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花泥與血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2 / 2
她借著這一攥之力勉強站著,膝蓋卻止不住地向下軟倒,整個人都懸在凌清辭那一截小小的袖子上,像一片掛在枝頭、即將被狂風吹落的、脆弱不堪的花瓣。
她想問——為甚麼?
她想大聲質問,那個人不是俊文哥哥。
她想拼命地讓自己不信。
可她連呼吸都忘了,只是張著嘴,胸口因為窒息而劇烈地起伏,卻沒有一口新鮮的空氣能進到她的肺里去。
那張平日里帶著幾點淡淡雀斑的俏麗臉龐,此刻連最後一絲血色都褪盡了,白得就如同她腳下那些被碾碎的梔子花瓣。
連嘴唇都失去了顏色。
臉上的麻子因為這極致的蒼白反而顯得格外突兀,一顆一顆地浮在皮膚上,像是被人用針尖刻上去的印記。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方向,眼白上的血絲還在蔓延,徬彿要把她整雙清澈的眼眸都徹底染紅。
瞳孔里空洞地映著那根冰冷的柱子,映著那個了無生息、垂著頭的身影,映著那灘還在石柱下不斷擴大的、刺目的暗紅。
她不信。
她一個字都不信。
可她的身體已經信了,所以才會抖成這樣,所以才會站都站不住,所以才會連自己最重要的花都毫不在意地踩爛了——她的身體,比她的心,更早地相信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凌清辭緩緩扭過頭,那雙清冷的青眸如兩泓深潭,平靜無波地落在攥著自己素白袖子的那只手上。
她的目光細緻而敏銳,清楚地看到那只手上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慘白,青筋如細小的虯龍般隱隱浮現,虯結在纖細的手背上。
那力道大得反常,根本不像是一個凡人女子能使出來的,更像是一種被逼到極致的絕望,在無意識地抓取著唯一的浮木,那是一種靈魂深處的掙扎,而非單純的肉體力量——那是絕望在攥著,不是手。
她的目光順著那只緊攥的手,緩緩往上看去,最終對上了裴妍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睜著的,卻空洞得可怕,瞳孔已經徹底散開了,如同兩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周遭的光影與景象。
沒有淚水,沒有生機,甚至連最基本的痛苦都沒有——徬彿痛到極致的人,眼睛里反而甚麼都已不剩,只剩下無盡的虛無。
凌清辭見過這種目光。
在血腥瀰漫的戰場上,在被魔物屠戮殆盡的城池廢墟里,那些雖然還活著,卻已經不剩半條魂魄的人,他們的眼睛里,就是這般死寂的光景。
一股不屬於凌清辭慣常情緒的惻隱之心,悄然無聲地在她心底深處升騰而起。
那不是尋常的憐憫,也不是淺薄的同情,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古舊的東西,像一根早已塵封許久、被遺忘在歲月深處的琴弦,此刻卻被誰無意間輕輕撥動了一下,發出了微弱的顫鳴。
凌清辭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皺了皺,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它太過陌生,也太過柔軟。
可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裴妍死死攥著她的袖子。
她輕柔地——那動作輕柔得連她自己都感到一絲詫異,徬彿並非出自她的本意——將裴妍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自己的袖子上小心翼翼地摘了下來。
那五指攥得太緊太久了,掰開的時候,裴妍那早已因僵硬而失去知覺的指甲,在凌清辭袖口的上等綢面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細微的印痕。
然後,凌清辭的右手指尖燃起一簇青色的靈芒,那光芒幽冷而純粹,她輕輕地一點,落在了裴妍的肩頭。
一股精純的玄青靈力,瞬間如涓涓細流般渡了過去,迅速湧入裴妍體內,滋養著她那幾近崩潰的經脈與心脈。
裴妍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顫動劇烈而突兀,像是溺水的人在絕望的深淵中掙扎許久後,終於被一隻無形的手拽出了水面,吸進了第一口彌足珍貴的空氣。
那口氣吸得太急太猛,帶著胸腔里一聲沈悶而壓抑的嗚咽,隨後便是大口大口的喘息,一聲接一聲,急促而嘶啞,徬彿要把方才憋在胸口的所有窒息與絕望都拼命補回來。
她的喉嚨里還在響,那「咕嚕」聲沒有停,反而變得更加清晰——那不是尋常的喘息,那是心頭血。
傷到極致的人,血液從心口往上翻湧,堵在喉嚨里,咽不下也吐不出,只能一聲一聲地「咕嚕」著,像一隻被刺破了的、發出破碎哀鳴的鼓。
凌清辭的靈力在裴妍經脈里走了一遭,勉力穩住了她那差點崩潰的心脈。
但也僅僅只是穩住。
靈力能護住肉體的心脈不至於直接裂開,卻無論如何也護不住心口那道看不見的、因絕望而撕裂的口子。
裴妍的心還在往外滲血,那不是任何靈力能止住的創傷,那是靈魂深處的崩塌。
裴妍沒有站起來,她只是無力地跪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冰冷的石板,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摳進了石縫里,指甲縫里嵌滿了泥沙和被自己踩碎的梔子花瓣,混合著血液,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她依舊直直地瞅著那個方向,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柱子上那個垂著頭的身影。
她的眼睛從頭到尾沒有眨過一下,乾澀得發紅,眼白上的血絲從眼角一路蔓延到虹膜邊緣,交織成一張血紅的網,徬彿要從眼眶里淌出血來。
嘴唇無力地翕動了幾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里那咕嚕咕嚕的悶響,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震顫著凌清辭的耳膜。
凌清辭看著她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那雙青眸中閃過一絲複雜而瞭然的光芒,她輕微地搖了搖頭。
這女孩不想活了。
不是主動地想去尋死——而是已經徹底放棄了生的慾望。
那雙瞳孔散開的眼睛里,已經沒有了對這個世界的任何留戀與期盼。
她的玄青靈力渡得進去,生機卻渡不進去。
一個人的心脈可以靠外力強行護住,可她若自己主動放棄了活下去的念頭呢?
凌清辭很清楚,這種情況,外力是很難很難拯救的。
幾萬年來,在處理中州事務時,她見過太多像這樣跪在親人屍體旁邊的人,他們有的後來憑借自己的意志重新站起來了,有的卻永遠沈淪了。
裴妍會是哪一種,她不知道,也無法預測。
凌清辭順著裴妍那死寂的目光,看向廣場正中的那根柱子。
那個男子被寂離匕死死地釘在柱身上,胸口被貫穿,鮮血已在傷口處半凝,將他半邊衣袍染成了暗紅。
他的面目被血污糊住了大半,看不清清晰的五官,只依稀辨認得出是個眉目端正俊朗的年輕人。
這個人,就是這個女孩的愛慕之人?
她的眸光輕輕顫了顫,那顫動極短,幾乎無法察覺。
然後她收回了目光,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重新恢復了面無表情,她朝前走了幾步,站定,雙手背負在身後,開始靜靜觀察廣場上的一切,那青色的衣袂在風中微微拂動,如同一尊遺世獨立的雕塑。
那個卑鄙小人——她的目光在顧硯舟身上停了半息,那一眼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厭惡與輕蔑——此時正和那個叫妖靈兒的魔女站在一處。
兩個人挨得極近,那魔女歪著頭往他肩上靠,動作親暱而自然,魔女說著甚麼,嘴角甚至還徬彿掛著一絲柔媚的笑意。
在這樣一死一傷、遍地狼藉的廣場上,那兩人卻像是在悠閒地逛著燈會,顯得格格不入,又格外刺眼。
凌清辭收回目光,薄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真是惡心。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在這一瞬去看那個方向。也許是因為不想再看裴妍那雙死了一樣的眼睛,那雙眼睛讓她心底深處的那根弦不斷顫鳴。
也許是因為不想再聽那咕嚕咕嚕的心頭血聲,那聲音如同魔咒般纏繞著她。
也許——只是也許——她心裡有一根弦還在顫,方才被裴妍無意間撥響的那一根。
那根弦連著很久以前的某個畫面,某個她用九天玄青決日日夜夜加固封印,壓在識海最深處、最黑暗角落的畫面。
凌清辭深吸一口氣,那股清新的靈氣在體內流轉,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盡數壓下。
她的面色依舊清冷,脊背依舊筆直,除了方才那一瞬極輕的咂舌與眸光微顫,再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痕跡。
她站在廣場邊緣,青綠色的衣袂在風中微微拂動,獵獵作響,像一柄尚未出鞘、卻已鋒芒暗藏的絕世之劍,散髮著不動如山的凜冽氣息。
ps:
一直按著自己的手,不要寫快了,
怕幽陵事件的章節還不如回憶多,
看來沒有少於回憶
不過確實寫的很快,因為在寫劉備yy文,所以反派歐陽文君和蘇夜視角就沒寫,搞了倆木頭人在那。
事件也是兒戲水平,我絞盡腦汁,發現自己的想象力也就這樣了,
慚愧~
用ai給我生成了一些,發現完全不能用,人物不符合我對她的定義,事件也誇張化。
屬於不甘又不願了。
搜腸寫出兒戲局,絞腦終成木偶戲。
自慚才淺還偏執,回看滿紙不成書。
對沈婉秋的期望很高,希望把自己想的能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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