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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深宮如晦

毫末生 · 蛋傷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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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身金光看,三月不見,齊開陽修為大漲,化去血煞之氣的可能又大了幾分。

若只是一團煞氣,齊開陽雙掌下壓,立刻就能全數蒸去,可血煞與先天之炁已融為一體。

【八九玄功】雖剛猛霸道,齊開陽修為尚淺,沒有丁點把握。少年掌生金光拿起一顆托在掌心,先天之炁雖珍惜無比,人人夢寐以求,但齊開陽的神功天然地斥及一切,他並無念想。倒是極想試一試,若能成功,將兩顆珠子交給柳霜綾必有極大的助力。

剛一運功,血氣在掌心中蒸騰,齊開陽立刻悶哼一聲,如遭重錘地向後退了半步,足尖死死踩著地面。

齊開陽苦苦行功,表面的血煞之氣被他化去,可滲入內裡的煞氣夠不著。

八九玄功想鑽入其中,卻被先天之炁反擊,無力寸進。

齊開陽連運三次真元,徒勞無功,只得暫時罷手,道:「這樣蠻乾不成,得有高人指點,明瞭先天之炁的氣機構成,才能再試一試。」

這句話說得有理,陰素凝卻是目光一黯。

去哪裡找對先天之炁了若指掌的高人指點?

又有哪個高人會不見獵心喜,隨手收為己用?

此事不傳第四人之耳,陰素凝絕不敢再向任一人透露半點。

齊開陽心中當然已有人選,當下並不揭破,亦不多言。

陰素凝沈默了一陣,勉強露出個笑容,道:「罷了,今後再想想辦法,我們走吧。」

出了玉髓閣,齊開陽見陰素凝心情鬱鬱,心中不忍,道:「我們說話,老是這不能說,那不能說。要不,我們說點能說的?」

「好噯。」陰素凝偏頭露出個感激的笑意,道:「你想問甚麼?」

這一笑如春花初綻,新月眉舒展,紅唇綻裂,梨渦浮現,加上她生得母儀天下的雍容大氣,當真美得不可方物。

齊開陽忙轉過頭去不敢再看,道:「你說柯國師包藏禍心,他是甚麼來路?」

「他由儒門保薦入朝,但又不是儒門中人。我查過很久,都查不清他的來路。」

「儒門?」齊開陽詫異,儒門在南天池旗下,劉仲明先生與他有過數回照面,齊開陽對他的公正與老於世故很是欽佩。

少年雖還不確定柯太師是否如陰素凝所言的不堪,但一想起御書房裡的一幕,總有些懷疑。

「嗯。我跟他在朝堂上明裡暗裡多次交鋒,都沒佔著上風。當然不是動手,若動起手來,我遠不是對手。」陰素凝道:「你知不知道?近來世上多了好些生面孔,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你想想安村的邪魔……」

「從前不這樣?」

「你還真甚麼都不知道?」陰素凝看了齊開陽一眼,目光甚有深意,道:「自東天池執掌天地之後,四海承平是談不上,許多地方的宗門勢力你爭我奪總是免不了,好的是各家大宗門沒甚麼大爭端。初時還是有的,有些中小宗門不服氣,東天池遣高手痛揍一頓之後,一個個都老實了。散修呀,還有些邪魔宵小不是沒有,大都翻不起甚麼風浪來。最近,很有些不同。」

「安村,一定不是第一個,邪魔蠱惑村民恐怕由來已久,也不是最後一個。還有紫溪附近的千餘條人命。」

「是呵,世道要不太平咯,不論是凡間,還是仙界。」

「東天池是怎麼執掌天地的?在洛城時,我看大家都心甘情願受東天池號令,其餘三家天池就任由東天池?」

「實力不如,只好忍氣吞聲。」陰素凝正色道:「東天池比你想象的要強大得多,你最好不要再招惹他們。」

知曉陰素凝的好心,但齊開陽並不認同。

在往洛城一路的所見所聞,東天池處事與公正絕不沾邊,齊開陽喃喃道:「這世上,到底是公理大?還是強權大……」

「等你的本事足夠大,再去想這些,就算你覺得不妥,也得拳頭大才能撥亂反正。」

說話之間,兩人回到延寧宮。天色已晚,齊開陽在宮門口停步,道:「你要安歇了吧?我這就告辭。」

「別走啦,大半夜的,你在京城有地方住麼?」陰素凝一擺手,道:「我這裡有的是地方,你當是同道中人,借宿一宿好了。」

齊開陽猶豫不決,夜宿皇后的寢宮?

自己會猶豫已然荒唐,皇后親口留宿他更是荒唐透頂。

還沒想出甚麼藉口,陰素凝腰間忽然散出片銀白微光,她面色丕變,一把拉著齊開陽道:「快進來,壓住真元,萬萬不可露出一丁點!」

齊開陽被半拉半扯著拽進延寧宮,陰素凝將他藏在鳳塌上,放下珠簾與紗帳,道:「無論發生甚麼,你都不要動,更不要出來,你就當沒有你這個人!切記,切記!」

言罷陰素凝從紗帳中縮了出去。

去玉髓閣前,她盤好了秀髮,只是未戴鳳冠。

透過薄薄的紗帳,齊開陽見她匆匆忙忙拔去珠釵將秀髮披下,一隻手除去身上所有的首飾,另一隻手去解皇后尊貴的華衣。

齊開陽大汗淋灕,明知不該看。

可紗帳外朦朦朧朧的窈窕人影卻如一塊磁石牢牢吸住了自己的目光,莫說轉頭,就是眨眼都不能。

少年人嘗過了甜如蜜的滋味,往日的單純一去不復返。

陰素凝脫去鳳衣,只留了件貼身小衣,曲線畢露。

透過紗簾隱約朦朧的視線,齊開陽看她玉乳飽實將小衣滿滿地脹起,臀股豐隆,直看得口乾舌燥。

陰素凝迅速換上件長衫,又從紗帳里探出頭來,看齊開陽滿面通紅,白了他一眼,道:「記住了,千萬,千萬莫要出來,不論外面發生了甚麼!」

齊開陽尚有清明,看她只穿著件紗制長衫,簡樸之極,點頭道:「你的秘密,我不管那麼多,只當自己不在,甚麼都不知道。」

陰素凝鄭重地望了齊開陽一眼,毅然遮好紗帳出了殿門,孤身在天井中等候。

夜色之中,忽然吹起了清風。清風掠過大地,穿過宮牆,停在延寧宮天井之中。

「陰聖女。」

「素凝見過仙使,給仙使請安。」

齊開陽遮蔽了自身真元氣機,卻竪著耳朵。

來人雖化清風而來,到了延寧宮後並不遮掩行藏,音量一如尋常說話大小,足夠齊開陽聽清。

齊開陽心中一跳,這個仙使恐怕時常出入延寧宮,根本不擔心這裡有旁人,因為他提前發出訊息,知道陰素凝一定會安排妥當。

而陰素凝居然是【聖女】?

按常理而言,聖女在宗門裡地位尊崇,居然要向一個使者請安?

且齊開陽錘鍊肉身,耳聰目明,陰素凝的聲音發出時似乎自下向上飄蕩,莫不是跪著說話?

「嗯。」仙使的聲音幾聽不出一點感情,即使陰素凝的隆重與恭敬讓他甚是滿意,依然冷冰冰的。

「仙使深夜前來,可有要事吩咐?素凝當竭盡全力。」

「洛城的事,你都知道了?」

「素凝已知。」

「宋國皇帝召齊開陽進京,你知道了嗎?」

「素凝已探聽全了。皇帝想要修長生之道,聽說洛城之事後,因齊開陽憑空出世,故特召他入京。今早齊開陽上殿面聖,下朝時被皇帝召至御書房,其後暫不知。」

齊開陽聽到這裡,面沈如鐵。

洛城的事情發生並不久,自己更是昨日才進京,仙使居然就找到這裡?

少年背心發寒,洛城的滿天仙聖,還有皇宮里身份來歷神秘的皇后,好像有一張彌天大網正籠罩著自己,可怕的是,自己竟然不知道為何。

陰素凝讓自己躲在這裡,可仙使專為自己而來?

若陰素凝稍稍漏點口風,或者嘴上不說,只消使個眼色,豈不是甕中捉鱉?

「是麼?」

「素凝句句屬實,不敢欺誆仙使。」

「嗯,很好。」

齊開陽略松了松氣,就聽啪的一聲。

兵刃的聲音齊開陽再熟悉不過,這聲脆響是長鞭凌空虛擊所發,旋即又是啪的一聲。

比起前一聲的清脆,這一聲便如金牛入水般沈悶。

齊開陽不寒而慄,立時聽見陰素凝悶哼出聲。

這一哼七分痛楚,兩分倔強,還有一分死死忍耐劇痛不肯屈服的桀驁。

啪,又是一鞭,陰素凝這一哼更低沈,更輕微,幾不可聞。可齊開陽知道,那是痛入神魂時幾欲暈厥,已無力發出聲音。

啪,啪,啪……一連十四鞭。

每一鞭下去,陰素凝的哼聲都更低,可每一鞭她都在痛哼,仙家法寶,直入神魂,就是暈去,一樣要飽受鞭撻煎熬之苦。

「你說實話,本使可以饒你這一回,亦替你向宮主求情,網開一面。」

「素凝……句……句……屬實……」

又是一連十鞭,齊開陽死死捏著拳頭,可捏著拳頭都不敢發出半點骨節咯咯的聲響。

唯恐漏出半點聲息,陰素凝就此殞命。

一鞭鞭抽在陰素凝身上,亦抽在齊開陽心頭,每一鞭都是無盡的屈辱。

「看來,你沒有說謊。」

「素凝……不敢……」陰素凝已氣息奄奄,若僅是肉身的折磨不至如此,定然已重創了神魂。

「這頓責罰是宮主吩咐的。天下諸國,唯有你宋國皇氣最弱,你這個皇后未恪盡職守,勸誡皇帝,行賢內之助,並不枉了你。」

「是,素凝有過,自當受罰。」

「能明白宮主苦心就好。你入世修行,享人間富貴,宮主擔憂你忘了本,罰你,亦是關心你,怕你沈湎於無用的浮華。」

「素凝謝宮主恩典。」

「你留心好齊開陽,即日起,無論他在宋國有甚麼行蹤都要來報。」

「素凝謹遵宮主法旨。」

「很好,今日之言,你且記牢了,若再無改善,後果你當知道。」仙使的聲音越飄越高,冷冰冰全無感情的聲音餘音將盡時,忽然顯出一絲邪惡道:「宮中有很多人都等著你回來,包括本使。回來時若不能鳳舞九天,記得先來本使處,總能讓你比先去別處好些。」

屈辱,讓少年的靈台分外清明,只牢牢將這個冷冰冰的聲音刻在心裡。

一直到此刻,他仍然不敢,也不願揭開紗簾。

陰素凝飽受折磨沒有吐露他的行藏,他答應過陰素凝無論如何不要出來,那就必要做到。

外頭情況不明,萬一仙使殺個回馬槍呢?

齊開陽自己不怕死,可陰素凝呢?

飽受折磨與屈辱的時分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見陰素凝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再見時,她幾乎是撞進了紗帳里,倒在鳳塌上奄奄一息。

後背血肉模糊,齊開陽咬著牙,道:「人走了?我可以出來了嗎?」

「嗯。」

陰素凝話音剛落,齊開陽立刻將她趴伏著放平,雙掌一按她靈台,一按她後腰丹田,剛烈精純的八九玄功磅礡而出。

陰素凝已近昏厥,玄功透入,齊開陽才發覺她神魂忽明忽暗,不僅是重創,幾已有熄滅的可能。

當下再不多想,一手仍按靈台,另一手取出顆丹丸,捏住陰素凝的下頜輕輕打開,將丹丸送入她口中。

「別動,放開心神。」

恍惚之間,齊開陽似乎回到了安村血戰邪魔之時。

柳霜綾法寶被污,毫不猶豫地放開禁制,任齊開陽施為。

陰素凝在這一刻同樣如此,心神放開,八九玄功直入她幾乎潰散的神魂。

珍惜無比的丹藥,齊開陽所剩無幾。

餵在陰素凝口中,入口即化,一股強大的生命力順喉而下,經由八九玄功引入識海。

忽明忽暗的神魂得這股陽氣與丹丸滋養,終於安定下來,重歸於識海之內,散髮淡淡的神光。

陰素凝嚶嚀一聲睜開眼來,雖得神功與丹藥滋養,仍然甚是虛弱。她渾身香汗淋灕,嚶嚶喘息不定,一襲素衣讓她看上去更顯淒婉。

「為甚麼不把我說出來?」

陰素凝無力搖頭,似有千言萬語又說不出口,只道:「你不怕我使的是苦肉計?拿如此神效的丹藥給我用?」

「如果是的話,我認了,今後吃一塹長一智。」齊開陽看了眼血肉模糊的後背,起身又取了顆丹藥,道:「你的外傷很重,這顆丹藥亦有神效。」

「別碰,碰不得……」正要在掌心裡將丹藥劃開,陰素凝急道,她元氣略復,瞪了齊開陽一眼,道:「粗手大腳,別把我的肉都給刮了去。」

陰素凝的傷勢甚是淒慘,不忍卒睹,以手塗抹又要讓她吃盡苦頭。

傷勢拖延不得,莫說痛楚,若是治療慢了,恐留後患。

齊開陽躊躇片刻,靈光一閃,將丹藥投入被花瓣覆蓋的香湯桶中,再運元功化去。

桶中的花瓣已從枝頭摘下一日,本已萎靡,有些已現枯萎之狀。

丹藥入水,花瓣立現勃勃生機。

齊開陽嘻嘻一笑,道:「娘娘,小齊……不好聽,宮中有沒有叫小開子的?還是小陽子的?小陽子不妥……就小開子吧,小開子來伺候娘娘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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