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補償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顧硯舟自石凳上起身,袍袖輕拂,帶起幾片玉蘭落英。
他抬眸環視小院——今日閒來無事,他親手將院中幾株老樹移位,又在靈泉旁添了幾叢素心蘭,淡淡清香已然瀰漫開來。
雲鶴幾人亦未閒著,雲鶴與白羽同住一院,素手輕輓,將院中竹影修剪得更顯清疏;白鳳則拉著顧清寧,在嬋玉兒那座小院裡嬉鬧,將原本冷清的居所點綴得處處生機。
嬋玉兒自那日拜師鳳霜希後,已有許久未歸。
偶爾傳音而來,聲音總是帶著幾分嬌嗔與疲憊,抱怨五行之力博大精深,需面面俱到,學得她頭昏腦漲。
昨日夜裡,她又偷偷傳音,聲音軟得像撒嬌的小貓:
「夫君……師尊居然給了我一滴五行神鳳的精血!還特意叮囑不許對旁人說……」
顧硯舟當時正倚在窗邊看月,聞言唇角微彎,低聲回道:
「你這不就告訴我了嘛?」
嬋玉兒的聲音立刻染上甜膩的笑意,尾音拖得長長的:
「夫君哪是外人啊~」
顧硯舟低低笑出聲,指尖在窗櫺上輕叩,聲音放柔:
「乖,好好學。等你把鳳霜希的壓箱底都偷師到手,再回來讓為夫瞧瞧。」
一年光陰如水而過。
太初學府氣象恢弘,四季更迭間,幾人皆在各自軌跡上悄然生長。
白羽學會了極細緻的照料之道,煮茶、裁衣、梳理髮絲,無一不精緻入微;白鳳雖也跟著學,卻總耐不住性子,貪玩心重,常常拉著顧清寧滿學府亂跑,捉靈蝶、摘靈果,笑聲如銀鈴灑了一路。
顧硯舟從不干涉,只偶爾傳音叮囑一句「別把清寧帶到禁地去」,其餘時候,皆由著她們撒歡。
疏月與雲鶴則常去公開授課的玉台聽講。
兩人皆是天資絕頂之人,聽課時神色寧靜,偶爾低語幾句,便有靈光自眉心一閃而逝。
顧硯舟卻從不去湊熱鬧,他自認不擅教導——蒼驚宇與蒼流彩,皆是他當年的「失敗之作」,如今想來,仍覺心口隱隱作痛。
顧清寧他只當乾女兒養著,教不教無所謂,她每日笑得眉眼彎彎,有白羽白鳳照料,便已足夠。
這一日,顧硯舟獨自行於蜿蜒山徑。
不知不覺,竟走到了當年鳳霜希收嬋玉兒為徒的那片空地。
風過竹林,沙沙作響,他目光微動,忽然想起左側不遠處,便是南宮錦那座清幽竹院。
唇角不由自主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靈識悄然散開,瞬間捕捉到院中對話。
南宮子夜彎腰立於輪椅前,聲音帶著濃濃的自責與苦澀:
「姐姐……是弟弟無能……」
南宮錦坐在竹制輪椅上,青衣素白,纏目的繃帶在日光下泛著淡淡柔光。她聲音溫軟,卻帶著一絲疲憊的安撫:
「子夜,不必放在心上。你姐姐……早已看開了。」
南宮子夜喉結滾動,聲音低啞:
「都怪那甚麼顧硯舟!嚴城那畜生本已打算把紫龍晶給我,結果出了那檔子事……」
南宮錦倏然抬聲,語氣陡然嚴厲:
「子夜!我知你是為姐姐好。可你傷及無辜,除了讓姐姐徒增罪孽,又有何收穫?」
南宮子夜啞口無言。
南宮錦聲音復又放低,卻字字如針:
「你箭上淬的是劇毒,為何還要對旁人射出?」
南宮子夜呼吸一滯,聲音發顫:
「姐……你知道了……?」
南宮錦輕嘆:
「莫要讓蓬萊之名蒙羞。若你所作所為被上報給瑤溪大人……我們姊弟二人……」
南宮子夜忙低頭:
「弟弟一定謹慎!」
南宮錦聲音復又溫柔下來,帶著一絲無奈的疼惜:
「切記……還有不久,太初浮屠塔便要開啓了。莫斷了你自己的修行。」
南宮子夜低低應是,轉身離去。
顧硯舟立在街角陰影里,目送南宮子夜身影消失在轉彎處,才足尖輕點,悄無聲息翻過院牆,落在青竹小院一角。
晌午日頭正盛,陽光穿過竹葉縫隙,灑下斑駁光影,落在青石小徑與靈泉水面上,碎成細碎金芒。
院中清風徐來,竹影搖曳,靈泉低吟,一切靜謐得近乎無人。
南宮錦端坐輪椅,青竹色素衣寬袖垂落,指尖輕搭扶手,正側耳聆聽風聲。察覺有人踏入,她眉心微蹙,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戒備:
「閣下是?」
顧硯舟緩步走近,聲音低而熟悉,帶著幾分隨意:
「是學弟我,顧硯舟。」
南宮錦指尖微動,旋即放鬆下來,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語氣柔和幾分:
「硯舟學弟……前來何事?難不成箭傷又復發了?」
顧硯舟徑直在她對面石凳坐下,袍袖輕拂,帶起一陣極淡的檀香。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聲音平淡:
「嗯。」
南宮錦輕輕「嗯」了一聲,輪椅微微轉動,青衣下擺拂過地面,發出細微窸窣。
她探出手,指尖復上他掌心,動作輕而穩,緩緩摩挲掌紋,半晌才低聲道:
「已經……好了啊。」
顧硯舟忽然反手,將她纖細手腕輕輕捏在指尖。
南宮錦呼吸微滯,指尖輕顫,卻未抽回,只平靜問道:
「硯舟學弟這是?」
顧硯舟沈默片刻,指尖渡入一縷極細靈力,順著她腕脈游走。片刻後,他松開手,聲音低沈:
「沼龍血毒?」
南宮錦身子微僵,纏目的白繃下,唇瓣抿成一條極薄的線。她沈默半晌,才輕輕頷首:
「硯舟學弟……還會把脈?」
顧硯舟垂眸,指尖在石桌上無意識輕叩,聲音隨意:
「沒事閒的,學了幾手。談不上會。」
南宮錦輕輕呼出一口氣,聲音平靜:
「沒錯,是沼龍血毒。」
顧硯舟抬眸,目光落在她纏目的白繃上:
「這種毒龍,應該只有萬妖州那邊才有吧?」
南宮錦指尖在扶手上緩緩收緊,指節泛白,聲音卻依舊平穩:
「我與同伴接了一個懸賞,要取其毒囊。正逢太初浮屠塔開啓,便一同入內尋那毒龍。技不如人……便落得如今模樣。」
顧硯舟眸光微動,輕聲道:
「太初浮屠塔啊……那就正常了。」
南宮錦垂下頭,指尖無意識摩挲竹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自從淪落到這般地步,成了廢人……苦了我那弟弟。」
顧硯舟沈默。
南宮錦抬手,輕撫輪椅扶手,聲音淡漠:
「傷已好了……硯舟學弟,請回吧。」
顧硯舟卻未動,雙手支著下巴,目光落在她纏目的白繃與那張溫婉卻帶著疏離的臉龐上,聲音平靜:
「錦兒學姐……這就要趕人了?」
南宮錦唇角微抿,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我如今這副廢人模樣,又有甚麼值得你索取的。」
顧硯舟垂眸,指尖在石桌上輕輕叩擊:
「錦兒學姐的氣質,我很喜歡。」
南宮錦呼吸一滯,隨即自嘲地輕笑,聲音清冷:
「硯舟學弟還是不要說這些沒用的話。在下雖修為盡廢,卻也不是未經世事的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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