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瑤妍相兮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2 / 2
「我感覺挺好的,即便是中州的那些名城,都沒有這麼‘鮮艷’的都城。」
田木兮再次拿起「心華」,在日光下繼續端詳,唇角溢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外表再鮮艷,若裡面是髒的、臭的,也沒甚麼用處。」
顧硯舟被她這尖銳的話語噎得嘴角一抽,心裡暗自腹誹:你還是變回那個只會點頭的瓷娃娃吧。
隨後,他平復心情再次開口:
「那木兮你……就沒自己好好看過自己所在的幽陵城嗎?」
田木兮將「心華」緩緩收進袖子內,目光幽遠:
「小時候,我父親對我管教極嚴,不讓我出府半分。他總說魔州動蕩不安,到處都很亂……父親是個很本分、克己守禮的人,有些迂腐過頭。唯一一次我偷偷跑出去,還被父親毫不留情地懲罰了一番。後來父親大約是覺得做過了頭,心中有愧,他給我的所謂補償,也就是那朵卑賤的花。」
顧硯舟側過臉,語氣低沈地說道:
「木兮你言重了些吧……不然,我感覺你不會將那朵花留存那麼久。」
如果真的厭惡到了極點,又怎會在它枯萎時仍用精血為其續著生機。
田木兮依舊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樣,輕聲答道:
「言重與否並不是很重要……畢竟我覺得,目前的日子能得過且過就好。」
顧硯舟聞言不再言語,腦海中不自覺地想起小環曾說過的那些話,心中五味雜陳。
兩人沈默地走到了一個嘈雜的十字路口,田木兮停下腳步環視了一下四周的喧囂,隨後又開始習慣性地低下頭,繼續靜靜地盯著那朵名為「心華」的花看。
顧硯舟微微側過頭,看向身旁神色複雜的女子,緩聲開口道:
「你父親當年那般做,想必也是為了保護你……不過,那時候的幽陵城裡,是否也如今日這般,隨處可見這些兜售花卉的賣花女?」
田木兮聞言輕輕點頭,語調中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淒涼:
「嗯,許是保護我吧……可他在保護我的同時,卻也將我推向了另一個更深、更冷的籠子里。父親確實很關心我,可那種關心卻成了枷鎖。他從小就限制我的一舉一動,連擇選夫婿這等終身大事也要由他全權掌控。可結果呢?父親最終死在他選出的好夫婿手中,而我也從那份無微不至、卻逃不出掌心的‘照顧’中,徹底成了一隻牢籠囚徒的金絲雀。」
她停頓片刻,視線掠過街道兩旁,繼續說道:
「不過賣花女這種行當,自古以來自然是有的。見客送花,或是禮尚往來,本就是古已有之的禮儀。這道理就好比,若是我今日送給顧公子一顆糖,口中說著木兮鐘情於顧公子,並定下個勞什子的紀念日。難道從此往後,這‘送糖’的行為就是由我田木兮親手定下的規矩了?」
顧硯舟聽著忍不住笑出聲來,心裡卻暗自腹誹:這說話怎麼夾槍帶棒的。
田木兮見他發笑,神色依舊淡淡的,甚至帶了一絲冷意,冷淡開口:
「顧公子如果不喜歡聽木兮說話,木兮隨時可以閉嘴。」
「哪裡,我很喜歡聽。」
顧硯舟連忙斂住笑意,指了指前方那處寬闊嘈雜的交匯處,「你看,現在正好是個十字路口……木兮,你來選吧,我們往哪邊走?」
田木兮聞言猛地一愣,原本緊捏著那朵「心華」的玉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泛白。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徬彿又變回了前些日子里那個毫無生氣的瓷娃娃,周身透著一種近乎窒息的僵硬感,就那樣呆立在原地,顯得手足無措。
顧硯舟看著她這副被「自由選擇」嚇壞了的模樣,心中無奈又覺得有些好笑:雖然是想讓你對我多吐露些心裡話,但你別夾槍帶棒的呀~
田木兮就這樣在原地足足呆立了許久,身形遲遲未動。
由於內心的惶恐與不知所措,她的肩膀甚至開始細微地顫抖起來。
這位平日里端莊雍容的美婦人,此刻卻在熙熙攘攘的十字街頭顯得那樣木訥。
田木兮只覺得周圍不斷穿行的人流似乎都產生了虛幻的重影,耳邊的嘈雜聲讓她感到窒息——她意識到自己就是城主府養的一尊瓷娃娃,生來便是一切不由己。
顧硯舟見狀,輕嘆一聲,移步臨近田木兮側身。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輕抵在她那圓潤的肩頭,一股極致溫和的潔白始祖靈力,夾雜著一絲玄青訣獨有的青色生機,如涓涓細流般緩緩渡入她的體內。
那股溫暖的力量入體,田木兮瞬間恢復了清明。
她下意識地用貝齒輕咬了一下下唇,像是做出了某種巨大的突破,終於邁開了腳步。
她先是緩緩踱步走到了西邊的街道口,雙手背在身後,指尖緊緊握著那束心華,駐足矗立了片刻。
緊接著,她一隻腳尖用力踮起,腰肢輕擰,在原地留下一個輕盈的轉身。
在那旋身的一剎那,這位熟透了的美婦人身上,竟然不可思議地漾起了一絲如懷春少女般的靈動氣質。
隨後,她又走到東邊的街道口四處張望,接著走到正中間,凝視著前方通往北方的幽長街道。
顧硯舟就這樣安靜地站在後方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他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液,眼睛微微眯起。
田木兮剛才轉身時的那股少女氣質,竟讓他恍惚間捕捉到了一絲裴妍的影子;而她此刻矗立觀望、沈思的模樣,又透著幾分沈瑤的韻味。
看著田木兮最終轉過身朝著自己走來,顧硯舟挑了挑眉,率先開口:
「走這邊可不行,這可是回去的路,我們今天可不能就這麼回去。」
田木兮聽了這話,那一直緊抿的嘴角,竟然真的勾勒出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笑容。
她那如秋水般的雙眸對上顧硯舟,開口道:
「那……既然如此,便請顧公子帶我,去沈婉秋的家裡看看吧。」
顧硯舟點頭應允:「好……」
他正準備轉身走到前面領路,卻見田木兮主動伸出了那只如蔥白般的左手。
顧硯舟心領神會,當即上前一步,掌心牽起她那微涼的小手,聲音溫潤:
「那我來帶路。」
田木兮微微垂首,輕聲答了一個字:「嗯。」
顧硯舟一邊牽著她往前走,一邊側過頭端詳著她的神色,問道:
「你……剛才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嗎?」
田木兮猛地對上顧硯舟那雙深邃的眼,隨後像是受驚般立馬撇開目光,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的鼻音:
「嗯。」
「那就好。」
顧硯舟舒心地笑了。
田木兮任由他牽著,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輕聲開口:
「顧公子雖然一直保持著少年人的體態,但不得不說,這副身子倒是生得極其結實。」
顧硯舟有些得意地回應道:
「是嗎?我平日里也感覺自己確實挺結實的。」
「木兮說的是顧公子的手。」
田木兮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顧硯舟聽罷,腳下一個趔趄,隨即「噗嗤」笑出聲來,臉上掛著一抹尬笑。
他轉過頭,看著前方故作鎮定的田木兮:
「但我說的……可不是手。」
田木兮的羽睫輕顫,聲音極輕,卻透著股子韌勁:
「木兮知道。」
兩人就這樣一聲一答,在正午陽光下,朝著那片荒涼陰冷的貧民窟走去。
…………
而在兩人身後不遠處的一處屋檐影子里,一個穿著素白襯底、點綴著青綠紋理仙裙的纖細身影,正死死地盯著兩人的背影。
「是舟哥哥……」
凌清辭此時正愣愣地看著前方的顧硯舟,看著他正與一位氣韻成熟的美婦人十指相扣。
她認出來了,那婦人正是那日……她看到的舟哥哥壓在床上的幽陵城主母,似乎叫田木兮。
看著兩人親暱的姿態,凌清辭腦海中不自覺地再次浮現出顧硯舟那驚人的長度,以及那日荒誕香艷的場景,一張清冷的臉龐瞬間浮現出如火燒般的潮紅。
「得跟上去,找舟哥哥……」
凌清辭咬著銀牙,邁開步子就要跟上去。
然而,她還沒走出去兩步,就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了。
那輕盈的仙裙衣領,竟然被人從後面狠狠地拽住了。
是杜妖妖。
杜妖妖此時嘴角噙著一抹不懷好意的壞笑,那雙媚眼彎成了月牙狀:
「凌清辭,我可不准你這沒心眼的蠢貨,這時候去打擾我家硯舟的好事。」
凌清辭一張俏臉漲得通紅,語塞道:
「啊?妖妖姐……我……清辭不會打擾的,我只是……」
杜妖妖可不聽她辯解,手上的力道不減,已經拽著凌清辭的後衣領強行往回走去:
「誰知道呢,畢竟你這蠢貨做事一向不帶腦子~」
一向清冷高傲如嶺上之花的凌仙子,此刻在杜妖妖面前竟不敢有絲毫反抗,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杜妖妖像拖小雞仔一樣拖回了紫嵐居。
這次回到店內,喬元甚至還沒等杜妖妖進門,就一個猛子鑽進了櫃台底下的桌縫里,縮在角落里不停打著哆嗦。
這全賴他身邊站著的一個新來的報信丫鬟。
那丫鬟年紀不算小,瞧著是個婦人模樣,但樣貌竟然生得有幾分熟悉。
杜妖妖進門時,那雙銳利的眸子隨意地掃了一眼那個新丫鬟。
丫鬟嚇得立刻低下頭,整個人如篩糠般顫抖不止,臉色慘白。
杜妖妖的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壞笑,心想著等顧硯舟回來,一定要問問他認不認得這位「熟人」。
待到杜妖妖拽著凌清辭上了二樓,喬元才磨磨蹭蹭地從桌子底下鑽出來。
他長舒了一口氣,似乎是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堪,一手重重地拍在那丫鬟肩上,用力之大,讓那婦人身子驚恐地一顫。
喬元惡狠狠地罵道:「你這賤貨,在那怕甚麼怕?」
丫鬟將頭垂得極低,幾乎要埋進胸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蕾兒不敢……不敢亂說話……不敢……」
喬元用手擦了擦汗,氣喘吁吁道:「顧姥爺你去哪裡了啊·········喬某····還沒活夠····你要再不回來我就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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