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為日本人,一定要小心來到家裡的技術宅啊
本來只是千聖租借男友的我卻總被各種女孩子逆推?! · 飯煲 · 1 / 2
星期三的下午,空氣里透著初夏特有的那種黏膩與微熱。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事務所這間寬敞的練習室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分明的光斑。
大和麻彌坐在她最熟悉的架子鼓後方,手裡下意識地握著兩根鼓槌。
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標誌性的紅框眼鏡,鏡片後的那雙綠色眼瞳里,寫滿了難以掩飾的困惑與不安。
「呼嘿嘿……」
這原本是她沈浸在自己熱愛的器材世界里時,最常發出的發自內心的獨特笑聲。
但此刻,這聲輕微的笑聲卻硬生生地卡在了她的喉嚨里,怎麼也發不出來。
太奇怪了。
大和麻彌覺得有些奇怪。
她一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只是個沈浸在器材、音響和燈光世界里的技術宅,是個在社交和人際關係上有些遲鈍、甚至略顯笨拙的人。
她習慣了在幕後默默維護那些冷硬卻可靠的機器,習慣了在大家光鮮亮麗的時候扮演一個穩妥的後勤角色。
她很少去主動揣測那些細膩的少女心思,因為對她來說,理解一個新型電容麥克風的收音原理,遠比理解女孩子之間微妙的情感波動要簡單得多。
可是,就連她這種在人際交往上遲鈍到極點的人,此刻都能無比清晰地感覺到——最近的 Pastel*Palettes 里,瀰漫著一種非常不對勁的氣氛。
麻彌的目光越過面前那套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架子鼓,小心翼翼地環視著這間熟悉又陌生的練習室。
表面上看起來,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當大家一起排練歌曲的時候,當她們站在麥克風前討論走位和和聲的時候,當她們面對著鏡子練習舞蹈動作的時候,那份屬於偶像樂隊的默契和親密無間依然存在。
音符交織在一起,沒有任何的雜音。
甚至,在私下裡休息的時候,只要話題是圍繞著工作、演出日程,或者是麻彌最擅長的器材維護,大家依然能聊得很開心。
每當這個時候,麻彌就會徹底忘記自己那個拘謹的偶像面具,整個人徬彿「活」了過來,興奮地向大家滔滔不絕地講解著那些複雜的參數和技術細節。
而彩、千聖、伊芙和日菜,也都會用各自的方式認真傾聽。
在那些時刻,Paspale 還是那個她熟悉的、溫暖的 Paspale。
可是……
麻彌的手指不自覺地在光滑的鼓槌上摩挲著,眉頭微微皺起。
一旦話題稍微偏離了工作,一旦有人不經意間將聊天內容引向了「私人生活」、「週末的安排」或者「下班後的去向」……
氣氛就會在瞬間,毫無預兆地卡殼。
那種感覺,就像是原本順滑運轉的精密齒輪,突然被塞進了一把生鏽的鐵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然後徹底卡死。
麻彌清楚地記得,就在前幾天的休息間隙,大家本來還在討論著新歌的節奏。
彩無意中提了一句「最近天氣熱了,週末去哪裡避暑比較好呢」,伊芙緊接著接了一句「在下也覺得,去涼爽的地方進行武士道修行是個不錯的選擇」。
就這麼兩句再平常不過的閒聊。
麻彌卻親眼看到,坐在旁邊的白鷺千聖小姐,臉色在那一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千聖小姐原本總是掛在臉上那種完美的、得體的、屬於職業演員的溫柔微笑,就像是被一層冰霜瞬間凍結了。
那種冷臉,絕對不是千聖小姐在面對那些她認為不專業或者散漫的行為時,那種帶著嚴厲說教意味的冷淡。
也不是她在應對陌生人時,那種保持著安全社交距離的客套。
那是一種極具針對性的、帶著某種令人膽寒的厭惡與傲慢的冰冷。
麻彌當時甚至覺得,千聖小姐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在那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千聖小姐沒有說一句話。
她只是用那種冰冷到了極點的目光,像看著甚麼不順眼、甚至可以說是骯髒的東西一樣,冷冷地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彩和伊芙。
那一眼裡包含的情緒太複雜了,麻彌看不懂。
但她能感覺到,那裡面有著絕對的高高在上,有著強烈的警告,甚至還有著一絲……護食般的凶狠?
隨後,千聖小姐便一言不發地站起身,轉過身,留給彩和伊芙一個散髮著濃烈警告意味的高雅背影,徑直走到了練習室的另一端。
這還不是最讓麻彌感到困惑的。
更讓她摸不著頭腦的,是彩和伊芙的反應。
如果是以前,面對千聖小姐的冷臉,愛操心又容易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的彩,肯定會立刻慌亂地反思自己是不是說錯了甚麼話,然後結結巴巴地去道歉。
而把「誠實」和「武士道」奉為圭臬的伊芙,也會緊張地去詢問千聖小姐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可是現在呢?
麻彌的目光偷偷地瞥向練習室角落里的彩和伊芙。
她發現,每當千聖小姐轉身背對她們,留下那個冰冷的背影時……平時總是元氣滿滿、把「努力」掛在嘴邊的彩,和那個滿嘴「武士道」、單純得像一張白紙的伊芙,居然會十分默契地湊到一起。
她們沒有去道歉,也沒有去關心。
相反,她們會在千聖小姐看不見的死角里,對著千聖小姐那高雅的背影,偷偷地做著鬼臉。
彩會不甘心地皺著鼻子,伊芙也會鼓起腮幫子,兩人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麻彌從未見過的……同仇敵愾。
然後,她們就會把頭湊得極近,竊竊私語地說著一些只有她們自己才能聽到的悄悄話。
雖然麻彌聽不清她們在說甚麼,但那種氛圍,那種隱秘的、帶著一絲嫉妒和不甘的聯盟感……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麻彌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快要不夠用了。
她甚至在想,難道是排練室的音響設備出了甚麼肉眼看不見的故障,導致監聽返送的聲音不平衡,讓彩和伊芙覺得千聖小姐的貝斯聲壓過了她們,所以才在私底下鬧矛盾?
可是,如果只是設備問題,千聖小姐為甚麼要露出那種厭惡的表情?彩和伊芙又為甚麼要像防賊一樣防著千聖小姐?
而且,為甚麼只有在聊到「私人生活」的時候,這種矛盾才會爆發?
麻彌和日菜都是羽丘的學生,她們平時的生活軌跡,讓她們在私底下,幾乎沒有機會見到花咲川那邊的彩、伊芙、千聖。
她們完全不知道,這三個人在離開練習室、脫下偶像這層外衣後,在那些不為人知的私下時間里,究竟發生了甚麼離奇的狀況。
麻彌無奈地嘆了口氣,再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此時的練習室內,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三足鼎立的態勢。
白鷺千聖獨自一個人坐在靠門的那個單人真皮沙發上。
她微微低著頭,金色的長髮柔順地垂落在肩膀上。
她的目光專注地盯著手裡的手機屏幕,周圍徬彿有一層無形的結界,將她與練習室里的其他人徹底隔絕開來。
而在練習室對角線的另一端,那個堆放著一些備用譜架的角落里,丸山彩和若宮伊芙正緊緊地擠在一起。
她們手裡雖然拿著樂譜,但眼神卻根本沒有聚焦在那些音符上。
她們時不時地抬起頭,用一種充滿了幽怨、嫉妒,卻又帶著某種不屈鬥志的複雜目光,悄悄地看一眼坐在門邊的千聖,然後再迅速地把頭湊在一起,繼續著她們那不知名的竊竊私語。
麻彌坐在中間的架子鼓後,就像是夾在兩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之間的一片無助的雲。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轉過頭,試圖從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中尋找一絲依靠。
她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自己旁邊、正盤著腿坐在木箱上、隨意撥弄著吉他弦的冰川日菜身上。
日菜是天才。
麻彌一直都這麼認為。
她佩服日菜那種看透一切、一學就會的才能,也習慣了日菜那種直來直去、總是把「嚕?」掛在嘴邊的脫線行為。
或許,天才的日菜,能看懂現在這到底是甚麼情況?
麻彌帶著求助的眼神看了過去。
日菜似乎也察覺到了練習室里這種劍拔弩張的緊繃感。她停下了手裡撥弄吉他弦的動作,將那把湖綠色的吉他隨手放在了一旁。
日菜微微揚起頭,那張精緻的臉上並沒有麻彌那種小心翼翼的困惑,也沒有任何的擔憂。
相反,日菜那雙綠色的眼瞳里,此刻正閃爍著一種濃烈的、徬彿看到了甚麼絕世珍寶般的好奇光芒。
她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千聖,又看看角落里的彩和伊芙,嘴角甚至微微上揚,勾起了一個充滿興味的弧度。
那種神態,就像是她發現了一個好玩的、完全超出她預測範圍的、充滿了未知變量的謎題。
看著日菜發亮的眼睛,麻彌更加迷茫了。
她完全不知道,日菜那顆天才的大腦里,現在又在拼湊著甚麼離奇的猜測。
難道日菜覺得這種隨時可能讓樂隊分崩離析的冷戰氛圍,也是一件很「嚕?」的事情嗎?
就在麻彌和日菜大眼瞪小眼對視、麻彌試圖從日菜那張興奮的臉上尋找答案,而日菜則津津有味地觀察著周圍一切的時候……
「……」
坐在靠門沙發那邊的白鷺千聖,突然有了動作。
她放下了手裡的手機。
在放下手機的那一瞬間,麻彌敏銳地捕捉到了千聖小姐臉上表情的微妙變化。
千聖小姐對著手機屏幕,非常輕、非常輕地呢喃了一句甚麼。
因為距離有些遠,加上練習室里中央空調的微弱嗡嗡聲,麻彌根本聽不清她說了甚麼。
但是,麻彌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千聖小姐臉上的笑容。
那絕對不是千聖小姐在鏡頭前那種完美的、毫無破綻的營業微笑。
那是一個柔和的、甚至帶著一絲少女般嬌羞的笑容。
那個笑容只在千聖小姐的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鐘。
下一秒。
千聖小姐臉上的那種甜蜜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她重新戴上了那副完美偶像的無懈可擊的面具。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優雅地從真皮沙發上站起身來。
她沒有轉頭,甚至連眼角的余光都沒有分給角落里那兩個還在竊竊私語的彩和伊芙。
就徬彿那個角落里存在的只是兩團空氣,根本不值得她這位高雅的女演員投去哪怕一瞥的注意力。
千聖邁開穿著精緻平底鞋的雙腿。
她那雙紫色的眼瞳里,帶著一種令人無法直視的壓迫感,徑直朝著滿臉迷茫、不知所措的麻彌,以及一臉好奇、眼睛發亮的日菜這邊走了過來。
噠、噠、噠……
鞋底敲擊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在有些安靜的練習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麻彌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鼓槌,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她看著千聖那張完美無瑕的臉龐越來越近,只覺得周圍的空氣徬彿都被抽乾了,那種暴風雨即將來臨前的壓抑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麻彌。」
白鷺千聖那清冷、優雅,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氣息的聲音,在安靜的練習室里突兀地響起。
那雙精緻的米白色平底鞋,停在了大和麻彌那套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架子鼓前。
剛才還在試圖拼命讀空氣、試圖弄明白練習室里這種劍拔弩張的詭異氣氛到底是怎麼回事的麻彌,就像是上課開小差突然被老師點名的學生一樣,肩膀猛地一抖。
她連忙從架子鼓後面的圓形鼓凳上站起身來,動作因為慌亂而顯得有些僵硬,甚至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一面鑔片,發出一聲微弱的「嗡」鳴。
「在!千聖小姐?」
麻彌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有些下滑的紅框眼鏡,聲音里帶著無法掩飾的緊張。
那雙綠色的眼瞳有些不安地閃爍著,她不知道這位平時總是保持著完美微笑、剛才卻對著彩和伊芙露出冰冷神色的前輩,為甚麼會突然找上自己。
看著面前像只受驚的小倉鼠一樣、渾身僵硬的麻彌,千聖那張原本沒有任何表情的完美臉龐上,瞬間綻放出了一個如春風般和煦的溫柔笑容。
她甚至往前走了一小步,伸出那只纖細、白皙的手,在麻彌那穿著深綠色工裝馬甲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兩下。
「沒事,放鬆點。」
千聖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屬於國民級女演員的、能輕易安撫人心的甜美與柔和。
她的目光在麻彌那張略顯局促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語氣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親暱與拜託:
「就是……這幾天你有沒有空?」
感受到肩膀上那並不沈重的拍擊,以及千聖小姐突然轉變的溫柔態度,麻彌雖然心裡還是有些發懵,但身體卻本能地做出了恭敬的回應。
「有的有的,千聖小姐......」
麻彌連連點頭,雙手不安地在工裝馬甲的口袋邊緣摩擦著,語氣里滿是隨叫隨到的可靠感:
「您有甚麼吩咐嗎?」
千聖微微收回了手。
在開口提出那個請求之前,千聖那雙紫色的眼瞳深處,極快地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充滿暖意的暗芒。
但表面上,她依然是那個優雅得體的白鷺千聖。
「小…..」
千聖的話音剛剛起了一個頭,似乎是意識到某個稱呼不能在這種場合下說出來,她自然地停頓了半秒,將那個充滿愛意的字眼咽了回去。
「嗯,就是你們見過的,雪姬,我的...‘妹妹’。」
千聖在說到「妹妹」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雖然平靜,但如果在安靜的環境下仔細聽,或許能聽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只有她自己才能懂的隱秘甜蜜。
「我最近給‘她’買了一台電腦,但‘她’不會弄。」千聖看著麻彌,眼神里帶著恰如其分的苦惱,像是一個為家人的笨拙而操心的好姐姐,「能不能拜託你去看看…..」
原本還在緊張揣測千聖小姐到底要吩咐甚麼重要工作的大和麻彌,在聽到「買了一台電腦」、「不會弄」這幾個關鍵詞的瞬間,整個人就像是被接通了電源的機器一樣,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甚麼詭異的氣氛,甚麼冷戰的同盟,甚麼不知所措的社交恐懼,全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那雙藏在紅框眼鏡後面的綠色眼瞳里,猛地迸射出了屬於技術宅的、狂熱且純粹的光芒。
「哦哦,好的好的!」
麻彌的脊背瞬間挺直了,剛才的局促一掃而空。她甚至興奮地搓了搓手,喉嚨里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她那標誌性的、發自內心的獨特笑聲。
「呼嘿嘿….原來是設備的事情嗎!」
麻彌的臉上洋溢著一種找到了用武之地的自信與滿足,她拍了拍自己穿著工裝馬甲的胸口,語氣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專業感:
「我一定會弄好的!」
看著麻彌這副信誓旦旦、甚至因為提到了「設備」而陷入某種純粹興奮中的樣子,站在她面前的白鷺千聖,在心底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千聖那雙漂亮的紫色眼瞳微微低垂,濃密的睫毛掩蓋住了她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老實說,她實在不希望自己的隊友們,再和雪姬有更多的接觸了。
一想到那個角落里的丸山彩和若宮伊芙,千聖的心裡就不可遏制地升騰起一股強烈的怨念。
彩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才和雪姬見了幾面啊?
關係竟然就已經能好到在後台走廊里,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抱著雪姬痛哭流涕了!
那種毫無廉恥的身體接觸,那種徬彿雪姬是她甚麼人一樣的依賴感,讓千聖每次回想起來都覺得心生怨念。
而那個天天和雪姬見面的伊芙.......那個整天把「武士道」掛在嘴邊、看似是個熱血笨蛋的芬蘭混血兒。
千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誰知道她那個表面正經、甚至顯得有些天真的心裡,到底藏著甚麼淫蕩、下作的想法?
Pastel*Palettes 裡面,五個人里,居然已經出了兩個對小男孩有不正當想法的婊子了!
千聖在心底咬牙切齒地咒罵著。
她本來是不想賭剩下兩個人(麻彌和日菜)是好女孩的可能性的。
在經歷了彩和伊芙的背叛後,千聖覺得這個世界上除了她自己,沒有任何女人在面對雪姬那張臉和那具身體時是絕對安全的。
可是……
千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前天晚上。
在那間漆黑的高級公寓里,在她那張寬大柔軟的沙發上,剛剛經歷過一場交媾、渾身散髮著誘人氣息的雪姬,就像是一隻乖巧的小貓一樣趴在她的懷裡。
那個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無奈的白髮少年,竟然破天荒地、用那種軟糯到了極點的聲音,纏著她要買一台電腦。
那一刻,千聖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自己最可愛的男朋友,那個總是逆來順受、從來不主動開口要任何東西的雪姬,第一次這麼依賴地向她提出請求。
她怎麼可能拒絕?她怎麼捨得拒絕?
只要是雪姬想要的,別說是一台電腦,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她也會想盡一切辦法去摘下來。
所以,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可是,買電腦容易,弄電腦她卻一竅不通。
作為從小就在聚光燈下長大的國民級女演員,她對那些複雜的硬件參數、系統安裝和線路調試簡直是一頭霧水。
如果要找外面的人去高級公寓里修,千聖又更不放心。
她不能讓任何陌生的人,有機會踏入那個藏著她最深秘密的巢穴,更不能讓他們有機會看到雪姬那張雌雄莫辨的漂亮臉龐。
所以,還是要讓專業的人來。
思來想去,在千聖那狹窄、充滿防備的信任名單里,好像也就只有面前的大和麻彌會這些東西了。
千聖微微抬起頭,視線再次落在了面前的大和麻彌身上。
此時的麻彌,還沈浸在即將接觸新設備的喜悅中,正用手推著那副紅框眼鏡,嘴裡還在發出「呼嘿嘿」的痴笑聲。
那件樸素的工裝馬甲、那條寬松的卡其色長褲,還有那種因為興奮而顯得有些笨拙的舉止……
無論怎麼看,大和麻彌都只是一個純粹的、沒有任何女性魅惑力的技術宅。
千聖在心底做著冷酷的評估。
看著麻彌這副樣子,也不像是會對雪姬做甚麼、或者能對雪姬產生甚麼威脅的人。她對那些冰冷的機器的興趣,顯然遠遠大於對人類的興趣。
更何況……
千聖那雙紫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絕對掌控的自信。
那可是自己家。
在那個屬於她白鷺千聖的絕對領地裡,大和麻彌就算去了,也只能老老實實地當一個修電腦的工具人。
修完之後,她也絕對不會再給麻彌任何與雪姬單獨相處、或者產生其他交集的機會。
想到這裡,千聖心裡那最後的一絲顧慮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她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真實了幾分,那是一種解決了心頭大患後的輕鬆。
「那就拜託你了,麻彌。」
千聖輕聲說道,語氣里帶著不容拒絕的優雅與定局。
....... ......
星期四的下午,東京的天空飄浮著幾朵慵懶的白雲,陽光透過雲層,灑下帶著些許燥熱的光斑。
在市中心某處安保嚴格的高級公寓樓內,走廊里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靜謐。
中央空調的冷氣無聲無息地運轉著,將溫度維持在一個恆定且舒適的數值。
腳下那層厚實、暗紅色的高級羊毛地毯,徬彿能夠吞噬掉世間所有的聲響,讓每一個踏在上面的腳步都變得輕若無物。
大和麻彌就站在這條安靜得有些過分的走廊里,站在一扇看起來就造價不菲、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厚重防盜門前。
她背著一個看起來有些陳舊、但被保護得很好的黑色雙肩工具包。
這個包里,裝著她精心挑選的精密螺絲刀套裝、幾根不同接口的高級備用數據線、裝滿了各種系統鏡像和硬件驅動工具的大容量U盤,甚至還有一小管她最信賴的品牌的導熱硅脂。
這些冰冷的、金屬與塑料製成的工具,原本是大和麻彌在這個世界上最堅實的依靠,是她安全感的來源。
那沈甸甸的重量壓在她的肩膀上,平時總能讓她感到無比踏實。
可是現在,這份重量卻徬彿變成了一座大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麻彌抬起手,有些神經質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因為出汗而微微下滑的紅框眼鏡。
她的手心布滿了細密的汗水,原本握著鼓槌時那種穩定有力的感覺,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是為了掩飾甚麼似的,立刻深吸了一口氣,雙手交疊在身前,有些滑稽地用力搓了搓。
「呼嘿嘿……該怎麼搭話呢……」
她乾笑了一聲,那標誌性的「呼嘿嘿」在空蕩的走廊里顯得乾癟又局促。
就在今天下午,白鷺千聖小姐以「針對接下來的演出需要進行特別的舞台表現力工作特訓」為藉口,將丸山彩和若宮伊芙牢牢地留在了事務所的排練室里。
千聖小姐的語氣是那麼的不容置疑,理由是那麼的冠冕堂皇。
彩和伊芙雖然看起來有些不情願,甚至在千聖小姐轉頭的時候還偷偷做了個鬼臉,但最終還是被千聖小姐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給鎮壓在了練習室里。
而麻彌自己,則被千聖小姐委以重任,帶著千聖小姐給的地址,獨自一人來到了這個陌生的高級公寓。
這是千聖小姐計劃中的主場防火牆。
她用一種近乎隔離的方式,切斷了彩和伊芙與這個家產生任何交集的可能,只放進了她認為絕對「安全」的大和麻彌。
雖然麻彌在昨天聽到「調試新設備」這個請求時,曾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保證一定完成任務。
但那是在事務所,在有著熟悉設備和隊友的環境里。
現在,作為一個嚴重的社恐技術宅,只要一離開那些冷冰冰卻邏輯分明的器材相關話題,麻彌的社交機能就會瞬間退化到近乎於零的水平。
一想到馬上就要推開這扇門,要和一個只在上次演出後台匆匆見過幾面、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陌生人共處一室,麻彌的胃部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而且,對方還是千聖小姐的「妹妹」。
在麻彌的印象里,那是一個長得漂亮、精緻得像個易碎的人偶一樣的女孩子。
面對那種徬彿生活在另一個圖層里的、閃閃發光的存在,麻彌總是本能地感到自卑和拘謹。
麻彌將手伸進口袋,掏出了自己的智能手機。
她將手機拿在手裡,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的邊緣。
手機在她的掌心裡轉了兩圈,屏幕亮起,顯示出通訊錄里白鷺千聖的號碼,隨後又因為長時間沒有操作而暗了下去,倒映出麻彌那張寫滿緊張的臉。
要不,還是給千聖小姐打個電話吧?就說……就說自己找不到門牌號?或者說工具忘帶了?
麻彌的腦海裡瘋狂地閃過各種退縮的藉口。
可是,一想到昨天千聖小姐將這個任務托付給自己時,那種帶著信任和期許的溫柔眼神,麻彌就覺得,如果自己現在臨陣脫逃,簡直就是對那份信任的背叛。
作為一個在幕後默默支撐團隊的後勤人員,她不能在關鍵時刻掉鍊子。
「不能給千聖小姐添麻煩。」
麻彌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打氣。
她將手機重新塞回口袋里,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走廊里帶著冷氣味道的空氣,讓那股涼意順著氣管進入肺部,試圖平復自己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臟。
她決定不打電話了。
麻彌上前一步,伸出那只因為常年敲擊架子鼓而帶著些許薄繭的手,骨節微微彎曲。
「咚咚咚。」
指關節敲擊在厚重的金屬防盜門上,發出了三聲沈悶而禮貌的聲響。
聲音在走廊里回蕩了一下,隨後迅速被厚實的地毯吸收。
麻彌屏住了呼吸,整個人像是一根繃緊的琴弦,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屋內很快傳來了動靜。那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的輕微摩擦聲,由遠及近。
「來了。」
一個悅耳的、清脆中帶著幾分年下特有軟糯的聲音,從門內傳了出來。
這聲音就像是一股清澈的泉水,穿透了厚重的門板,輕輕地敲打在麻彌的耳膜上。
幾秒鐘後,門鎖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門,被緩緩推開了。
隨著門縫的擴大,一股淡淡的、非常好聞的薰衣草的香氣,夾雜著室內溫暖舒適的居家氣息,迎面撲向了站在走廊里的麻彌。
成家雪姬出現在了門後。
十四歲的白髮少年,此刻正穿著一件千聖給他準備的、明顯有些寬松的純白色純棉居家T恤。
柔軟的面料服帖地垂墜在他嬌小的身軀上,寬大的領口微微傾斜,露出了他一側精緻白皙的鎖骨,以及一小片光滑細膩的肌膚。
他那一頭標誌性的、宛如初雪般純白的長髮,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用發帶束起,而是隨意、柔順地披散在肩膀和後背上,有幾縷調皮的發絲甚至垂落到了胸前,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那張雌雄莫辨的漂亮臉龐上,沒有了在修羅場中那種令人心碎的淒楚,也沒有了被慾望裹挾時的迷離。
此刻的他,只剩下了屬於這個年紀的純良與乖巧。
那雙猶如紅寶石般清澈、不含一絲雜質的緋紅色眼瞳,正微微睜大,帶著一絲好奇和溫順,看著門外的訪客。
在這樣一個普通的星期四下午,在這個沒有其他少女爭風吃醋、沒有糜爛情慾糾纏的安全空間里,雪姬展現出了千聖眼中最完美、最無害的「妹妹」姿態。
然而,對於站在門外的大和麻彌來說,這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精緻與漂亮,簡直就是對她社恐屬性的一記暴擊。
麻彌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唔,那個,誒……」
麻彌的喉嚨里發出了一連串無意義的單音節,她的大腦在瞬間當機了。
原本在腦海裡演練了無數遍的、得體又禮貌的開場白,在看到雪姬的那一刻,全部碎成了拼湊不起來的亂碼。
她慌亂地低下頭,不敢去直視雪姬那雙清澈的眼睛。她的雙手像是不聽使喚一樣,在身前劇烈地搓動著。
「雪、雪姬醬,你好……」
麻彌的聲音結巴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硬生生擠出來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自然地、猛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紅框眼鏡,試圖用這個小動作來掩飾自己內心的局促。
社交恐懼模式,全開。
「我,我是大和麻彌,呼嘿嘿,是、是千聖小姐的隊友……」
麻彌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流過耳膜時發出的轟鳴聲。
她努力想要擠出一個友善的笑容,但面部肌肉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我們,我們見過的,呼嘿嘿…..」
那標誌性的「呼嘿嘿」笑聲,此刻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得斷斷續續,聽起來乾澀又滑稽,完全沒有了平時談論器材時那種發自內心的爽朗。
她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壞掉的齒輪,卡在了一個名為「社交」的生鏽軌道上,進退兩難。
站在門內的成家雪姬,看著門外這個背著巨大的黑色雙肩包、緊張得甚至顯得有些滑稽的少女,那雙緋紅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迷茫。
雪姬微微歪了歪腦袋,白色的發絲順著肩膀滑落。
他聽著麻彌那結結巴巴的自我介紹,聽著她那種獨特的、斷斷續續的「呼嘿嘿」笑聲,整個人一愣一愣的。
雪姬的腦袋里冒出了一連串的問號。
千聖的隊友……為甚麼看起來這麼害怕?自己有這麼嚇人嗎?
但很快,雪姬那顆習慣了察言觀色、習慣了在各種複雜人際關係中生存的大腦,迅速轉過了彎來。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千聖姐姐對他說過的話——今天下午,會有一位叫大和麻彌的隊友,來幫他調試那台新買的電腦。
看著麻彌那副局促不安、甚至還在不停推眼鏡的樣子,雪姬的心底並沒有生出任何防備或厭惡。
相反,他覺得這個戴著紅框眼鏡、穿著工裝馬甲的少女,有一種說不出的質樸和實在。
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佔有欲,沒有那些黏膩的索求。只是一個單純來幫忙修電腦的、緊張的客人。
雪姬那張漂亮的臉上,浮現出了一個禮貌、溫順且毫無攻擊性的淺笑。
他沒有去拆穿麻彌的緊張,也沒有對她滑稽的舉止表現出任何異樣。他只是非常自然、非常乖巧地往旁邊讓開了一步,將玄關的通道讓了出來。
「麻彌前輩,請進。」
雪姬的聲音清脆軟糯,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他微微彎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連忙把緊張得快要冒煙的麻彌迎了進來。
麻彌如蒙大赦般地走進了玄關。
她小心翼翼地脫下腳上的帆布鞋,換上了雪姬遞過來的一雙嶄新的、帶有柔軟絨毛的客用拖鞋。
當她的腳底踩在高級公寓那光可鑒人的實木地板上時,那種屬於另一個階層的奢華氣息,瞬間將她包裹了起來。
麻彌拘謹地跟在雪姬身後,走進了寬敞明亮的客廳。
客廳的裝潢簡約而不失高雅,巨大的落地窗前掛著輕柔的白紗簾,陽光被過濾成柔和的漫反射光,灑在昂貴的真皮沙發和手工編織的地毯上。
空氣中除了薰衣草的香味,還隱隱透著一股屬於千聖的、那種高雅的香水味。
麻彌就像是一個誤入了高級晚宴的迷路者,她抱著自己那個沈重的工具包,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張巨大的真皮沙發前。
她甚至不敢完全坐實,只是用臀部的邊緣,拘謹地挨著沙發的一角坐了下來。
她的雙腿並得緊緊的,雙手死死地抓著工具包的背帶,徬彿那是她在這個陌生環境里唯一的救生圈。
剛一坐下,麻彌就看到雪姬並沒有閒著。
那個白髮的漂亮少年,正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開放式廚房。
他打開了冰箱,似乎在尋找甚麼飲料,隨後又轉過身,從高處的櫥櫃里拿出了幾個精緻的骨瓷茶杯。
他甚至還在一個小巧的托盤里,擺上了幾塊看起來就非常昂貴的、包裝精美的茶點。
雪姬正在忙前忙後地準備招待她。
看到這一幕,原本就坐立不安的麻彌,心裡的局促感瞬間達到了頂峰。
她最害怕的,就是這種被別人「特別招待」的場面。
那種需要不斷說「謝謝」、需要小心翼翼地接住對方好意的社交推拉,對她來說簡直比解析一段複雜的底層代碼還要讓人頭疼。
更何況,對方還是千聖小姐的「妹妹」,是她來幫忙的對象。
「不、不用了!」
麻彌的腦海裡警鈴大作。她甚至顧不上甚麼禮儀,急忙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因為起得太猛,她懷裡的工具包差點滑落到地上,裡面的金屬工具發出了一陣沈悶的碰撞聲。
麻彌雙手連連擺動,像是在驅趕甚麼可怕的東西一樣,那張因為緊張而漲紅的臉上,寫滿了抗拒。
「不用了雪姬醬!」
麻彌的聲音有些大,帶著一種想要立刻切斷這種社交黏膩感的急切。
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猛地鎖定了自己懷裡的工具包。
就像是找到了一個開關,找到了一個可以讓她從這種令人窒息的社交泥沼中解脫出來的魔法咒語。
「那個,電腦!」
當「電腦」這兩個字從麻彌的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奇跡發生。
前一秒還結結巴巴、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的社恐少女,在這一瞬間,徬彿被注入了一股強大的、名為「專業」的能量。
麻彌原本有些佝僂的脊背,瞬間挺得筆直。
她再次推了推鼻梁上的紅框眼鏡,但這一次,這個動作不再是掩飾緊張的小動作,而是充滿了某種屬於技術宅的自信與從容。
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綠色眼瞳里,之前的局促和恐慌猶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閃爍起來的、對電子設備的狂熱光芒。
她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工具包,語氣變得無比流暢、堅定,甚至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興奮:
「我想看看電腦,呼嘿嘿…..」
這聲「呼嘿嘿」,不再是門外那種乾癟的乾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對即將面對的電子設備充滿期待的爽朗笑聲。
在這一刻,大和麻彌不再是那個在人際交往中笨拙的社恐患者,而是 Pastel*Palettes 里最可靠的、無所不能的器材技師。
正端著茶杯準備走過來的成家雪姬,被麻彌這突如其來的氣場轉變弄得微微一頓。
他停下了腳步,拿著骨瓷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看著眼前這個徬彿瞬間換了一個人的麻彌前輩,看著她眼睛里那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對「電腦」的狂熱,雪姬愣了一下。
隨後,一種混合著羞澀和些許尷尬的情緒,在雪姬的心底蔓延開來。
對於一個對電腦一竅不通、甚至連怎麼註冊遊戲賬號都需要別人手把手教的「電子白痴」來說,面對一個如此專業的內行人,他本能地感到了一絲不好意思。
雪姬慢慢地放下了手裡的杯子。
他微微低下頭,那張雌雄莫辨的漂亮臉頰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他抬起那只空著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己那頭柔順的白色長髮。
「啊……」
雪姬的聲音里透著幾分乖巧的無奈,他看著麻彌,純良的紅瞳里閃爍著抱歉的光芒。
「好的……」
他轉過身,將麻彌往走廊深處的一個房間引去,聲音輕柔得像是一片羽毛。
「跟我來……」
大和麻彌跟在成家雪姬的身後,穿過鋪著厚實地毯的走廊,一前一後地走進了屬於雪姬的那個房間。
這間屋子原本或許是作為客房來使用的,但現在顯然已經被精心佈置過,處處透著一股溫馨的居家氣息。
下午的陽光透過半開的百葉窗,在原木色的地板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除了公寓統一的冷氣味道,還瀰漫著一股屬於雪姬身上的、淡淡的薰衣草香氣,以及被陽光烘烤過的被褥的乾燥氣味。
麻彌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立刻鎖定了放置在房間靠窗位置的一張寬大書桌。
在那張書桌上,靜靜地擺放著千聖小姐口中的那台「新買的電腦」。黑色的機箱,嶄新的顯示器,旁邊還配著一套看起來頗為精緻的鍵鼠外設。
看到這些熟悉的電子設備,大和麻彌剛才在門外和客廳里積攢的那些令人窒息的社交恐懼感,徬彿被一陣清風瞬間吹散了。
她快步走到書桌旁,小心翼翼地將背上那個沈重的黑色工具包放在地板上。
當工具包接觸地面的那一刻,麻彌覺得自己的雙腳也終於踏實地踩在了自己最擅長的領域里。
她轉過身,推了推鼻梁上微微下滑的紅框眼鏡。鏡片後,那雙綠色的眼瞳里閃爍著屬於專業技師的自信光芒。
「誒嘿嘿。」
麻彌發出了她那標誌性的笑聲。在這個充滿了電子元件氣息的角落里,這聲輕笑不再局促,而是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可靠感。
「那個,雪姬醬,是哪裡不會呢?」麻彌看著站在一旁的雪姬,語氣輕快地問道,甚至在心裡已經開始預演各種排查硬件故障或系統重裝的複雜流程了。
聽到麻彌的詢問,原本乖巧站在一旁的雪姬,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他似乎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那原本放鬆的肩膀微微向內縮了縮,徬彿想要把自己藏起來一樣。
他低下頭,纖細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寬大居家服的下擺。
雪姬輕輕抿了抿那柔軟的嘴唇,當他再次抬起頭看向麻彌時,那雙猶如紅寶石般清澈漂亮的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防備,只剩下滿滿的挫敗感和毫不掩飾的求助。
「那個……」雪姬的聲音軟糯而微弱,帶著一絲因為自己搞砸了事情而產生的心虛,「我想給電腦裝一個 NFO,但怎麼弄都弄不好…..」
聽到這個回答,麻彌在心裡猛地松了一口氣,緊接著,一股作為技術宅的強烈自豪感油然而生。
裝一個 NFO?
麻彌當然知道 NFO,那是一款非常火爆的硬核網絡遊戲。
她本以為千聖小姐特意把她叫來,是因為這台電腦遭遇了甚麼主板燒毀、BIOS 損壞或者硬盤壞道之類的史詩級災難。
結果,僅僅只是裝個遊戲軟件?
這簡直是高射炮打蚊子,殺雞用牛刀嘛!
麻彌心想。
這種基礎到不能再基礎的操作,對她這個能閉著眼睛拆卸並組裝一台專業級調音台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中的小菜一碟。
她瞬間感覺自己作為技術宅的尊嚴在這個漂亮的「妹妹」面前變得無比高大。
「交給我吧!」
麻彌幹勁滿滿地回應了一聲。
她伸出雙手,動作利落地撩起自己那件深綠色工裝馬甲的袖子,連帶著裡面淺灰色 T 恤的短袖也往上卷了卷,露出了白皙的手臂。
她帶著一種即將拯救世界的悲壯與從容,一屁股穩穩地坐在了書桌前那張舒適的電腦椅上。
麻彌伸出食指,精准而果斷地按下了黑色機箱上的電源開機鍵。
「…….」
一秒鐘過去了。
兩秒鐘過去了。
通常情況下,按下電源鍵的瞬間,主板會發出一聲清脆的「滴」的蜂鳴聲,緊接著顯示器就會亮起主板廠商的 LOGO。
但是現在,麻彌面對的,是一片令人尷尬的死寂。
就在麻彌微微皺眉,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把按鍵按到底,準備再補按一次的時候……
「嗡——轟隆隆——」
機箱深處,突然爆發出一陣詭異且刺耳的轟鳴聲。
那聲音,根本不像是現代精密電子設備應該發出的輕微風噪聲,反而更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老式抽油煙機里卡進了一顆螺絲釘,又像是一架缺乏潤滑油的直升機正準備強行起飛。
伴隨著這讓人牙酸的風扇嘶吼聲,面前那台嶄新的顯示器屏幕,才極度緩慢、不情不願地亮起了一絲微弱的背光。
看著屏幕上像蝸牛爬行一樣緩緩浮現的開機加載畫面,麻彌臉上那原本自信滿滿的笑容,開始一點點地凝固。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整整花了兩分鐘的時間,伴隨著機箱那幾乎要散架的哀鳴,Windows 的桌面才像播放老舊的幻燈片一樣,一幀一幀地、艱難地渲染了出來。
麻彌推了推眼鏡,突然感覺到了一絲非常不妙的預感。
她在心裡瘋狂地打著問號:千聖小姐昨天不是說……這是給雪姬醬新買的電腦嗎?!
哪家的新電腦開機需要整整兩分鐘啊!
這配置難道是上個世紀的古董翻新機嗎?
麻彌咽了一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疑惑。她伸出手,握住了桌面上那只嶄新的鼠標。
她試圖將光標移動到屏幕中央。
然而,當她的手腕已經完成了移動動作後,屏幕上的白色箭頭卻在原地停頓了足足兩秒鐘,隨後才像是突然瞬移一般,突兀地跳到了屏幕的另一端。
這種幻燈片級別的嚴重卡頓,讓麻彌的手心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開始懷疑,這到底真的是一台正常的電腦,還是一個披著現代機箱外殼的電子廢品?
儘管環境惡劣,但憑借著多年積累的專業直覺和肌肉記憶,麻彌在艱難的光標漂移和畫面撕裂中,很快就在桌面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個雪姬不知道從哪裡下載下來的《NFO》遊戲安裝包。
麻彌深吸一口氣,對準那個圖標,艱難地完成了雙擊操作。
屏幕中央立刻出現了一個藍色的加載沙漏。
沙漏轉啊轉,轉得麻彌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風扇的轟鳴聲似乎在這個時候變得更大了,徬彿機箱里的 CPU 正在經歷某種慘無人道的酷刑。
轉了一會兒後……
「啪。」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系統提示音,那個藍色的沙漏憑空消失了。
沒有彈出任何安裝嚮導的界面,沒有提示需要選擇安裝路徑,甚至連個錯誤彈窗都沒有。桌面毫無反應,直接乾脆利落地閃退了。
「誒?」
麻彌錯愕地瞪大了綠色的眼睛,發出一聲充滿疑惑和不可思議的單音節。
不信邪的她立刻切換了操作模式。
她熟練地使用鍵盤快捷鍵,頂著那令人抓狂的系統延遲,迅速切入了系統後台,調出了任務管理器,並精准地定位到了相關的系統文件夾。
她熟練地找到了存放系統崩潰記錄和程序運行日誌的隱藏目錄。
當麻彌點開那個名為「Error Log」的文件夾,並打開最新的錯誤記錄文件時……
大和麻彌,這個自詡見過無數報廢器材、精通各種底層邏輯的高技術力宅女,整個人徹底愣在了電腦椅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色報錯代碼如同決堤的瀑布一般,在幻燈片般的卡頓中瘋狂地向下滾動。
內存溢出、註冊表嚴重衝突、核心驅動不兼容、關鍵動態鏈接庫文件缺失、系統權限死鎖……各種五花八門、甚至在教科書里都屬於罕見極端案例的致命錯誤,此刻正毫無邏輯地交織在一起。
更讓麻彌感到頭皮發麻的是,當她掃了一眼那個錯誤日誌文件夾的屬性大小時,那串數字讓她差點把眼珠子貼到屏幕上。
十幾個 G。
整整十幾個 G 的純文本錯誤日誌文件!
麻彌的呼吸都停滯了。這得是經歷了多少次慘烈、且完全違背計算機運行常理的錯誤操作,才能在短時間內堆積出這種體量的數據垃圾?
麻彌的內心在此刻徹底崩潰,瘋狂地吐槽起來:
怎麼會有人連下載安裝一個普通的遊戲軟件,都能弄出這種陣仗啊?!
把一台外表看起來嶄新的電腦,在後台折騰成這副慘狀,這簡直就像是有人蒙著眼睛,在電腦的系統底層進行了一場毫無差別的核打擊!
能繞過所有的系統保護機制,精准地觸發所有的致命錯誤,把電腦搞成這副半死不活的癱瘓模樣……這某種意義上,絕對是一種常人難以企及的、甚至令人敬畏的「破壞天賦」了吧?!
麻彌的世界觀受到了一點小小的、但絕對深刻的震撼。
她甚至覺得,比起修好這台電腦,研究一下雪姬醬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反而更具有學術價值。
就在麻彌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片觸目驚心的紅色代碼,內心瘋狂懷疑人生、幾乎想要抓著頭髮吶喊的時候……
她的余光,不經意間瞥見了站在一旁的成家雪姬。
麻彌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此時的雪姬,正乖巧而局促地站在寬大的書桌旁邊。
他那雙纖細白皙的手,正緊緊地、用力地交握在身前,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一絲脆弱的蒼白。
他微微低著頭,那雙猶如紅寶石般漂亮的眼瞳里,沒有了任何的光彩,滿是忐忑不安和深深的自責。
他緊緊地咬著下唇,像是一個打碎了主人最心愛的昂貴花瓶、正瑟瑟發抖等待著嚴厲批評的漂亮小貓。
也許是因為電腦一直罷工,也許是因為嘗試了無數次卻只能帶來更糟的結果,雪姬那長長的、猶如羽毛般的睫毛微微顫抖著,眼眶甚至泛起了一圈惹人憐愛的微紅。
他看起來是那麼的無助,那麼的委屈。
麻彌愣了一下。
看著雪姬這副模樣,她腦海裡那些關於「核打擊」、「離譜操作」、「十幾個 G 日誌」的瘋狂吐槽,以及作為一個技術宅對這種毀滅性操作的抓狂,在瞬間如同被針戳破的氣球一般,煙消雲散。
麻彌的心臟猛地柔軟了下來,一股強烈的、不講道理的保護欲瞬間湧上心頭。
「啊!沒事的沒事的!」
麻彌像觸電一樣猛地從電腦椅上轉過身,雙手在身前拼命地、誇張地擺動著。
她原本因為看到錯誤代碼而嚴肅的臉龐,此刻努力擠出了一個無比燦爛、充滿信心的笑容。
「這沒甚麼的!」麻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的語氣大聲安慰著雪姬,徬彿剛才那十幾個 G 的錯誤日誌只是一張微不足道的廢紙,「只是一點小問題而已,我馬上就能弄好!雪姬醬完全不用擔心!」
她絕口不提後台那足以讓任何程序員當場腦溢血的慘狀,只是用最溫柔的聲音安撫著眼前這個快要哭出來的漂亮孩子。
轉回身面對電腦屏幕的那一刻,大和麻彌推了推鼻梁上的紅框眼鏡,鏡片後燃燒起了熊熊的烈火。
她在內心瘋狂地對自己吶喊:
千聖小姐那麼可愛的妹妹,現在正滿懷期待、又那麼忐忑地看著我呢!怎麼能讓這麼乖巧的女孩子因為一台破電腦而感到自責!
賭上 Pastel*Palettes 鼓手的名譽!賭上我大和麻彌作為專業器材技師的絕對尊嚴!
我大和麻彌,今天絕對不能輸在這裡啊!
就算是要把這台破電腦的系統全部重裝一遍,我也一定要讓雪姬醬順順利利、開開心心地玩上 NFO!
鍵盤的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里如同密集的急雨般傾瀉而下。
大和麻彌坐在寬大的電腦椅上,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徬彿與面前的鍵盤和鼠標融為了一體。
那副標誌性的紅框眼鏡後方,綠色的眼瞳緊緊地鎖死在屏幕上,眼神專注得可怕。
「原來如此……底層的註冊表被完全寫死了,而且驅動程序也發生了嚴重的衝突嵌套……這種級別的邏輯死鎖,如果不從安全模式下進行強行剝離的話……」
麻彌嘴裡念念有詞地嘀咕著那些對外人來說如同天書般的專業術語。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跳躍,屏幕上的畫面不斷閃爍、切換。
從滿是英文和數字的藍色系統底層界面,到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網般的註冊表編輯器,再到黑底白字、瘋狂滾動著代碼的命令行窗口。
麻彌的每一次敲擊都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徬彿她面對的不是一台出了故障的電腦,而是一個需要被徹底解剖和重塑的精密怪獸。
成家雪姬就站在書桌的側後方。
他那雙猶如紅寶石般清澈的眼瞳,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上那些飛速閃過、完全超出他認知範圍的畫面。
起初,雪姬還試圖去理解麻彌在做甚麼,試圖看清那些一閃而過的彈窗上到底寫了甚麼字。
但僅僅過了不到兩分鐘,那些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的黑色代碼和複雜的系統樹狀圖,就讓這個連遊戲賬號都需要別人手把手教著註冊的「電子白痴」徹底敗下陣來。
雪姬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看暈了。
屏幕上那些跳動的字符在他眼裡逐漸變成了一團團毫無意義的馬賽克,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腦袋里也開始跟著屏幕一起發出了「嗡嗡」的過載聲。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視線從令人眩暈的屏幕上移開,落在了正全神貫注操作著電腦的大和麻彌身上。
此時的麻彌,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技術世界里。
雖然房間里原本的溫度並不算高,但由於面對著一台瀕臨崩潰的電腦,大腦處於極度的高速運轉狀態,加上那股「絕對不能在千聖小姐妹妹面前丟臉」的強烈鬥志,麻彌的身體正在不自覺地散髮著熱量。
雪姬敏銳地注意到,麻彌那白皙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些汗水在屏幕微光的反射下閃爍著,有幾滴甚至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進了那件深綠色的工裝馬甲里。
麻彌一邊盯著屏幕,一邊下意識地抬起手背,用力地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眉頭因為思考而緊緊地皺在一起。
看著麻彌前輩為了幫自己修電腦而如此辛苦的樣子,雪姬的心裡泛起了一絲歉意。
他輕輕地往後退了半步,視線在房間里環視了一圈,很快就在牆角的儲物架上找到了空調的遙控器。
雪姬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拿起遙控器。
他盡量放輕動作,甚至用手捂住了遙控器的紅外發射端,只留下一條小縫,以免按下按鍵時發出「滴」的提示音打擾到麻彌的思路。
他悄悄地將空調打開,並把風向調到了不會直接吹到麻彌,卻能讓整個房間迅速涼爽下來的角度。
做完這一切後,雪姬再次看了一眼依舊沈浸在代碼世界里、對周圍一切毫無察覺的麻彌。
他覺得自己留在這裡也幫不上甚麼忙,反而可能會讓麻彌前輩感到拘束。
於是,這個穿著純棉居家服的白髮少年,邁著輕盈得如同貓咪般的步伐,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臥室,並在身後輕柔地關上了房門。
……
半個小時的時間,在鍵盤的瘋狂敲擊聲中悄然流逝。
房間里的空調正在安靜地運轉著,將冷氣源源不斷地輸送進這個空間。
然而,對於坐在電腦前的大和麻彌來說,這半個小時簡直就像是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戰役。
那十幾個G的錯誤日誌並非浪得虛名,雪姬之前那種盲人摸象般的操作,幾乎把這台電腦的系統底層攪成了一鍋亂粥。
為了不損壞硬件,同時徹底清除那些頑固的衝突文件,麻彌幾乎調用了自己畢生所學的全部知識。
儘管房間里已經開著空調,但長時間保持著這種高強度的精神集中,以及那種生怕一步走錯就導致系統徹底崩潰的緊張感,還是讓麻彌出了一身的汗。
汗水浸透了她裡面那件淺灰色的T恤,甚至連外面那件厚實的深綠色工裝馬甲,也因為吸收了汗水而變得沈甸甸的,黏糊糊地貼在背上,讓人感到極度的不適。
「呼……熱死了……」
麻彌的視線死死地盯著屏幕上正在進行最後一步進度條讀寫的畫面,嘴裡無意識地嘟囔了一句。
在絕對的專注狀態下,麻彌那原本就有些遲鈍的社交防備心徹底降到了冰點。
她完全忘記了自己此刻身處何地,也忘記了這間屋子里可能還有其他人。
她的大腦只剩下一個指令:降溫,讓自己舒服一點,好完成最後的操作。
她下意識地停下了敲擊鍵盤的左手,反手拉開了深綠色工裝馬甲的拉鍊,動作利落地將那件厚重的馬甲脫了下來,隨手扔在了一旁的椅背上。
但緊貼著皮膚的、已經被汗水浸濕的淺灰色T恤依然讓她感到悶熱難耐。
麻彌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半寸,右手依然緊緊握著鼠標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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