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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真相

仙子,我不想努力了 · 浮生半世醉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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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星河取出了那瓶翠綠色的小瓷瓶,也就是碧落仙子——蘇雁晴贈送的清神露。

拔開瓶塞的瞬間,一股清冽的涼意從瓶口散出,像是山澗溪水的氣息,帶著微苦的草藥底味。瓶中的液體呈半透明的碧色,微微螢光。

唐星河用指尖蘸取了兩滴,正要往自己眉心點去——

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來。"

靜姝從他手中取過瓷瓶,示意他閉眼。

唐星河閉上眼。

她的指尖帶著藥液點在他的眉心。

清涼的觸感瞬間化開,像是一層薄冰覆蓋在了唐星河的神識外圍,形成了一層透明的防護膜。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識變得更加"堅韌"了,像是軟布被浸泡了桐油後變成了硬甲。

"好了。"她收回手,然後將瓷瓶遞給唐星河,自己也閉上了眼。

唐星河同樣蘸取兩滴,點在她的眉心。指尖觸碰到她的肌膚時,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塗好之後,唐星河正要將瓷瓶收起——

"等一下。"

靜姝拿回瓷瓶,又在他的左右太陽穴各點了一滴。

"蘇雁晴給的量不多,但足夠用了。眉心和雙穴三點定位,可以把防護面積擴大一倍。"她說,語氣平靜而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常識。

唐星河怔了一下。

她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微微彎了彎。

"我獨自闖蕩了兩百七十年,甚麼樣的毒瘴邪霧沒見過。丹藥用法不同,效果天差地別。"

她也給自己的太陽穴各點了一滴,隨後將瓷瓶收好。

然後她的手一翻。

一盞燈憑空出現在她的掌心。

赤焰琉璃燈。

那是一盞不過拳頭大小的古樸燈盞,燈身以火紅色琉璃鑄就,表面流轉著赤金色的紋路,像是熔岩在琉璃內部緩緩流淌。

燈盞中央亮著一簇小小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一朵呈赤紅色的蓮花形火焰,安靜地燃燒著,不搖不晃,卻散髮出一種令人安心的、驅散一切陰暗的光芒。

"跟在我身後。"

她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前面的情況不明,你雖然能免疫侵蝕,但才剛到化神,還沒有完全熟悉適應。化神的正面戰鬥經驗也還不足,讓我在前面開路。"

她沒有看唐星河,但聲音里沒有一絲猶豫——那是兩百七十年獨行修士的本能判斷,簡潔、精准、無可辯駁。

唐星河點了點頭。

她說得對。

唐星河的天賦在於感知和清除心魔之劫,在於一些天馬行空的超出這個修仙界的認知——但論實打實的戰鬥經驗,論對危險環境的判斷力和應對能力,唐星河和她之間差著兩百七十年的厚度。

她是唐星河的妻子。

但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密林深處,此刻的她,首先是一位在修仙路上孤身跋涉了近三個世紀、從無數次生死之間爬出來的老練修士。

靜姝讓赤焰琉璃燈拂過頭頂。

那朵蓮花火焰"嗡"地一聲,驟然綻放——赤金色的光芒以她為圓心向外擴散,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三丈的火光罩,將兩人籠罩在內。

"九天焚仙訣,第三重——焚域。"

她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火光罩並非實質屏障。

唐星河仔細觀察,發現那些光芒實際上是無數細微到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火焰粒子,在兩人周圍高速旋轉流動,形成了一道活的、流動的火焰護盾。

任何異物試圖穿透這層護盾,都會被這些火焰粒子瞬間焚化。

"走吧。"

兩人踏入了紫霧。

紫霧並非唐星河想象中的濃稠。

至少在最外層,它更接近於一種稀薄的、帶有淡淡紫色的氣態物質,像是有人在空氣中潑灑了極淡的紫墨。

唐星河的視野只是稍微變得模糊了一些,大致輪廓還看得清。

但神識卻感受到了完全不同的東西。

紫霧並非無意識的自然現象。它有一種——"方向性"。

就像水流一樣,紫霧是從某個核心向外緩慢擴散的,而當唐星河和靜姝踏入的那一刻,能明顯感覺到霧氣的流動方向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它開始向兩人湧來。

不是攻擊,更像是……觸碰。

試探。

"它在感應我們。"靜姝也察覺到了。

赤焰琉璃燈的火光在周圍鮮明地跳動著,那些湧來的紫霧一接觸到火光罩的邊緣,就"嗤嗤"地蒸發了,像是沸水滴在了燒紅的鐵板上。

兩人在紫霧中前行了大約一刻鐘。

地面開始出現變化——腐葉和泥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白色的石質地面。地面上布滿了裂縫,裂縫中偶爾會滲出一縷更濃的紫霧。

然後,唐星河聽到了。

歌聲。

不——不是從耳朵聽到的。

它直接在腦海中響起,像是有人用指尖輕輕撥動了神識深處的某根弦。

那聲音極其遙遠,又極其清晰。像是一個女人在哼著一首沒有歌詞的曲子。旋律簡單重復,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悲傷和……眷戀。

清神露起了作用——那聲音雖然清晰,卻無法穿透兩人神識外圍的防護層,只是在外面回蕩,像是隔著一面玻璃窗在呼喊。

唐星河看了看靜姝。

她的表情很平靜,桃花眼微微眯起,似乎在仔細聆聽那歌聲的頻率和節奏。

"人為製造的精神乾擾,不是天然形成的。"她給出了判斷,"頻率太規律了。天然的混沌靈波不會有這麼穩定的週期。有甚麼東西在主動釋放這種聲音。"

唐星河再次感受到了——她兩百七十年獨行的那種底蘊。

他或許能憑著前世讀過的無數小說,用自己的認知和悟性去理論性地分析一切,但她是用生命去驗證、去經歷、去積累的。

這種差距不是天賦能彌補的。

繼續前行。

紫霧越來越濃了。

視野縮短到了十丈之內,空氣變得沈重而黏滯,像是在水中行走。

赤焰琉璃燈的火光罩被壓縮到了兩丈的範圍,那些火焰粒子的旋轉速度明顯加快了——它們在更拼命地燃燒,以維持護盾的完整。

靜姝的表情依舊從容。

但唐星河注意到她持燈的手微微調整了角度,將燈盞從頭頂移到了胸前,另一隻手的指尖上已經凝聚了一團拳頭大小的赤紅色火焰。

隨時準備戰鬥的姿態。

"停。"

她突然伸手攔住了唐星河。

唐星河立刻停下腳步。

前方十丈處的紫霧中,有甚麼東西在動。

沈重的、石頭碾磨石頭的聲音,從紫霧深處傳來。

然後——

一個足有兩丈高的人形石像,從紫霧中走了出來。

石像的造型是一個身著古蠱族祭司服飾的男性,面目猙獰,雙眼嵌著兩塊紫色的寶石。

它的行動緩慢但沈穩,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動。

它的雙手各持一根石杖,杖頭纏繞著濃郁的紫色霧氣。

阿蠻說的"石像復活"——這就是了。

而且不止一個。

在第一個石像的身後,紫霧中又出現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共六尊。

它們像是組成了某種陣型,呈扇形展開,緩緩朝兩人壓來。

"六尊……"唐星河的手緊了緊,準備出手。

"不用。"

靜姝的聲音平靜如水。

她將赤焰琉璃燈輕輕拋到了頭頂上方——燈盞懸停在空中,自行旋轉著,維持著火光罩。

她騰出了雙手。

"九天焚仙訣,第五重——"

她雙掌合十。

唐星河能感覺到,空氣中的靈氣在一瞬間被她抽取、壓縮、點燃——那種感覺不是爆發性的釋放,而是一種極其精密的控制。

像是一個手術刀,而不是一把鐵錘。

她的雙掌分開。

掌心之間,一朵赤金色的火蓮緩緩綻放。

那朵火蓮不大,只有碗口大小。

但卻能從它的內部感受到一種令人心悸的高溫——不是那種膚淺的灼熱,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純粹的、可以焚滅一切雜質的"淨火"。

"——赤蓮焚邪。"

她的聲音落下。

赤金色的火蓮從她掌心飛出,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鋪天蓋地的火海——

火蓮像是一個有生命的活物,精准地飛向了最前方的那尊石像。

它撞上石像胸口的一瞬間,沒有聲音。

火蓮像是融化了,赤金色的火焰沿著石像的裂縫滲入了它的身體內部。

石像停下了腳步。

然後——

"咔嚓。"

裂縫從它的胸口開始蔓延,赤金色的光芒從每一道裂縫中湧出。石像眼中的紫色寶石"啪"地碎裂了,化為灰燼。

整個石像從內部被焚毀了。它沒有倒塌,而是從內到外被徹底燒透,化為一堆灰白色的粉末,無聲無息地坍塌。

從出手到摧毀,不過三息。

剩下的五尊石像的動作明顯變得急躁了起來。

靜姝沒有給它們反應的時間。

她的雙手連續點出——一朵、兩朵、三朵、四朵、五朵——五朵大小不一的赤金火蓮從她的指尖飛出,每一朵的軌跡都不相同,有的走直線,有的走弧線,有的甚至在空中轉了個彎——精准地命中了每一尊石像的要害。

她甚至沒有看那些石像倒下的過程。

她轉過身,看著唐星河。

桃花眼平靜無波,像是剛才那一幕只是隨手拂去了幾粒灰塵。

"走。"

唐星河看著身後那六堆灰白色的粉末,再看看她從容不迫的側臉——

心跳快了幾拍。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她太美了。

不是安靜地坐在唐星河身邊、任他為她梳發時的溫婉之美,而是浴火焚邪、一手遮天時那種從骨子裡散髮出來的凜然之美。

兩百七十年的孤獨,兩百七十年的廝殺,兩百七十年的生死焠鍊——全部凝聚在了她舉手投足間那種舉重若輕的從容里。

(我還努力個啥呢,軟飯真香,以後她負責打打殺殺,我負責貌美如花……)

"發甚麼呆?"她回頭看了唐星河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前面還有。"

唐星河回過神來,跟了上去。

繼續深入。

紫霧濃到了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赤焰琉璃燈的火光罩已經被壓縮到了不足一丈,唐星河和靜姝幾乎肩並著肩才能都待在護盾之內。

她的呼吸聲就在唐星河耳邊,均勻而沈穩。

"注意腳下。"她低聲說。

唐星河低頭看去——地面上出現了大量的骨骸。

不是人骨,是妖獸的骨骸。大大小小,各種形態,有的還保持著生前的姿態——張開的利爪、齜開的獠牙——像是在死亡的瞬間被定格了。

骨骸的密度越來越高,多到兩人幾乎無處下腳。

"這些妖獸……應該是在紫霧剛開始擴散時被困在裡面的。"靜姝蹲下身,檢查了一具體型較大的骨骸,"死因不是外傷——骨頭上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它們是從內部被'抽空'的。"

唐星河也感覺到了。這些骨骸異常乾燥,輕飄飄的,像是被吸走了所有的精血和靈氣,只剩下一具空殼。

"紫霧本身就在抽取生命力。"唐星河推斷道。

"不止。"靜姝站起來,桃花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你看那個。"

她指著前方。

在妖獸骨骸堆的盡頭,有幾具——人的遺骸。

穿著修士的衣袍,有的還佩帶著法器。

其中一具的衣袍上繡著天劍宗的標誌。

"凌霜道人-顧傾寒失蹤的那個弟子。"唐星河說。

靜姝走過去,伸手探了探。

"死了至少兩天。身上的靈氣被徹底抽乾了,連金丹……不,元嬰都碎了。"她的聲音沈了下去,"紫霧是一種吸收型的力量。它不是在侵蝕,是在'進食'。"

唐星河心中一沈。

如果紫霧是在"進食"——那它的擴散速度越來越快這件事就說得通了。它吸收的生命力越多,擴散的範圍就越大。

而那個被封印的東西,正在通過紫霧,源源不斷地汲取十萬大山內一切生靈的生命力。

它在積蓄力量。

它在準備——掙脫。

"必須盡快找到紫霧的核心。"唐星河說。

"嗯。但不能急。"靜姝看了他一眼,"急了,是我們在餵它。"

在這片紫霧中,衝動和焦躁只會加速靈氣的消耗,反而成為那個東西的養料。

唐星河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緒。

繼續前行。

又走了大約一刻鐘——

紫霧突然變了。

不是變濃了,而是變——薄了。

前方的紫霧像是被甚麼力量從中間劈開了一樣,形成了一條寬約三丈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紫霧翻湧不止,但就是不越過那條無形的界線。

通道的盡頭——

是一棵樹。

一棵巨大的、從未見過的樹。

它扎根在一塊圓形的黑色石台上,樹幹呈詭異的深紫色,表面覆蓋著銀白色的紋路,像是血管一樣在緩緩脈動。

樹冠極其龐大,幾乎遮蔽了頭頂的天空,無數紫色的葉片在沒有風的空氣中輕輕搖晃。

樹幹的中央——

有一個洞。

不,不是洞。

是一張臉。

一張被樹幹的紋理勾勒出的、模糊的、徬彿正在沈睡的女人的臉。

唐星河的腦海中,那道呼喚波動突然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它在這裡。

就在這棵樹里。

靜姝也看到了那張臉。

她的身體微微繃緊了,赤焰琉璃燈的火焰猛地亮了一瞬。

"星河。"她的聲音極輕,但極其冷靜,"那棵樹裡面……有活物。"

唐星河感覺到了。

不止是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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