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魑魅魍魎
毫末生 · 蛋傷 · 2 / 2
當年為示敵以弱,刻意讓血虹宗兩個道人揍了頓。
狗眼道人抽他耳光,跟班的道人下手陰毒,往他腰眼上踢了一腳。
本以為見了血虹宗門人會火冒三丈,齊開陽但覺自己此刻心平氣和。
少年暗暗納罕,若說心性修為,絕沒達到寵辱不驚的地步。
此刻的淡然,自是因為被母女倆夾在中間,香風繚繞,玉體如綿,心情妙不可言的緣故了。
「來窺探嗎?」
齊開陽見翠竹門三人正對著聖心谷的護山大陣方向比劃著甚麼,沈寒青手中還拿著面巴掌大的青銅羅盤,指針不住顫動。
他們時而低語,時而俯身查看山石紋理。
血虹宗三人則在屠烈帶領下左右逡巡,不時指指點點。身後的弟子則寫寫畫畫,偶爾拿出枚暗紅色的符篆無聲地拍在手心。
「有些日子咯,自我回來起,每日不斷。我怕露出破綻,由得他們去。」洛芸茵一手托著香腮,一手輓著齊開陽,嬌軀幾乎都倚在情郎身上,道:「原來是這兩家宗門,這麼等不及?」
「好像是在查探靈脈的走向?那幾枚符篆打的都是聖心谷靈脈的緊要節點。」洛湘瑤看了一陣,道:「奇怪,做這種事情幹甚麼?想著把聖心谷踢出百宗之後,即刻就來挖靈脈麼?」
「那不至於吧?呵呵,多半又要使甚麼見不得人的下作手段。」
齊開陽看得心下不是滋味。百宗大比關乎宗門前景,提前預備理所當然,若是來探探聖心谷近來弟子修為大進的緣故還有道理。
可這六人行事鬼祟,莫名其妙,包藏的甚麼禍心與實力無關。
要搞百宗大會,自當正大光明。
若是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這等來探查宗門靈脈,還用符篆在靈脈節點上做標記。
種種做派,全然上不得台面。
「南天池被壓了三千年,十年前他們就在做局要把聖心谷踢出去,現在事到臨頭才來做功課?」齊開陽冷笑道:「唯一可能,就是事情有了變化,不得不做些應變。」
「所以說不是多半,是定然。」洛芸茵道:「鳳聖尊忽然重開山門,他們猝不及防,這是又在盤算甚麼見不得人的陰招。我看哪,此回不像從前好歹手底下見真章咯,這是鐵了心要把聖心谷拍得永世不得翻身。」
「志在必得又如何?」洛湘瑤的聲音里帶著罕有的冷意,道:「他們的算盤打得再響,終究要硬橋硬馬碰上一碰。開陽領命而來,豈能空手而歸?」
過得良久,沈寒青收起羅盤,與身邊兩名弟子低語幾句,三人身形一閃,沿著來時方向悄然退去,消失在月色籠罩的山林之中。
另一邊屠烈的隨從弟子打下最後一處符篆。
屠烈抬眼望向聖心谷方向,那雙細長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笑聲,如同夜梟低鳴。
隨即,三人亦如血霧般消散在夜色里。
山坳一切如初,徬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始終袖手旁觀,見六人離去,齊開陽站起身來,朝山崖使個眼色,當先飄去。
洛芸茵起身時見母親尾隨齊開陽,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露出個狡黠的笑容。
方才三人隱於樹影,彼此挨得極近。悄悄回望那根松枝,頗覺【神之一手】,自鳴得意。見母親回首,這才趕忙跟上。
洛湘瑤將愛女的小動作全瞧在眼裡,心中溫暖之外,越覺愧疚。
看向前方的齊開陽時,亦帶幽怨,似在責備情郎於地府時不管不顧,現下將她夾在中間做戲,好生叫人羞愧。
來敵已遠去,三人不再隱藏身形。
天邊將落的月光灑下,將三人的影子照在林間,交疊在一起,時短時長。
如同未掀開的情愫,在夜色中悄悄生長,又悄悄掩藏。
轉到山崖,三人循著翠竹門與血虹宗的路線走了一遭。如前所料,翠竹門描沿山勢,血虹宗測繪靈脈,各司其職。
「護山大陣?」三人異口同聲。修行宗門所立之處,無一不依山傍水,再借靈脈為立身之本。結合二者,一切都指向護山大陣。
「這是要乾嘛?生怕聖心谷輸了不肯就範,要攻打護山大陣?」齊開陽撓撓頭,一時又覺自己實在不夠下作,難以猜測這些卑賤手段。
「我報與鳳姨說一聲,總之是打護山大陣的主意。」洛芸茵舉目四望。
聖心谷的護山大陣,在她眼裡不過爾爾。
血虹宗與翠竹門大費周章,一來實力使然,二來多半是他們的上峰之令。
「茵兒,順道問問鳳門主有沒有甚麼妖族的丹丸。南天池與萬妖天交情匪淺,多半有的。」洛湘瑤回眸看著那棵老松,道:「既然打護山大陣的主意,就給他們送個驚喜。」
齊開陽聞言挑了挑眉。
美婦人的性子柔軟,有些多愁善感,遊歷人間時就有許多留戀,春在堂中她封存的春景齊開陽記憶猶新。
這棵老松也是有福氣,三人在樹下藏身,洛湘瑤動此念頭,多半還有紀念今夜這個特殊的日子之意。
鳳宿雲的回信很快就到,還回以三顆丹丸,洛湘瑤收了。齊開陽雖不知洛湘瑤準備甚麼時候動手,腦子里想的卻是春在堂里那些青草,垂柳。
美婦人先前親手種植養護它們多年,只依凡俗規矩四季榮枯。
其後兩人於春在堂里肆意歡好,男兒陽精都被洛湘瑤點滴不漏地收了,美婦人的花汁卻是灑遍每一個角落。
於是凡花成仙葩,俗植成瑤草,一躍蛻變。
偶爾遠遠看見那棵老松發出新芽,有得道化形之兆,四溢的靈光被一座法陣罩住以暫時隱藏變化。
齊開陽撓撓頭,聖心谷的確走了運,不僅鳳棲煙著目於此,洛湘瑤還動了留戀之情。
此劫若能渡過,這家宗門往後當上個大大的台階。
由此更是生出許多旖旎心思來。
若是改日與洛湘瑤重回老松之下,美婦人念及舊憶,會不會主動投懷送抱?
在樹下投懷送抱,聊以回味春在堂的溪邊柳下?
煉丹,修行,日子一天天飛快地過去。都說山中無歲月,潛心修行時的時光總是在不經意間溜走。
被齊開陽嚴詞之後,黃瀟瀟大都安分守己,雖與齊開陽同處一院,不敢逾矩。
唯獨齊開陽煉丹時她在一旁打下手,時不時會主動有些肌膚觸碰。
齊開陽確信她是有意為之,板下臉橫眉以對,她當即收斂,可是下一回又是故態復萌。
齊開陽由此對她冷落許多,想著待聖心谷事情一了,從此天各一方,懶得多搭理。奇的是對她冷落後,黃瀟瀟反而循規蹈矩。
轉眼離百宗大會只余一月,於涵召集全宗門人。
弟子們惴惴不安,知道這是要定下百宗大會的出戰名單。
自知實力不濟者,擔憂宗門前途未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出眾者則擔憂若不能勝,豈不是成了宗門的千古罪人?
掌門,長老已多番研討,不容旁人質疑。
讓人意外的是內門弟子出戰者中,居然有「靈啓初期」的齊開陽在列。
自入內門,又定期供給全宗丹丸之後,齊開陽身價倍增。
不說內門弟子,就是長老見了他也要拱手禮遇。
但是這等修為居然要出戰,讓人匪夷所思。
「齊師兄,您怎會要出戰,這……」
散場之後,多有些較相熟的弟子沿途大著膽子詢問。倒不是奚落他修為低,事實如此而已。
「總要有人去探探底細嘛,我丹藥多,或許能支撐一會兒,不是正合適?」齊開陽笑眯眯地回應。
他如今備受尊崇,感慨良多。
欲施展抱負,自命清高就是個笑話,非得有身份地位不可。
在大宋朝堂時,見人人爭著往上爬,未必是各個好權奪利。
回到仙界,一樣不能免俗。
「齊師兄,您可萬萬小心在意。不是小弟說不吉利的話,百宗大會人人拼命,喪命是常有的事情。」
「多謝提點,我自會小心。萬一有甚麼不測,不枉為宗門效命一場,報答掌門知遇之恩。」
齊開陽說得淡然,這句話卻很快傳遍聖心谷。
以他近來煉製丹藥讓聖心谷實力大增,已是勞苦功高。
居然還說出這樣的話,弟子們士氣大振,出戰的弟子多有豁出命去,也要為宗門保得一席之地的念頭。
拱手與同門拜別,允諾近來丹藥還會依例發放,這才回了小院。
「齊師兄,您真的要出戰?」黃瀟瀟眉有憂色。
「宗主點了名,當然了。」齊開陽不咸不淡應道。
「唉~」黃瀟瀟嘆息一聲,端上杯熱茶道:「小妹看得出師兄是個有本事的人,不該有非分之想。可是,可是小妹忍不住。」
「嗯?」忽然聽到情真意切的心裡話,齊開陽一愣。
少年情懷,陡遇人表白心跡,不由生起些憐惜之意。
前段時日對黃瀟瀟冷言冷語,當下有些歉意,尷尬道:「我又老又醜,哪來的甚麼本事。」
「就算又老又醜,小妹還是喜歡。」黃瀟瀟一雙眼睛精光發亮,居然平添兩分姿色,道:「小妹不明白師兄為何拒我於千里之外,就算,就算一場露水情緣都不可嗎?」
「我都快死啦,就我這等修為,去了百宗大會還能有命在?何苦呢。」齊開陽雖有歉意,果斷搖頭,想想又道:「露水情緣有甚麼意思,我不喜歡。」
「修行路途漫漫,總要有個人伴著排解時光。」黃瀟瀟目中含淚,楚楚可憐道。
「師妹不必再說啦,我不誤你終生。」齊開陽很是認真道:「若真是甚麼露水情緣,或許未為不可,你別誤會,我是說或許。可若動了真情,我又必不娶你,萬萬不可。」
「師兄真就這麼狠心?」
「狠心就狠心吧。師妹對不住,我非你良配,此事就此了了吧。若再提起,你我再不相見。」
「好狠的心!」
黃瀟瀟怨聲一句,不再多言。可齊開陽見她隱去淚光時,水色一閃,一雙眼睛竟是出奇地嫵媚。
一月時光轉瞬就過,三日之前,於涵接到個徬彿晴天霹靂般的消息。
今回百宗大會改了規矩,諸門派不必離開山門,只在宗中等候。
於涵接到東天池敕令時,面如土色。
並非膽小,而是這一切都是針對聖心谷來的。
小小一個聖心谷,如何抵擋東天池的遮天大手?
齊開陽聽聞後不動聲色,回到小院後張開雙手,念及離開南天池時鳳棲煙的希冀。
玉凰丹曾助鳳聖尊逢凶化吉,斬妖除魔。
如今的天地,仍是魑魅魍魎,麼魔小丑之輩橫行。
玉凰丹已化人,豈能不如從前?
百宗大會次日,仙藹沈沈,瑞彩繽紛,諸多宗門駕臨聖心谷。
本不寬闊的山谷上方仙聖雲集,道骨仙風,佛光熠熠。
齊開陽自下看去,卻覺一個個面目可憎,滑稽可笑。
都是這樣的人等,他日焚血重立魔旗,能指望他們協心抗擊老魔?
笑話!
往年的百宗大會,宗門各出強手對陣。
今回忽然改了規則,居然是直接攻打山門!
東天池假模假樣,昨日傳了法旨,還由聖心谷先行選擇是攻是守。
以聖心谷的實力,哪有進攻之能,自然只會選擇守御,或有一線生機。
齊開陽嘿嘿冷笑,怪道翠竹門與血虹宗提前來踩點。
除了探查聖心谷的底細之外,還要摸清護山大陣的脈絡。
這一戰,東天池打的主意就是能不能將聖心谷踢出百宗之列另說,這座小小宗門勢必毀去。
四家天池各有些大人物鎮場,南西北三家的聖子皆在場,唯獨不見殷其雷。為東天池押陣,也是本屆百宗大會之首的是那位鄔令主。
鳳棲煙對規則無異議,齊開陽心頭雖有氣,懶得爭辯,何況他現下的身份只是個聖心谷弟子。
於涵事先做了安排,參與對陣的弟子各有職責在身。除了洛芸茵並不親身下場,持令旗執掌調度大陣之外,齊開陽,柳霜綾與洛湘瑤各守陣眼。
齊開陽所守的方位正是那棵老松。於涵不明所以,但洛芸茵如此調撥自有她的道理。再說齊開陽【法力低微】,老松不起眼又無用,倒是般配。
今日血虹宗率先攻打聖心谷護山大陣。
開陣之前,齊開陽瞥見當年那個狗眼道人正在出戰之列。
正是不勝之喜,嘿嘿一笑,邁開雙腿不疾不徐地步行至老松下坐定。
他在場甚是醒目惹眼。
這麼個靈啓初期的弟子居然出戰來送死,步行至一棵將死的老松下坐著。
諸宗門不時有人指指點點地恥笑,料定聖心谷氣數已盡,聖尊難救。
齊開陽盤膝坐定,懶得搭理奚落嘲笑。
遠望柳霜綾以長老之尊坐鎮山崖靈脈關鍵處,洛湘瑤以內門弟子的身份在旁協助。
如此調撥,二女攜手,足可穩穩守住一半的大陣,先保不落敗。
待時機有利,再行反攻。
「起陣!」
於涵手一拍,遮掩護山大陣的雲霧散去,霎那間靈光大放。
聖心谷雖衰,靈脈仍存,頗有幾分氣象。
血虹宗攻山人等各自沈默著列陣,齊開陽粗點人數,居然比聖心谷少了一人。
「這麼好心?看你們玩甚麼花樣。」
齊開陽正沈吟間,洛湘瑤的傳音隨風送到:「好些人我不認得,小心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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