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害羞的女友

「不要嘛——不行啦——」

拖著甜膩尾音的拒絕，在狹小出租屋溫熱的空氣里慢慢化開。

蘇紫蜷著腿坐在床邊，把抱枕圈在懷裡，一隻手托著腮，仰起臉看過來。視線那頭，是她的男朋友，也是這間屋子的主人——林幸。

她身上松松垮垮套著的，是林幸的居家T恤，藏藍色。

對蘇紫來說尺碼太大了，鎖骨伶仃的肩膀有一邊幾乎要從寬大的領口滑出來。

但那過於寬松的布料底下——在衣褶投下的深深陰影里，藏著與她纖細身形反差極大的飽滿曲線，這一點，林幸再清楚不過。

她每次在抱枕上微微挪動身子，寬大的下擺就往上卷，毫無防備的大腿便一覽無余。

與粗糙的男款棉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白得晃眼、如羊脂玉般滑膩的弧線。

大腿內側，接近隱秘地帶的肌膚線條每因光線變化而明暗交替，林幸的喉結就不由自主地滾動一下。

是明知道這裡只有他，才故意擺出這副姿態的嗎？

頂燈的光照下來，她透亮微卷的黑髮蓬松地晃了晃。

天生的自然卷，糅合了慵懶的媚態和小動物似的懵懂純真。

一縷淡淡的、她身上殘留的沐浴露清香飄過來，一絲一絲地瓦解著林幸的理智。

「哎，蘇紫，通融一下嘛！求你了！你看我！」

林幸苦笑著湊近，雙手合十。

他嘴裡的「請求」，對於交往同居已經半年多的情侶來說，實在算不上甚麼過分要求。

倒不如說，是個身心健康的男大學生再正常不過的念頭。

可蘇紫卻把圓溜溜的杏眼眯成月牙，饒有興致地輕輕搖頭。

「不——要。就算是阿幸求我，不行就是不行——」

面對那副小惡魔般的促狹笑容，林幸只能認輸，心想這回又沒戲了。

◆

「……就這事兒，今天早上發生的。」

「……噗。」

「噗甚麼？」

「噗哈哈哈哈！」

明薇像是再也憋不住，發出清脆又帶著點媚意的笑聲，幾乎笑倒在沙發上。

「哪裡好笑啦！明薇！」

「因、因為……你一本正經說有重要的事，我還以為多嚴肅呢……結果就這……」

「就是重要的事啊！」

「是是是，重要，特別重要。」明薇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氣息還沒平復，「對情侶來說，確實是頭等大事嘛。呵呵呵……」

蘇紫在旁邊鼓著腮幫子「哼」了一聲。明薇笑了好一陣，才「呼」地吐了口氣，撩了下頭髮，慢慢坐直。

晚上十點多了。

地點是林幸租的單間。

蘇紫她們系里晚上有聚餐，散場後，她以「續攤」為名，把一起參加飯局的明薇也給拽了過來。

手裡拎著半路便利店買的一堆罐裝啤酒、RIO還有零食。

屋主林幸自然也在。

小小的玻璃茶几對面。

從頭到尾旁聽了這場「閨蜜私房話」的林幸，整個人都僵住了。

也難怪。

坐在他對面的，是跟蘇紫、林幸同校，蘇紫從高中起就要好的閨蜜，而且——是公認的校花，明薇。

跟蘇紫一樣是黑髮，氣質卻截然不同。

蘇紫是蓬松微卷的「慵懶風」，明薇的頭髮則是順滑如瀑、筆直垂落的黑長直。

長度剛過肩膀，打理得極好，像最上等的綢緞泛著光澤，連林幸屋裡廉價的吸頂燈照上去，都徬彿成了打在她身上的追光。

高挑的個子，模特般修長的四肢。

臉卻小得驚人，跟她坐在一起，甚至會讓人產生視覺誤差般的驚艷感。

那張過於精緻的面孔，此刻因為酒精染上淡淡的緋紅，與平時高冷印象形成的反差，散髮出驚人的魅惑力。

去年校花評選，據說負責的老師三番五次動員，最後幾乎算是「求」著她參加的——關於她奪冠的這類傳說，在院裡流傳了好幾個版本。

在學校里被奉為只可遠觀的「高嶺之花」，唯獨看向蘇紫的眼神，卻柔軟得不可思議。

可現在，面對這位「活的傳說」，自己的女朋友，就算是閨蜜，剛才到底說了些甚麼？這才是要命的問題。

「林幸……對吧？我也可以這麼叫嗎？」

突然被點名，林幸一個激靈。

「啊？哦，可、可以！當然！」

「叫我明薇就行。」

「好……那個，還是叫明薇姐吧……」

只是被問了句話，林幸的聲音都有點發緊。

對方明明是同年級，卻有種說不出的氣場，加上校花頭銜的光環，還有那並不遜色於蘇紫的傲人上圍。

這麼近的距離被注視著，心臟怦怦直跳。

明薇似乎對男生這種反應司空見慣，渾不在意地笑了笑。

「作為蘇紫的好姐妹，給你句忠告啊。」

「您、您說！」

林幸正襟危坐，不知道她要說甚麼。

「別太慣著這丫頭了。」

「誒？」

這出乎意料的發言，讓林幸愣住了。旁邊的蘇紫立刻抗議：「餵！明薇！你哪邊的啊！」明薇只當沒聽見。

她形狀優美的唇角微微上揚，看向林幸的眼神里帶著點戲謔，又有點別的、撩撥人心的東西。

「因為……你們剛才聊的那事兒，實在太好笑了。呵呵……」

沒錯。問題就出在這兒。正是剛才蘇紫「回憶」的細節，戳中了明薇的笑點。

「蘇、蘇紫！」

林幸忍不住喊出聲，蘇紫一臉茫然地轉過頭。

「乾嘛？」

「你、你剛才都說了些甚麼啊！」

「說了甚麼？就早上那事兒啊。」

蘇紫無辜地歪著頭。那種渾然不覺的天然感，此刻讓林幸無比尷尬。

「就、就算是閨蜜，那種……情侶之間的私房話，怎麼能說得那麼詳細……」

林幸臉上發燙。可聽到他這話，明薇卻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喲，‘私房話’。不愧是中文系的，用詞講究。」

「嗯？‘私房話’是甚麼？」

「……蘇紫，我覺得你中文閱讀量還得加強。」明薇無奈地瞥她一眼，「就算你是外語系的。」

蘇紫嘟起嘴，「哼」了一聲。

「就是男女親密時說的悄悄話啦。」

「哦。那直接說悄悄話不就行了。」

明薇輕描淡寫，蘇紫理直氣壯。林幸簡直想捂臉。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種事，再好的朋友也不能說得那麼……」

「哪有那麼嚴重。現在都甚麼年代了，聊這個很正常好吧？對吧明薇？」

「嗯，是啊。老一輩可能保守點，咱們這代人，聊這個挺普通的吧？」

蘇紫尋求認同，明薇淡淡點了點頭。

「你看——」

以為得到了聲援，蘇紫得意地瞥了林幸一眼。

可她沒注意到，明薇那雙漂亮的眸子，微微眯了起來，像鎖定目標的獵人。

「……話說回來，蘇紫？」

「嗯？怎麼？」

明薇愉快地勾起嘴角。

那笑容，像發現了有趣玩具的貓。

屋裡的空氣似乎微妙地變了。

剛才輕鬆八卦的閨蜜閒聊氛圍悄然消散，多了點繃緊的、一觸即發的張力。

「知道嗎？你這話，可是會反彈的哦。」

「反彈？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