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宴
仙子,我不想努力了 · 浮生半世醉 · 2 / 2
灶台上的火焰跳動著,鍋中的湯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鮮香的氣味隨著蒸汽瀰漫開來,飄出了灶房,飄過了院子,飄進了西廂房半開的窗戶。
唐星河又用剩餘的魚肉做了一道清蒸靈魚,只用鹽和少許靈蔥調味,保留魚肉本身的鮮甜。
最後,在院子里摘了幾朵剛開的靈桃花,洗淨後鋪在蒸魚的盤底,既好看又能增添一絲淡淡的花香。
等把兩道菜和一壺醉仙釀端到石桌上擺好的時候,西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唐星河抬起頭。
她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一隻手揉著惺忪的眼睛。
絳紅色的赤霞錦長裙在睡過之後有些皺了,貼著她身姿高挑曼妙的輪廓,胸前的弧度隨著她揉眼睛的動作微微起伏。
墨色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金飾珍珠流蘇的發飾歪到了一側,幾縷碎發貼在她臉頰上,鵝蛋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和迷糊。
桃花眼半睜半閉,瞳仁里的光還沒有完全聚焦,朱唇微微嘟起,帶著一絲起床氣的嬌憨。
赤焰琉璃燈從她身後飄出來,光芒也是懶洋洋的,像是跟著主人一起還沒睡醒。
她的鼻翼翕動了兩下,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鮮香。
「……甚麼味道?」她的聲音沙沙的,帶著剛睡醒特有的慵懶和沙啞。
「晚飯。」唐星河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那雙還沒完全清醒的桃花眼慢慢地、慢慢地睜大了。
她看到了石桌上擺好的兩道菜——碧水魚翠玉筍湯在陶盆里冒著熱氣,湯色濃白如乳,筍塊碧綠,魚片雪白;清蒸靈魚臥在靈桃花瓣鋪成的花床上,魚身瑩潤如玉,散髮著淡淡的花香和鮮香。
兩只酒杯,一壺醉仙釀,兩雙竹筷,一盞油燈。
還有唐星河。
站在石桌旁,袖子輓到手肘,衣襟上沾了幾滴湯汁,墨黑的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稜角分明的下頜線。
丹鳳眼裡的銀色星芒在油燈的光中柔和了許多,嘴角掛著一個不大卻很溫暖的弧度。
她站在門口,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的眼眶又紅了。
「你怎麼又哭了?」唐星河無奈地走過去,伸手替她擦眼角。
「我沒哭。」她別過臉,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然後嗔了你一眼,「誰讓你做飯了?你做的飯能吃嗎?」
「你忘了?從十二歲到二十歲,這個院子里的飯都是我做的。」
「……那是因為我做的更難吃。」
她嘟囔了一句,赤腳踩著青石板走到石桌旁——她的繡鞋還留在床邊,晶瑩剔透的玉足踩在微涼的石板上,腳趾因為涼意微微蜷縮了一下。
唐星河皺了皺眉,蹲下身,從她腳邊變出了一雙軟底布鞋——是從儲物袋里翻出來的備用鞋,尺碼大了一圈,但聊勝於無。
「穿上。地涼。」
她低頭看著他蹲在她腳邊的樣子,那雙桃花眼裡的光變得很柔很柔。
「……嗯。」
她乖乖地把腳伸進了布鞋里。
兩人面對面坐下。
一東一西,兩把石凳,和十年前一樣的位置。
但石桌上多了兩杯酒。
唐星河給她倒了一杯醉仙釀。酒液呈淡金色,清澈透亮,倒入杯中時散髮出一股甘醇的果香,混合著百花的芬芳。
「這酒哪來的?」她端起酒杯,湊到鼻尖聞了聞,桃花眼微微亮了起來。
「五年前在萬商之都買的。一直留著。」
「留著做甚麼?」
「等今天。」
她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唐星河看到她的耳尖又紅了,朱唇抿了抿,然後她低下頭,用喝酒的動作掩飾自己的表情。
酒液沾上她飽滿潤澤的唇瓣,在唇角留下一層薄薄的水光。
「……好喝。」她小聲說。
唐星河笑了笑,給她夾了一筷子魚片。
雪白的魚片在她的碗里微微顫動,散髮著鮮甜的香氣。她夾起來送入口中,咀嚼了兩下,那雙桃花眼徹底亮了。
「好吃!」
她的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那張溫婉清貴的鵝蛋臉上露出了一個孩子氣的笑容——遠山眉微微挑起,桃花眼彎成月牙,朱唇微啓露出貝齒,笑意從嘴角蔓延到了眼底。
「再來一塊。」她主動把碗伸了過來。
唐星河又給她夾了一塊。
她吃得很快,很認真,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偷吃了堅果的松鼠。
偶爾喝一口醉仙釀,酒液的微醺讓她瑩白似雪的臉頰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粉紅,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在油燈的光照下看起來像是被晚霞染過的暖玉。
「你不吃嗎?」她吃了半碗之後才注意到唐星河一直在看她,筷子停在半空中,臉又紅了一層。
「在看你。」
「看甚麼看!吃飯!」
她用筷子敲了一下你的碗沿,發出清脆的'叮'聲。
唐星河笑著低頭吃飯。
碧水魚翠玉筍湯鮮美得恰到好處,魚肉的嫩滑與筍塊的清脆在口中交織,靈泉水熬出的湯底醇厚而不膩。
清蒸靈魚保留了魚肉本身的甘甜,靈桃花瓣的花香若有若無地點綴其間,讓整道菜多了一份春天的氣息。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坐著,在老槐樹下,在星光和燈光中,安安靜靜地吃了一頓飯。
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沒有甚麼蕩氣回腸的台詞。
只是兩個人,兩雙筷子,兩杯酒,兩碗飯。
偶爾他給她夾菜,她會紅著臉小聲說'夠了夠了',但碗伸得比誰都快。
偶爾她給他舀湯,舀完之後又覺得不好意思,把臉別到一邊去,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偶爾兩人的目光在燈火中相遇,她會飛快地移開視線,但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醉仙釀喝了大半壺。
她的臉已經紅透了,桃花眼裡蒙上了一層水霧般的光,瞳仁里倒映著燈火和星光,還有他的臉。
她的動作也變得慢了下來,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碗里的魚肉,嘴角掛著一個懶洋洋的、甜蜜的笑。
「星河。」
「嗯。」
「以後……都是你做飯嗎?」
「嗯。」
「那我做甚麼?」
「吃飯。」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整個人都靠在了石桌上,墨色長髮鋪散在桌面上,金飾珍珠流蘇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赤焰琉璃燈在她頭頂轉了兩圈,光芒變得暖融融的,像是也喝醉了一樣。
「你這個人……」她趴在桌上,側過臉看著唐星河,桃花眼眯成了兩條彎彎的縫,朱唇微微嘟起,聲音軟得像是被醉仙釀泡化了,「怎麼甚麼都好……做飯好吃……說話好聽……長得也好看……」
(三百年了……我活了三百年……從來沒有人給我做過飯……從來沒有人等我吃飯……從來沒有人……這樣看著我……)
「我好幸運啊……」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眼皮也越來越重,「撿到了你……」
她又睡著了。
趴在石桌上,枕著自己的手臂,墨色長髮鋪散在殘羹和酒杯之間,臉頰紅撲撲的,嘴角掛著一個甜蜜的、滿足的微笑。
赤焰琉璃燈安靜地懸在她頭頂,橘紅色的光芒溫柔地籠罩著她,像是一顆永不熄滅的小太陽。
唐星河看著她的睡顏,伸出手,輕輕拂去她嘴角沾著的一粒米。
「我才是幸運的那個。」唐星河低聲說。
然後站起身,收拾了碗筷,將她重新抱起來,抱回了西廂房。
這一次,唐星河沒有離開。
在床邊坐下,背靠著床柱,看著窗外的星空。
她在他身旁安靜地睡著,呼吸綿長而均勻,偶爾翻個身,手會不自覺地摸索過來,碰到他的衣角,然後緊緊地攥住。
赤焰琉璃燈懸在床頭,光芒柔和而溫暖。
窗外,銀河橫貫天際。
春夜很長,也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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