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昇華
仙子,我不想努力了 · 浮生半世醉 · 2 / 2
滿天星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的棋子,在夜空中瘋狂地旋轉、碰撞、重組。
院中的老槐樹無風自動,枝葉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在低語。
溪畔的靈桃花在深夜中驟然盛放,花瓣飄飛如雪,在星光和銀白色光芒的映照下泛著夢幻般的粉色。
而唐星河的身體,在這股力量的反饋中,也在經歷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她體內回流的力量攜帶著某種純粹的、經過三百年歲月焠鍊的精華,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骨骼在'咔咔'作響,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重新鍛造;血液在沸騰,每一滴都變得更加濃稠、更加熾熱;肌膚表面那層銀色光澤越來越亮,越來越濃,最終凝結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流動的光膜,將整個人籠罩其中。
唐星河的身體在膨脹——不是體積的膨脹,而是內在容量的膨脹。
他感受到自己的感知範圍從方圓百里驟然擴展到了千里、萬里,整片逍遙林中每一棵樹、每一隻蟲、每一滴露水的存在都清晰地映入了他的意識。
力量在攀升。
從元嬰初期的水準,像是坐上了一架失控的升降梯,一路飆升——元嬰中期、元嬰後期、元嬰巔峰——然後是一道無形的壁障,像是一層薄薄的紙,被體內那股滾燙的力量輕而易舉地捅破了——
化神。
唐星河踏入了化神初期。
與她比肩。
力量的暴漲在唐星河踏入化神的瞬間戛然而止,像是一杯水被倒滿後自然停止了流淌。
他的身體不再發燙,銀色光澤從肌膚表面緩緩消退,重新隱入了皮膚之下。
窗外倒轉的銀河恢復了正常的運行軌跡,滿天星斗各歸其位,只是比方才更加明亮了幾分。
靈桃花瓣還在飄落,但已經不再是狂風暴雪般的傾瀉,而是變成了輕柔的、悠然的飄灑,像是在為甚麼事情做最後的慶祝。
一切歸於平靜。
臥房中重新恢復了赤焰琉璃燈柔和的橘紅色光芒。
唐星河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她。
(我這就化神了?難道只要這樣做我就可以直接晉升,那我是不是以後都不用再努力了……)
她還在睡。
但她的睡容變了。
方才她的眉心還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一個不太舒服的夢。
但現在,她的眉頭完全舒展了,遠山眉如兩道淡淡的煙,安靜地臥在她瑩白似雪的額頭上。
她的嘴角那個極其微弱的弧度變得更加明顯了,不再是滿足,而是一種——釋然。
像是一個背負了三百年重擔的人,在睡夢中突然發現,那個重擔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從她的肩上消失了。
她的肌膚也變了。
原本就瑩白似雪的肌膚此刻泛著一層極其淡薄的、溫暖的光澤,像是被晨曦照亮的暖玉,從內部散髮出健康的、純淨的生命力。
她的呼吸比之前更加綿長、更加平穩,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之前從未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安寧。
不是壓抑著甚麼的平靜。
而是真正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沒有任何隱患的安寧。
唐星河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撥開貼在她額角的碎發。
指尖碰到她肌膚的瞬間,立刻感受到了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觸感——不是更柔軟了,也不是更光滑了,而是更'完整'了。
就像一塊有著內部裂紋的玉石,在裂紋被修復之後,整塊玉石的質地都變得更加溫潤通透。
她的睫毛顫了顫。
桃花眼緩緩睜開。
瞳仁里殘留著睡意的迷蒙,像是蒙著一層薄霧的寒潭。
但當她的目光聚焦在唐星河的臉上時,那層薄霧驟然散去,露出了潭水深處清澈見底的光芒。
她愣住了。
不是因為看到了他的臉——她的臉還貼著他的胸口,兩人的身體還緊緊地貼合在一起,唐星河的性器還留在她的體內。
她愣住的原因,是她感受到了自己身體內部那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三百年來,她的心底一直有一個地方是冷的。
她以為那是孤獨的溫度,以為那是獨自行走三百年的必然代價,以為每一個活得夠久的人都會有這麼一塊冷掉的地方。
她習慣了它的存在,就像習慣了呼吸,從不去想它為甚麼在那裡。
但現在,那個地方暖了。
不是被甚麼東西填滿了,而是那個'冷'本身消失了。像是一塊冰在陽光下融化,不留痕跡。
她的桃花眼驟然睜大,瞳仁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光芒。
她的手飛快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不是心臟的位置,而是更深的、更核心的、只有她自己能感知到的某個地方。
「這……」
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巨大的震驚。
「怎麼回事……那個東西……不見了……」
她的目光從自己的胸口移到了唐星河的臉上。
在琉璃燈柔和的暖光中,她看到了他的眼睛——那雙丹鳳眼深處的破碎星河比之前更加璀璨了,銀色星芒在墨黑色的瞳仁中緩緩流轉,像是兩汪盛滿了星光的深潭。
她看到了唐星河肌膚表面若隱若現的銀色光澤。
感受到了他體內那股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渾厚到讓她心驚的力量。
「你……」
她的聲音更加顫抖了,桃花眼裡淚光閃爍。
「你做了甚麼……?」
(那個一直藏在我心底最深處的、冰冷的、讓我害怕的東西……消失了。三百年了。我以為它會跟著我一輩子。我以為……我以為那就是我的命。可是它不見了。是他……是他做的嗎?他是怎麼做到的?他明明只是一個……不……他不只是。他從來都不只是。)
她的手從自己的胸口移到了唐星河的臉上,掌心貼著他的臉頰,指尖碰到了鬢角的碎發。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太過巨大的、她不知道該如何承受的情感。
「星河……」
她叫了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了甚麼。
「我心裡……有一個地方……三百年來一直是冷的。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我以為那是我的……」
她說不下去了。
淚水從她的桃花眼中無聲地滑落,沿著她瑩白似雪的臉頰滾落,滴在他的胸口,溫熱而滾燙。
唐星河伸手,用拇指擦去了她臉上的淚痕。
「現在不冷了。」他說。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琉璃燈的光在她濕潤的眼眸中折射出溫暖的橘紅色,映著他的倒影。她的嘴唇微微顫動,像是有千言萬語想說,但最終——
她甚麼都沒說。
她只是將臉埋進了唐星河的胸口,雙手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十指扣在他的背上,指尖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肌肉。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微微顫抖,豐滿的胸脯貼著他的胸膛,心跳急促而有力,像是一面小鼓在拼命地敲。
唐星河感受到了她甬道內壁的一次輕柔的收縮——不是情慾的收縮,而是一種本能的、下意識的、確認他人還在的收縮。
唐星河的性器還留在她體內,在這一刻,它不再是慾望的器官,而是一條連接著兩人的、最私密的、最不可替代的紐帶。
唐星河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
下巴擱在她的發頂,嘴唇蹭著她墨色長髮間散落的金飾珍珠流蘇。
她的頭髮散髮著淡淡的清香,混合著一夜情事後的暖意,像是被春天的晨露打濕的花田。
窗外,東方的天際線上,出現了第一抹魚肚白。
靈桃花瓣還在飄落,落在窗台上,落在院子里的石桌石凳上,落在老槐樹粗糙的樹皮上。
她在唐星河懷裡,漸漸地不再顫抖了。
她的呼吸重新變得綿長而平穩,心跳也慢慢恢復了沈穩的節奏。
但她沒有松開環在他腰上的手臂,反而扣得更緊了,像是要把自己揉進他的身體里。
「不許走。」她的聲音從唐星河胸口傳來,悶悶的,帶著鼻音,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帶著三百年孤獨終於被填滿後的、小心翼翼的貪婪。
「不走。」
「永遠。」
「永遠。」
她的嘴唇在他胸口的皮膚上彎成了一個弧度。
唐星河感受到了那個弧度的溫度——溫熱的、濕潤的、帶著淚水和笑意的。
然後她又睡著了。
這一次,她睡得比三百年來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安穩。
因為那個冷的地方,再也不會冷了。
溫馨提示:按 回車[Enter]鍵 返回書目,按 ← 鍵返回上一頁,按 → 鍵進入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