起來,不出兩年必定暴雷。到時候公司要承受的損失,會是個天文數字。"
孫靜盯著他。
"畢竟是公司十幾年來未有過的資金數目,公司那時候剛剛上市沒有多久需要這個項目,所以還是陳總在最後關頭親自下場,在你屁股後面為你兜底,你以為你那份'歷史記錄'是怎麼來的?是陳總用她自己的信譽和真金白銀替你填出來的。"
楊修僵在椅子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孫靜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竟帶了一絲惋惜。
"我本來……是有意把你往我的接班人的位置上培養的。"
楊修猛地抬頭。
"你聰明,肯拼,能扛事。我看好你,陳總也看好你。所以這些年你在陳氏的待遇,早就跟我這樣的老人平起平坐了,年終、股權、資源,哪一樣短過你?"
"可你偏偏……太急功近利,做事不擇手段,眼睛只盯著那把椅子,看不見腳下的路。"
"還記得你剛入職公司的樣子嗎,謙卑,低調,但是很有幹勁,這麼些年是甚麼讓你變成如今這般........一步錯,步步皆錯啊。"
楊修張著嘴,腦子里嗡嗡作響。
他從來不知道這些。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被打壓、被埋沒、懷才不遇,是這個只會溜須拍馬的老女人擋了他的路。
但是回頭想想這些年在陳氏除了職位,他的待遇和分紅真的不差,已經是行業頂尖的薪資了。
那些年他之所以憋屈,說到底,不過是他那點可笑的自尊在作怪。
楊修的心猛地一沈。
後悔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淹沒。
他咽了咽口水,重新堆起討好的笑,聲音都軟了。
"孫姐……孫姐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豬油蒙了心,是我一時糊塗……"
他以為自己被綁到這兒,不過是陳心藍想給他個教訓,嚇唬嚇唬他,敲打敲打。
"陳總要罰我,怎麼罰都行,降職、開除、賠錢都行,我認!求求你,幫我跟陳總說說情,我再也不敢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還有家人啊……"
孫靜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樣子,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晚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
「甚麼意思?」天真的楊修還一臉疑惑的看著孫靜,期盼著這位相處多年的頂頭上司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嗎?"
孫靜往前走了兩步,蹲下身,與坐在椅子上的楊修平視。
"我這麼個跟著陳總幾十年、履歷平平無奇的女人,到底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楊修的瞳孔縮了一下。
孫靜站起身,抬手,"啪、啪"拍了兩下。
倉庫的鐵門再次被推開。
十幾個皮膚黝黑、身形精悍的東南亞男人魚貫而入,無聲無息地散開,站在倉庫四周。他們腰間隱約鼓起,楊修一眼就認出那是甚麼。
他的呼吸停滯了。
"你可能不知道,陳氏還在老陳總手上的時候,確實是家污點很多的涉黑企業,那時候算是臭名昭著了,不過這和老陳總沒關係,陳氏是家族企業,有一些世代的局限性罷了..........."
剛準備長篇大論的孫靜微微一愣。
"我和你說這麼多乾嘛,你就是明白了也沒意義.....哈哈我真是老了愛碎嘴......."
孫靜背對著他,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回蕩。
"這些年,是陳總一點一點把它洗白、轉型,做成了今天體面的模樣。台面上,陳氏是江城響當當的正經企業。"
她轉過身。
"可台面下……有些生意,我們其實還在繼續經營。器官,賭場,軍火,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地下產業。"
"而我,就是陳總的黑手套。"
楊修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以前,我們都是和他們——"
孫靜朝角落里還昏迷著的趙天宇努了努嘴。
"他的爸爸老趙總合作。現在嘛……正好,連根拔起。省得留著礙眼。"
楊修徹底慌了,他拼命掙扎,椅子在地上"咯吱咯吱"地響。
"你……你們要對我做甚麼?!"
孫靜整了整袖口,語氣平靜得可怕。
"得罪了陳總,還想有好下場?"
她走到他面前。
"放心,你作為海歸精英,你的身體會以最高規格的價錢去交易,心、肝、腎、眼角膜……今晚這條船就出海,送到東南亞那邊的手術台上。"
"明天。"
她微微一笑。
"你們就會拆成一件一件,散落到世界各地,去到那些真正需要你們的人身上。做到這些我們僅僅收費80萬美金,怎麼樣是不是物超所值!"
"放心,你作為海歸精英,身體會以最高規格的價錢去交易。心、肝、腎、眼角膜……今晚這條船就出海,送到東南亞那邊的手術台上。明天,你們就會被拆成一件一件,散落到世界各地,去到那些真正需要你們的人身上。"
她微微一笑。
"做到這些,我們僅僅收費八十萬美金,怎麼樣,是不是物超所值?"
話音剛落,孫靜那張本來恬靜端莊的臉忽然扭曲起來。
她仰起頭,先是低低的笑,接著越笑越大,最後變成一陣近乎癲狂的大笑,在空曠的倉庫里回蕩。
楊修看著她扭曲的、發著狠的神情,看著那雙泛紅的、盛滿瘋狂的眼睛,渾身的汗毛都竪了起來。
這還是那個在辦公室和和氣氣說話端莊的那個孫靜嗎,不,這就是真實的她!
他終於明白了。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就是魔鬼!
一個視人命為草芥的魔鬼!
"不——!不要!我不能死!我還有家人!我還有孩子啊!求求你!求求你孫姐!陳總!我要見陳總!"
楊修徹底崩潰了,涕淚橫流,拼了命地嘶吼掙扎,鐵椅子被他晃得砰砰作響。
孫靜笑聲戛然而止,她朝那些東南亞人抬了抬下巴。
兩個壯漢走上前,一個按住楊修,一個拿出一隻黑色的頭套,不由分說地罩在了他頭上。
世界瞬間陷入黑暗,楊修的慘叫被悶在頭套里,變成了嗚嗚的、絕望的聲音。
角落里,趙天宇也被同樣地處理了,兩具身體被抬起來,拖向倉庫外的碼頭。
海浪拍打著船身。
不多時,一艘不起眼的貨船拉響了汽笛,緩緩駛離碼頭,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
碼頭邊。
陳蕊靠在冰涼的欄桿上,望著遠處江城璀璨的夜景。
岸邊零星的光點灑落在海面。
海風吹動她的長髮,她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剛才倉庫里發生的一切,那些慘叫、那些哀求,就隔著一堵牆,現如今的她能夠做到接受這些而面不改色,因為這樣才能盡快成長幫上媽媽的忙。
孫靜從倉庫那邊走過來,在她身後站定,微微躬身。
"小姐,已經辦妥了。"
陳蕊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看著那艘貨船的燈火越來越遠,最後徹底融進夜色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些想傷害媽媽的人,那些想傷害老癩蛤蟆的人。
都死了。
真好。
她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處理完這一切,她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終於鬆弛。可緊接著,另一件事又冒了上來,讓她的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那個老癩蛤蟆。
已經好久好久沒見到他了。
自打她被送去美國,兩個人就斷了聯繫。後來她才知道,那老傢伙這段時間一直被媽媽囚禁在莊園裡,被媽媽……好吃好喝地"供"著。
一想到這個,陳蕊的心裡就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那老色鬼,天天跟媽媽待在一塊兒,身上都是媽媽的味道了。他的心,怕不是早就全飛到媽媽那邊去了吧?
哪還記得她這個人。
陳蕊咬了咬下唇,一雙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一點執拗的火。
不行。
她低聲嘀咕。
絕對不行。
"我得回去……好好調教調教他,讓他知道知道,他到底是誰的人。"
"孫阿姨。"
"小姐請說。"
"送我回家吧。"
孫靜微微垂眸,恭敬地應了一聲。
"是,小姐。"
陳蕊終於轉過身,海風把她的發絲吹起,襯得那張精緻美艷的臉愈發白皙。她抬手把頭髮別到耳後,離開的腳步輕快不少。
凌晨四點。
窗外已經能聽到零星的鳥叫。
李富貴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這裡是陳心藍和陳蕊家裡的客房,床很軟,被子很暖和,比他保安宿舍那張吱嘎響的硬板床舒服一百倍。可他翻來覆去,愣是沒合眼。
從醫院做完檢查回來,洗了個澡,躺下都兩個小時了,還是睡不著。
這地方不是他第一次來了。
上一次來,還是跟陳蕊在這裡偷情。
想起那回,李富貴嘴角忍不住咧了咧。
那時候兩人正在家裡里胡天胡地,誰知陳心藍突然回來了,嚇得他倆魂都飛了,衣服都來不及穿全,抱著一團慌里慌張地鑽進了陳心藍臥室的衣櫃里。
結果呢,透過衣櫃縫,正好撞見那個冷冰冰的女強人自己在床上自慰。
那畫面李富貴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平時那麼高高在上、看誰都像看螻蟻的陳總,一個人的時候居然也會張著腿哼哼唧唧。
那會兒誰又能想到,往後有一天,他能把那個女人真的壓在身下。
李富貴翻了個身。
真是命運使然啊。
他原本一個學校看大門的臭老頭,長得醜,沒文化,沒出息,天天被那幫學生娃子指著背後叫"老癩蛤蟆"。
年輕的時候窮,長得又對不起觀眾,媒人見了他都直搖頭,媳婦兒是一個都沒說上,這輩子他就沒覺得自己能跟"女人"這倆字沾上邊。
可現在呢。
陳蕊,那麼水靈的一個小姑娘,頂級白富美啊。還有陳心藍,身價上億的女總裁,冷艷知性,多少男人求都求不來。
這娘倆,都和自己上過床。
李富貴想到這兒,心裡那點得意壓都壓不住。
這是他媽誰能過上的日子啊。
可得意歸得意,那點說不清的失落又跟著冒了出來。
詛咒.........
陳心藍跟他說過了,陳家的千年詛咒,女人這一輩子,會不由自主地愛上一個又窮又醜又下賤的男人,非得跟這男人生個娃,才能活過二十五歲。
他李富貴,就是那個"又窮又醜又下賤的男人"。
要不是這麼個邪門東西,就憑他這副德行,這輩子跟這兩個女人連站在一塊兒說話的機會都不會有,更別提滾床單了。
所以陳蕊對他的那點依賴,那點喜歡……
陳心藍這段時間對他的那點親近……
還是真的嗎?
還是都是詛咒造出來的假東西?
李富貴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想到那小丫頭,從一開始死活看不上他、被他強按著調教,到後來紅著臉主動往他懷裡鑽,管他叫……
他喉嚨動了動。
要是這些全是假的,全是那個破詛咒搞出來的鬼把戲……
"嗨,我他媽想這些乾啥。"
李富貴煩躁地抓了把頭髮,自己嘟囔了一句。
管他真的假的呢。
真也好,假也罷,反正這段日子這娘倆給他的這些快活,是實打實的,是他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
現在有人給他做飯,有人給他暖床,有軟乎乎的大美人摟著他睡。
這就夠了。
原本陳心藍要他為了陳蕊而死,那時候他也是欣然接受的。
一個五十多歲的糟老頭子,還奢求個啥?
夠本了!
李富貴咧著嘴,可笑著笑著,嘴角又慢慢耷拉下來。
他想起了莊園裡的那段日子。
陳心藍的變化很大。
剛開始那會兒,她還是那副冷冰冰的女總裁模樣,跟他說話跟下命令似的,上床都跟談生意一樣,脫衣服、躺下、完事走人,一句多餘的沒有。
可後來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她慢慢放下身段和戒心,會坐在床邊跟他聊天,聊她年輕時候的事,聊公司里的事,聊陳蕊小時候的事。
有時候心情好了,還能跟他喝兩杯,喝多了臉上紅撲撲的,喝多了臉上紅撲撲的,本來就生得極美,醉酒後更是別有一番風情。
李富貴哪受得了這個。
平時高高在上的陳總,喝醉了之後的模樣,黏黏糊糊的,身子往他身上靠,那對飽滿肥奶隔著衣服蹭他的胳膊。
他要是伸手去揉,她也不推開,反而哼哼唧唧地往他懷裡鑽,比平時主動得多,也騷得多。
那天晚上李富貴沒忍住,把陳心藍按在床上折騰了整整一宿。
她那對平時縮著的凹乳頭從被他含進嘴裡那一刻就突了出來,硬硬地翹著,一晚上都沒縮回去過。
他換著花樣弄她,正面弄完翻過去從後面弄,弄到後半夜她嗓子都叫啞了,兩條肥膩大腿直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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