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勿屈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
「你們到底是誰?」
凌清辭就這樣問道。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身子默然佇立,那輕盈曼妙的身姿在清冷的月光下勾勒出孤傲的剪影。
一頭青絲無風自動,輕輕拂過她恬淡沈靜的眉眼,周身縈繞著一股靜謐安然的氣息,徬彿與世隔絕。
她平靜地看著眼前相互依偎、親密無間的顧硯舟和妖靈兒,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不為人知的波瀾。
妖靈兒的眼裡快速地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與厭煩。
顧硯舟則從懷中拿出那枚剛剛獲得的玉牌,試圖打破這凝滯的氣氛,他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意,開口道:「林青道友,我正要找你,這是永久居住的……」
然而,凌清辭不等顧硯舟把話說完,便已然出手。
她纖指微動,一股精純的青色靈力便如絲線般牽引而出,瞬間卷住顧硯舟手中的玉牌,不容拒絕地將其拉到了自己面前,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絲不耐。
顧硯舟的手懸在半空,微微一頓,隨即收了回來,他繼續維持著表面的平靜,開口道:「既然已經送達林青道友,那在下這就……離去……」
他正欲轉身,卻下意識地抬起頭,對上了凌清辭的目光。也就在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見,在凌清辭那雙故作平靜的眼眸里,正閃爍著晶瑩的淚光,那一點水光在她清冷絕塵的氣質映襯下,形成了一種極致而突兀的矛盾感,徬彿絕嶺寒冰上悄然融化的一滴雪水,刺痛了他的眼睛。
顧硯舟的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一個吞咽的動作顯得無比艱難。
凌清辭的手指輕輕撫過那枚尚帶著余溫的玉牌,她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說,你們到底是誰?」
妖靈兒冷笑一聲,語氣尖酸刻薄:「你管那麼多乾嘛?人也劈了,手也斬了,現在還在意我們的身份?我們都已經告知你了,信不信由你。」
凌清辭的目光轉向她,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區區一位魔女,知道了我的身份,還敢這麼囂張?」
「呵!」
妖靈兒嗤笑出聲,眼中滿是挑釁與譏諷。
「女帝大人有言,對待某條不知好歹的母狗,絕不能有任何心軟,我肯定不會給你任何好臉色!硯舟,我們走……」
妖靈兒說著,便伸手去拉顧硯舟。
然而,顧硯舟卻徬彿被定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凌清辭眼裡的那抹淚光,像一根無形的尖刺,深深扎入他的心中,讓他滿心都是無法言說的自責與愧疚。
他失神地看著她,喉結滾動,最終,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呢喃從他唇間溢出:「清辭,其實……」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般在妖靈兒耳邊炸響。
她的眉毛瞬間緊緊皺成一道細川,那雙赤瞳中猛地爆發出一股無法遏制的惱火之意。
她的纖手瞬間化為手刃,其上猛地附上磅礡的靈力,帶著滔天的怒火與醋意,毫不留情地拍向顧硯舟,直接將他拍暈了過去。
在顧硯舟軟倒的瞬間,妖靈兒順勢將他的身軀穩穩地抱在自己懷中,那動作充滿了獨佔的意味。
她抱著懷裡的男人,咬牙切齒地抬起頭,惡狠狠地對著凌清辭道:「你要走,就早點滾!魔州不歡迎你們!」
妖靈兒決絕地摔下這句話,抱著顧硯舟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
在經過走廊拐角處時,她又猛地側過頭,用那雙淬滿了冰霜與鄙夷的赤瞳,最後掃了凌清辭一眼,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廢物!」
············
顧硯舟醒來時,已是深夜。窗外月色如水,清冷的光輝透過窗櫺,在房內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下意識地用手扶住額頭,那裡傳來一陣陣沈悶而尖銳的脹痛,徬彿整個頭顱都被灌滿了沈重的鉛汞。
妖靈兒那一掌拍得極重,蘊含著魔族靈力的霸道力量此刻仍在他仙體經脈中橫衝直撞,讓他腦中嗡嗡作響,意識仍有些混沌。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床邊。
只見妖靈兒已經恢復成了杜妖妖那副魔州女帝的威嚴體態,她就那樣淡淡地、孤單地坐在窗前的木桌邊,身上那件象徵著權力的華貴紫晶長袍在月光下流轉著冰冷的光澤。
她毫無表情地看著窗外那輪孤寂的明月,側臉的輪廓在清冷的月色勾勒下顯得格外完美,卻也格外遙遠,周身散髮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
顧硯舟就那樣靜靜地看了片刻,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讓他感到一絲窒息。
他終於鼓起勇氣,打破了這令人不安的沈默,聲音因為剛剛醒來而帶著一絲沙啞:「妖妖……生氣了?」
杜妖妖沒有回答,甚至連動都沒有動一下,徬彿他只是在對空氣說話。那沈默如同一堵無形的牆,將兩人隔絕在兩個世界。
顧硯舟的心沈了沈,他掙扎著想要再說些甚麼,聲音乾澀:「我……」
「我沒生氣……」
杜妖妖冷不丁地開口,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最鋒利的冰刃還要刺人,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淡漠。
顧硯舟語塞,卻仍是不願放棄,他輕聲喚道:「妖妖……」
「嘖……」
一聲極輕卻無比煩躁的嘖聲從杜妖妖唇間逸出,瞬間打斷了顧硯舟所有未出口的話語。
她猛地站起身,動作決絕地褪去了身上那件繁復華貴的紫晶外袍,露出了裡面絲質的貼身內衣。
她隨手將外袍扔在椅背上,然後徑直上了床,動作利落地鑽入了冰冷的被褥之中。
顧硯舟看著她這一連串帶著怒氣的動作,心中最後一道防線也幾乎被擊潰,他下意識地,幾乎是本能地開口,聲音中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愧疚與複雜解釋:「清辭她……」
這兩個字,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粒火星。
杜妖妖背對著他的身子猛地一僵,一股比剛才更為濃烈的怒氣瞬間爆發開來。
她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冰冷的字眼:「閉嘴!」
顧硯舟:「………………」
房間里再次陷入了死寂。這一次,連空氣都徬彿被凍結了。顧硯舟看著她那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將自己的身子貼近了杜妖妖那成熟而溫熱的肉體。
當他的胸膛貼上她後背的那一刻,他明顯感覺到杜妖妖的身軀劇烈地一顫,但她終究沒有反抗,沒有將他推開。
得到了這無聲的許可,顧硯舟的膽子大了一些。他伸出雙臂,從杜妖妖纖細的腰部穿過,將她整個柔軟的身子都圈禁在自己的懷中。
顧硯舟就那樣緊緊地摟著她的後背,將自己的臉頰深深地埋入了她那散髮著淡淡幽香的發絲之間,貪婪地汲取著那熟悉的氣息,徬彿只有這樣,才能填補內心的那份空虛與自責。
在她的發香與體溫包圍下,他那因疼痛與愧疚而緊繃的神經才終於一點點放鬆下來,緩緩入睡。
·······
當顧硯舟再次睜開眼睛時,天光已微亮,帶著一絲黎明前特有的清冷與灰白。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摸向身側,觸手處卻是一片冰涼的空虛。
身邊,妖妖已經消失不見了,只在枕間與被褥上,還殘留著一絲屬於她那既霸道又幽冷,此刻卻顯得格外遙遠的香氣。
他心中猛地一空,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迅速坐起身,散髮出自己的靈識,如一張無形的大網般,小心翼翼地向整個紫嵐居籠罩而去,急切地尋找著杜妖妖的身影。
很快,他在紫嵐居最高處的屋頂上,捕捉到了那熟悉而又孤寂的氣息。
顧硯舟迅速穿好衣物,甚至來不及梳理,便直接從窗口飛身而出,身形如一道輕煙,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屋頂之上。
杜妖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傾斜的屋檐上,任由凌晨那帶著寒意的晨風吹拂著她的長髮與衣袍。
她沒有化為平日里那嬌俏頑皮的妖靈兒的少女體態,而是維持著顧硯舟記憶深處,她剛剛覺醒魔血時候的成年女子體態——那是一種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的、獨特而危險的美。
一半是少女的纖細輪廓,一半又是成年女子的豐腴曲線,完美地融合在她一人身上。
她身上穿著和妖靈兒一樣的黑袍,但袖口勾勒的紅紋和裙擺處點綴的水墨暗紅,都悄然變為了帶有一絲紅意的暗紫色,徬彿凝固的血跡,在黎明的微光下顯得深邃而神秘。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她那如夜色般濃密的發尾,也多了幾縷妖異的紫色發絲,隨風輕微飄動。
顧硯舟看著她那孤單的背影,心頭湧上一股酸澀的刺痛。他緩步走近,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試探與討好,輕聲喚道:「妖妖姐。」
杜妖妖沒有回應,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她只是用手撐著下巴,目光放空,靜靜地看著遠方那漸漸被染上魚肚白的天際,徬彿她的世界里,只有那無盡的晨風與遠山,完全沒有顧硯舟的存在。
顧硯舟在她身邊坐下,沈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試探性地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即將收攏的瞬間,杜妖妖卻如一條滑不留手的魚兒,身子一轉,便輕輕地、卻又不容置喙地從他的懷裡鑽了出去。
她既沒有推拒,也沒有反抗,只是那麼自然而然地脫離了他的懷抱,然後繼續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徬彿剛才那短暫的接觸,根本就沒有發生過。
顧硯舟的手臂僵在了半空,懷中空空如也,只余下晨風的涼意。
他抿了抿乾澀的嘴唇,側過頭,看了一眼杜妖妖那完美卻毫無表情的側臉,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片冰冷的、讓人心慌的平靜。
顧硯舟的心徹底沈了下去。
他緩緩收回手臂,端正地坐好,身體挺得筆直,正襟危坐,雙手無措地搭在自己的膝蓋上,就像一個犯了天大錯誤、正在等待審判的孩子一樣,茫然而無助。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看了許久,然後又抬起頭,茫然地看向遠方灰蒙蒙的天際。
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那乾澀的動作在寂靜的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最終,他鼓起了所有的勇氣,聲音沙啞而艱澀,帶著無盡的愧疚與懊悔,輕聲吐出了那句道歉:
「對不起…………」
杜妖妖聞聲,終於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了顧硯舟。
她的動作緩慢而帶著一絲僵硬,那雙原本遙望著遠方的暗紫色眼眸,此刻終於聚焦在了他的臉上。
她的唇瓣輕輕張了張,徬彿有甚麼話語呼之欲出,卻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微微下移,避開了他直視的目光,就在那一瞬間,顧硯舟清晰地看到,她那深不見底的瞳孔中,似乎有一絲極淡的水汽一閃而過,但隨即又被她用絕對的意志力壓了下去。
她很快便恢復了那份冰冷的平靜,別過頭去,沒有理會。
那短暫的、幾乎無法捕捉的脆弱,卻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顧硯舟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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