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解鎖篇 危機
李富貴的幸福生活 · 米酒啊 · 1 / 2
那群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罵罵咧咧的聲音也消失在林子深處。
陳心藍松開捂著李富貴嘴的手,掌心沾滿了這老頭的口水,她皺著眉在褲子上蹭了蹭。
李富貴從草叢里探出半個腦袋,盯著那幫人消失的方向,眼珠子轉了轉。
「陳總,這幾個人看著都不好惹啊。你認識?」
陳心藍蹲在他旁邊,眉頭微微皺起。
她盯著趙天宇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那人的身形確實有些眼熟,但具體在哪見過,腦子里就像蒙了一層霧,怎麼也想不起來。
自從卸任公司搬到這裡來,她的日子過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每天批文件、開會、應酬,腦子轉得飛快,甚麼項目數據張口就來。
現在呢?
每天除了吃飯就是跟李富貴做那事,要麼就是陪他在林子里瞎轉悠打獵。
再加上這段時間打促排針備孕,激素一打進去,整個人都變得遲鈍了。
李富貴還老說她打針打傻了,現在笨笨的——這話雖然難聽,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想不起來了。但那個領頭的,我肯定在哪見過。」
她揉了揉太陽穴,語氣有些煩躁。
「不過看他們去的方向,應該是往莊園那邊。不管認不認識,莊園現在不安全,咱們得下山報警。」
李富貴點點頭,兩人從草叢里鑽出來,貓著腰往反方向走。走了大概十來分鐘,李富貴突然站住了,一拍大腿。
「壞了!汪汪還在莊園後院裡拴著呢!」
陳心藍也停下了腳步。
她剛想說那幫人找不到人應該不至於拿一條狗出氣,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世道有些人就是不講道理的,萬一沒達到目的四處發洩,一條狗算甚麼?
再說那條狗是蕊蕊撿回來的,蕊蕊最喜歡它了,要是汪汪出了甚麼事,蕊蕊會不會很傷心啊。
她看了眼李富貴,這老頭臉上的褶子都快皺成一團了,眼睛里全是擔心。
「他們上山的方向是莊園正門。咱們從另一邊繞上去,走後門,把汪汪帶走。」
李富貴眼睛一亮,立馬來了精神。
「行!走!」
兩人掉頭又往山上折返。
陳心藍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又快又穩,李富貴跟在後面,兩條瘦腿倒騰得飛快才勉強跟上。
夕陽已經沈到山脊下面去了,林子里暗了下來,樹影一層一層地疊在一起,腳下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
兩人沿著莊園外圍的圍牆根貓著腰走,陳心藍對這片地形爛熟於心,帶著李富貴左拐右拐,繞過一片矮灌木和廢棄的花房,總算摸到了後院。
汪汪正趴在後院角落里那棟豪華狗窩門口,一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耳朵刷地竪起來,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站起來在原地轉了好幾圈,鐵鍊子嘩啦啦響。
李富貴快步走過去,蹲下來揉汪汪的腦袋。
汪汪激動得直往他懷裡拱,舌頭在他臉上舔了好幾口,喉嚨里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像是在說你們可算回來了。
「乖,乖,別叫,咱悄悄走。」
李富貴一邊小聲念叨,一邊伸手去解汪汪脖子上的鐵鍊扣子。陳心藍站在旁邊望風,眼睛掃著後院的入口。
鐵鍊扣子剛解開一半,後院那頭就傳來了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
陳心藍臉色一變,一把拽起李富貴的後領就往狗窩那邊拖。
李富貴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她塞進了狗窩里。
汪汪也機靈,跟著鑽了進來,龐大的身子堵在門口。
這狗窩是陳心藍當初閒得無聊親手打造的,用的全是實木和防水板材,裡面鋪了厚厚一層軟墊,空間大得能容納兩個成年人並排躺下還有富余。
但問題是——陳心藍對狗毛過敏。
她平時餵狗都得先吃藥再戴口罩,今天甚麼都沒準備,一進來鼻子就開始發癢,眼眶也跟著泛紅。
她拼命捂住口鼻,把噴嚏硬生生憋回去,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外面傳來趙天宇的聲音。
「搜了整棟樓沒人?」
「老大,全搜遍了,一個人都沒有。」
「媽的,這臭婊子跑哪去了。」
腳步聲停在了後院。趙天宇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棟豪華狗窩上都愣住了,又看了看趴在狗窩門口的那條大黃狗,氣不打一處來。
「乖乖,這畜生都住上別墅了。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一條狗住得比我好。」
汪汪警惕地盯著面前這幾個陌生人,喉嚨里發出低沈的嗚咽聲。
它從小就是流浪狗,膽子小得很,見人就躲,從來不敢叫。
但此刻它沒有躲,四條腿穩穩地站在狗窩門口,把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趙天宇看著這肥成煤氣罐的土狗,越看越來氣。
「連你這畜生也看不起我?」
他一把奪過手下手裡的棍子,照著汪汪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棍子砸在狗頭上發出悶響,汪汪發出一聲慘叫,身子晃了晃,但還是倔犟的站在原地。
趙天宇又砸了一下,然後招呼幾個手下一起動手。
「來,都來,打死這死狗!」
幾個大漢圍上來,棍棒劈頭蓋臉地往汪汪身上招呼。
汪汪被打得渾身發抖,嘴裡發出淒厲的嗚咽聲,但它就是不肯挪開,四條腿死死撐著地面,肥大的身子堵在狗窩門口。
它甚至拼命大叫起來,汪汪汪的聲音在院子里回蕩,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這是它這輩子叫得最凶的一次。
脖子上的毛全炸起來了,咧著嘴露出牙齒,口水甩了一地。
但它的眼睛里全是恐懼,身子也在發抖,四條腿哆哆嗦嗦的,尾巴夾在兩腿之間。
狗窩里,李富貴的眼睛瞬間紅了。
汪汪每叫一聲,他的身體就抖一下。
他攥緊拳頭就要往外衝,被陳心藍死死拽住。
陳心藍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口鼻,另一隻手攥著李富貴的胳膊不放,指甲都快掐進他肉里了。
她對他搖頭,眼眶也是紅的不知道是過敏還是別的甚麼原因。
李富貴的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
這是他的狗。
是蕊蕊撿回來的,是他和陳蕊的羈絆開始。
那時候汪汪瘦得皮包骨頭,身上全是癩子,蕊蕊每天偷偷帶剩飯來餵它,後來他用自己的保安室給它搭了個窩。
從皮包骨養到膘肥體壯,從見人就躲養到會搖尾巴。
汪汪膽子小,從來不敢叫,只有見到他和蕊蕊的時候才會屁顛屁顛地搖尾巴,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
陳心藍也不好受。
這段時間,都是她在照顧這條狗。
她狗毛過敏,每次來餵食打掃都得全副武裝,但汪汪好像知道甚麼似的,從來不往她身上撲,總是和她保持著一小段距離,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她,尾巴輕輕搖著。
很有分寸感的一條狗,聰明,聽話,讓人沒法不喜歡。
外面棍棒砸在皮肉上的悶響一聲接一聲,汪汪的叫聲越來越弱。
終於,汪汪吐了一口血,身子晃了兩晃,倒在了狗窩門口。
到最後一刻,它肥大的身軀還堵在門口,沒有挪開半分。
趙天宇又踹了狗肚子一腳,把棍子扔在地上,喘了幾口粗氣。
「媽的,這畜生。走吧,這臭婊子肯定跑了,回去再想辦法。」
腳步聲罵罵咧咧地遠去了。
陳心藍松開李富貴,兩人從狗窩里爬出來。
李富貴撲到汪汪身邊,雙手哆嗦著摸它的肚子。
汪汪的肚子還在微微起伏,嘴裡往外滲血沫子,眼睛半睜著,看到李富貴,尾巴尖輕輕動了一下。
「汪汪,汪汪,沒事了,沒事了……」
李富貴的聲音在發抖,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想給汪汪蓋上,手抖得衣服都展不開。
陳心藍蹲下來檢查汪汪的傷勢,手指輕輕按了按它的肋骨和肚子,臉色凝重。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陳總……我說怎麼找不到您呢,原來躲狗窩里了。」
陳心藍的手僵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趙天宇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折了回來,正靠在後院的拱門邊上,手裡轉著那根金屬球棒,嘴角掛著笑。
他身後那幾個大漢也跟了回來,手裡的砍刀和棍棒在夕陽最後一絲余暉里泛著冷光。
趙天宇往前走了兩步,歪著頭看了看陳心藍,又看了看跪在狗旁邊的李富貴,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陳總,您這品味……挺獨特啊,失蹤這麼些天,跟一個臭老頭鑽狗窩?」
趙天宇的目光在陳心藍和李富貴之間來回掃了兩圈,最後落在兩人手腕上連著的那根銀鍊子上。
他歪著嘴笑了笑,又想起剛才手下搜莊園時在臥室里看到的那些沒收拾的床單被褥,上面的痕跡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陳總,我聽說您把陳氏集團那麼大的攤子都撂下了,還以為您是要去國外享清福呢。結果躲在這深山老林里,就為了跟這麼個——」
他上下打量了李富貴一眼,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
「跟這麼個又老又醜的臭老頭搞在一起?早知道陳總口味這麼重,當初我就該去您辦公室自薦一下,說不定您一高興,我們趙家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步田地。」
身後幾個大漢哄堂大笑。
李富貴蹲在汪汪旁邊,一隻手按著汪汪的肚子,另一隻手不知道該往哪放。
他看了看趙天宇手裡那根還沾著狗血的棍子,又看了看陳心藍,嘴唇哆嗦了兩下。
「陳總,這幫人……」
陳心藍沒理他,也沒理趙天宇的揶揄。她就那麼站著,臉上的表情跟平時在公司開會時一模一樣——冷淡,平靜,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報表。
趙天宇等了幾秒,見她連眼皮都不抬一下,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說話啊,啞巴了?臭婊子,你把我害得這麼慘,你——」
「你是誰?」
陳心藍的聲音不大,但趙天宇的話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他愣在原地,盯著陳心藍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那張臉上沒有嘲諷,沒有裝腔作勢,就是純粹的疑惑,好像真的在努力回憶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趙天宇自嘲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原來……原來陳總壓根就不記得我。也是,我這種小角色,哪配入您的眼。您隨手一撥拉,我們趙家就沒了,轉頭就把這事忘了,連我這張臉都懶得記。」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里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恨意。
他話音剛落,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湧出一段畫面。
那是十幾年前的夏天。
江城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門口,一輛黑色路虎穩穩停住。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定制小西裝的男孩跳下來,仰頭看著面前金碧輝煌的建築,嘴巴張得老大。
「爸爸,好大啊!」
老趙總從另一邊下車,拉了拉兒子歪掉的領結,粗糙的大手在男孩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小宇,今天是大人物辦的晚宴,你給老子精神點,別給爸爸丟人。」
男孩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拽著父親的衣角問:「爸爸不就是大人物嘛,還有比爸爸更厲害的?」
老趙總低頭看了兒子一眼,嘴角扯出一個笑,甚麼也沒說,拉著他的手往酒店大門走去。
遞上請柬的時候,門童從頭到腳打量了他們父子倆一眼,那眼神讓男孩覺得不舒服,可他父親只是低著頭,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宴會廳比他想象的還要大,還要亮。
天花板上垂下來的水晶燈像瀑布一樣,桌上的食物堆得跟小山似的,到處都是穿著漂亮裙子和筆挺西裝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談笑風生。
男孩東張西望,興奮得差點蹦起來,可一轉頭,卻發現父親站在自己身邊,兩只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整個人僵得像塊木頭。
他順著父親的目光看過去——那些人三五成群地聊天碰杯,可他們父子二人周圍,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圈,所有人都繞開了走,甚至沒有人往這邊多看一眼。
「爸爸,怎麼沒人和你說話啊?」
老趙總低頭摸了摸他的頭髮,笑而不語。
就在這時,宴會廳正前方突然爆發出密集而熱烈的掌聲,所有人都齊刷刷地朝一個方向湧過去,爭先恐後地伸出手、堆起笑臉。
男孩踮起腳尖從人群縫隙里看過去——兩個女人從側門走了進來。
年長的那個氣質優雅,目光從容;年輕的那個冷艷逼人,一身黑色長裙,目不斜視,好像在場所有人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整個宴會廳的人都圍了上去,阿諛奉承的聲音此起彼伏。
可男孩發現自己的父親沒有像那些人一樣走過去獻媚。
老趙總就站在原地鼓掌,一下一下地拍著,臉上帶著一種男孩看不懂的表情。
「爸爸,你不上去嗎?」
老趙總搖了搖頭,指著那兩個被眾星拱月般圍在場中的女人,彎下腰貼著兒子的耳朵說:
「小宇,你看清楚。這兩位,是我們的大老闆。你爸爸我,還有手下那幫叔叔們,全仰仗著她們吃飯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竟然帶著一絲自豪。
趙天宇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多年積壓的恨意。
「後來我明白了,陳總。那天晚上我和我爸,不是客人。我們是兩條狗,不配上桌的狗!」他的聲音越說越大,脖子上的筋都鼓了起來,「趙家替你們陳家乾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結果呢?你們陳家在金碧輝煌的大廳里談笑風生,我們趙家連露面的資格都沒有!就因為我們涉黑,上不得台面,人人都躲著我們走!!」
他往前逼了一步,眼睛死死地盯著陳心藍。
「你知道我那年在想甚麼嗎?我站在那個角落里,聽著四面八方的嘲諷聲,我覺得那些聲音好大啊,大得我耳朵都快聾了。我就在想,我一定要站到最高的地方去,讓所有人都只能仰著頭看我,再也沒有人敢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爸沒這個野心,他只想乖乖給你們陳家當一條聽話的老狗,可我不是他!我不甘心!」
陳心藍聽著這番話,臉上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等趙天宇吼完了,她才淡淡開口。
「你說完了?」
她的語氣帶著淡淡的無語。
「做甚麼樣的人,走甚麼樣的路,都是自己選的。我不否認你們趙家這些年來對陳氏的貢獻,老趙雖然保守固執,但至少不迂腐古板,該聽的勸他聽得進去,雖然他還有些捨不得,但是也慢慢在改變。我給你們趙家鋪過路,談過轉型方案,給過你們資金支持,只要按部就班地走,用不了幾年趙氏就能幹乾淨淨地站到台面上來。到時候你跟你爸想站在哪個位置,沒人敢不給你們騰地方。」
她頓了頓,眼睛里終於有了一絲冷冽的情緒。
「可你呢?殺父奪權,轉頭又把趙氏往毒品和賭場里扎。你怪我不待見你們趙家?趙天宇,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搞成今天這個樣子,是我陳心藍害的,還是你自己一手作的?」
你說你父親沒有野心,說他保守,我都替老趙感到不值。黑道本就是刀口舔血的行當,若無陳氏庇護,你們趙家連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做不到。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老趙已經不想過了也不想讓子女過,你父親生前不止一次向我舉薦你,想讓你做他的接班人。他一輩子沒求過人,攢下的那點臉面全用在了你身上。他傾盡全力培養你,不讓你碰趙氏的爛攤子,讓你去接觸轉型後的趙氏企業,就是不想讓你走他的老路。可你呢?好高騖遠,自大無知,偏要繼續涉黑。最讓人不齒的是,你居然弒父奪權——」
她頓住,紅唇微啓。
「你做不成甚麼大人物,你就只是個畜生。」
趙天宇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你他媽——」
趙天宇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兩只拳頭攥得咔咔響。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心裡,每一句都是實話,正因是實話,才格外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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