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束縛與自由

「目標啊……」

鐘笙豪想起了徐延珠父親對他說的一番話，也想到了至今不知去向的徐延珠。

他沒有完全吐露自己的心聲，而是將它模糊化為一個普通的目標：「我啊，準備創業，開一家自己的公司。」

「哇！」趙幼珍沒有料到鐘笙豪在商業方面的野心，驚訝道，「是哪方面的公司呢？」

「我已經決定考計算機專業了，公司方向大概也會圍繞計算機、互聯網，或者人工智能相關領域展開吧。」

「當然，現在說這些還太早。具體要甚麼，要看我在大學里能做哪些項目。」

「你呢？有沒有想好報考哪裡？如果我們方向相近，要不要提前在我這兒預留一個位置？」

鐘笙豪的玩笑並沒有延續輕鬆的氣氛，趙幼珍不知為何，神色突然黯淡下來。

「怎麼了？」

即便環境昏暗，隱去了趙幼珍的大部分情緒，但鐘笙豪仍察覺到她的變化。

「沒甚麼……」趙幼珍緩緩吐出幾個字，「只是有點羨慕你。」

「羨慕？」

鐘笙豪心中有了個猜測，她大概也是像徐娜莉那樣，自己的夢想與家人的期望背道而馳。

而接下來她的低語，證實了他的猜想。

「我喜歡畫畫，喜歡筆尖落在紙上的那種創造力。」

「也喜歡機車，喜歡引擎轟鳴時那種爆裂的感覺。」

「可家裡都不同意。」趙幼珍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強，「他們覺得學藝術不切實際，而一個女生去讀機械……以行業的潛規則，將來除了汽修廠，還能去哪？」

「他們倒不是指望我繼承家業，只是希望我選一條更穩妥的路——比如當個醫生，又安穩，又體面。」

鐘笙豪此時插話問道：「那你是怎麼想的，要聽他們的話嗎？」

趙幼珍點頭，繼續道：「其實我對他們的安排並不是很反感。」

「因為愛好就是愛好，我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對它們失去熱情，也不知道將它們當成事業會不會讓我更加痛苦。」

「所以，將事業與愛好區分開，可能對我來說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鐘笙豪點頭表示理解：「既然你能想通，為甚麼看起來還是這麼沮喪？」

趙幼珍望著他說道：「哪有你說的這麼誇張，說了是羨慕你。」

「你可以完全按自己的意願生活，不用被任何人左右……」

「不受他人影響？‘沒有人是一座孤島。’」

鐘笙豪內心思緒萬千，暗道。

趙幼珍只看到他無拘無束的現在，以為孤兒出身的他從小無人管束，自然一路隨心所欲。

可她不明白，絕對的自由意味著絕對的責任。

那個看似無牽無掛的鐘笙豪，因為無人托底，從不敢放任自己墜落。

他的「自由」，早已化作無數的枷鎖，將他牢牢縛於「成才」的陡峭之路。

在鐘笙豪思考之際，趙幼珍側過頭，輕輕靠近鐘笙豪，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陷入沈默。

忽然間，她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中的冒犯之處，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對不起，笙豪！」她慌忙道歉，聲音里帶著慌亂，「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鐘笙豪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甚麼？你為甚麼要道歉？」

趙幼珍以為他生氣了，更加手足無措：「我不該說那種話的！真的對不起！」

「你說甚麼……」話說到一半，鐘笙豪驀地明白過來她在指甚麼，不禁失笑，「沒事啦，我根本沒往那兒想。」

趙幼珍只當他是在安慰自己，仍一個勁地道歉，聲音都微微顫抖。

鐘笙豪被她弄得有些無奈，心道：「難道在她眼裡，我是這麼敏感的人嗎？」

鐘笙豪不斷「敷衍」的模樣讓趙幼珍安靜下來。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像個等待發落的、惴惴不安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