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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伶可見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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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雲殊聲音陡然拔高,已帶上少女特有的磁性與急切:

「祖父!祖母!救救他!」

劍母聞言,唇角彎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你不會對那平凡少年動情了吧~」

蒼雲殊俏臉瞬間漲紅,矢口否認:

「怎麼會!那種卑鄙小人,怎麼可能入我的眼!是因為……他得了顧黎的一絲傳承,不能讓顧黎大人的傳承斷掉啊!」

劍父眸光一凝:

「此話當真?」

蒼雲殊忙點頭:

「當真!妖妖姐親口說的!」

劍母身形一晃,已掠至顧硯舟身側。她曾得顧黎親傳醫術與太乙生機術,此刻蹲下身,仔細探查他的傷勢,才聽見他一直顫顫巍巍地重復:

「別……打……別打……別……打……」

劍母輕聲問:

「雲殊說的,可是真的?」

顧硯舟沒有理會,依舊固執地重復那幾個字。

他心底苦笑:別打了,姐姐們……妖妖啊,你怎麼還沒心眼?先順手給我治好再打啊……算了,不會我就死在這吧?就當……補償你們了……

劍母不再多問,掌心湧現濃郁的綠色靈光,化作無數細密靈線,纏繞住顧硯舟那被斬斷的手臂。

靈力如春雨般滲入傷口,將斷肢與軀體緩緩接續,又以太乙生機術強行催動血肉再生。

她心底驚疑:不該啊……這少年身軀修復,竟要耗我如此多的靈力?

良久,顧硯舟殘軀終於勉強重組,劍母臉色蒼白,身形虛浮,退回劍父身邊。

劍父扶住她,低聲問:

「彩兒,消耗怎會如此之大?」

劍母喘息著,聲音極輕:

「怕是……師尊給他的傳承所致。」

顧硯舟身軀重組後,靈力才緩緩回流。結丹修為終究太弱,他掙扎著起身,長吸一口氣,猛地大吼:

「我說……別打了!耳朵聾嗎?!」

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穿透力。

杜妖妖身上布滿細密傷口,魔袍撕裂,墨發散亂,卻依舊威勢逼人。

凌清辭與東方曦狀況更慘——東方曦衣衫染血,傷口眾多,鮮血源源不斷;凌清辭更不堪,衣袍幾乎被撕成碎片,露出大片雪白肌膚與觸目驚心的血痕,墨發凌亂,半跪在地,以長劍支撐身體。

杜妖妖聞言,魔焰驟斂,急忙收手,將魔鞭化作黑光收回袖中。

她赤紅眼瞳閃過一絲懊悔:完蛋……剛才腦子缺了根弦,該先給舟弟弟療傷再殺凌清辭。

東方曦見她竟如此聽顧硯舟的話,心底疑惑更深。

凌清辭喘息著,聲音沙啞卻帶著譏諷:

「還說我是曦姐姐的狗?那是我願意!你呢?給黎哥哥當狗,現在要給這少年當狗?」

東方曦厲聲喝道:

「閉嘴!清辭,你記住——你是我的姐妹,不是甚麼亂七八糟的!」

她目光轉向杜妖妖,已帶上幾分怒意。

杜妖妖疾步來到顧硯舟身旁,聲音急切而溫柔:

「舟弟弟,怎樣?」

顧硯舟傳音,聲音帶著笑意:

「多謝彩兒療癒,我才沒死。要不然……真要英年早逝了。」

杜妖妖眼底殺意再起,傳音回道:

「你等著,我這就給她殺了!」

顧硯舟連忙傳音制止:

「別!這是我欠她的。就算我被殺了,也沒甚麼怨言。你們這樣互相殘殺……才是最令我傷心的。」

東方曦目光冰冷,盯著顧硯舟:

「妖……杜妖妖,這少年到底是誰?」

杜妖妖剛要開口,顧硯舟搶先,聲音虛弱卻平靜:

「在下僥倖得了一絲顧黎傳承……顧黎說要收我為徒,可在下愚鈍,只吸收到一絲,便拒絕了他的好意。」

東方曦冷哼:

「哼……既然不是徒弟,那就無礙了。否則本宮還得自責呢~」

顧硯舟低頭,聲音極輕:

「不敢。前輩任何一人殺了我,在下都不會責怪。畢竟……是在下欠各位的。」

蒼雲殊插嘴,聲音帶著少女的嬌蠻:

「知道就好!你欠的可多了,卑鄙小人!」

東方曦淡淡道:

「確實該殺。不過既然如此,饒你一命,省得那負心漢在黃泉地下責怪本宮。」

杜妖妖已悄然變回少女模樣,黑紗仙衣重新完整,赤紅眼瞳里滿是幸福與明媚,與方才殺氣騰騰的魔女判若兩人。

東方曦見狀,黛眉微蹙:

「杜……妖妖姐,為何如此開心?」

杜妖妖食指輕抵紅唇,眼波流轉,笑得甜膩而嬌媚:

「顧黎消散前……說愛我~」

東方曦呼吸一滯。

杜妖妖笑意更深:

「然後……親了我一口。某個臭寡婦,可沒這待遇呢~」

東方曦咬牙切齒,怒火更盛,心底狠狠道:都怪這卑鄙小人使怪!

不然我也能見到黎哥哥……是不是因為我和清辭對他太蔑視了,所以他故意不讓我見到?

她壓下怒意,冷冷開口:

「小子!那負心漢,有沒有給我們留下甚麼話?」

顧硯舟聞言,輕輕一笑,抬手撓了撓頭,目光卻轉向一直沈默注視著他的南宮瑤溪。

兩人四目相對。

南宮瑤溪眼瞳微顫,想要回避,卻終究不忍移開。她靜靜懸立,素白仙衣在夜風中輕擺,面紗下的呼吸幾不可聞。

顧硯舟唇角彎起一抹極溫柔的弧度,聲音輕緩:

「顧黎讓我給蓬萊之主南宮瑤溪帶句話。」

南宮瑤溪靜靜凝視著他,沒有動靜。

顧硯舟繼續道:

「他說……如果南宮瑤溪沒有想聽的意思,就不必說了。」

他作勢轉身。

南宮瑤溪氣息驟然紊亂,卻在瞬息間強行壓下。面紗下的朱唇輕啓,聲音極輕,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想聽。」

顧硯舟停住腳步,轉身看向她。

他眼神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像隔著萬年光陰,再次看見了最初的她。

「如果選擇讓你為難的話……不會怪你。」

這一句,他沒有提「顧黎」二字,徬彿是顧黎親口說出,又徬彿是顧硯舟自己,在以他的口吻,對她說出最溫柔的告別。

話落。

南宮瑤溪緩緩轉身,背影孤寂而決絕。她聲音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如果那個死人再給你托夢……請你告訴他,從他‘死’的那天、那時、那刻、那一瞬,我就已經做好了決定。」

話音未落,她身化白光,急速掠向遠方。

無極雙聖急聲喚道:

「南宮師娘!不與我們同去了嗎?」

南宮瑤溪沒有回頭,速度反而更快。她一頭扎入虛空裂縫,身影瞬間消失。

無人看見面紗下的神情。

無人看見那滴落在虛空中的淚珠,在冷月下,折射出晶瑩而破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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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戰州與外界時空交錯,內外晝夜迥異。當南宮瑤溪的身影自那片撕裂般的空間裂縫中掠出時,外界已是晨曦初現的清晨。

她足尖輕點,悄無聲息地落入一座無人打擾的山巒深處。

四圍群峰環抱,晨霧如輕紗般在低空繚繞,山間野花正開得肆意而明艷,露珠掛在花瓣尖端,折射出細碎的金光。

空氣潮濕而清冽,帶著草木與泥土的芬芳。

南宮瑤溪落地的一瞬,長長吐出一口氣,徬彿將古戰州內積壓的所有情緒都隨之呼出。她膝蓋一軟,緩緩跪倒在柔軟的草地上。

素白仙衣的裙擺散開,如一朵綻放在晨露中的白蓮。

她低垂著頭,面紗早已被淚水徹底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勾勒出她精緻卻微微顫抖的下頜線。

淚水無聲地滑落,一滴接一滴,打濕了胸前的衣襟,洇開大片深色的水痕。

晶瑩的淚珠順著面紗邊緣墜下,落在她交疊放在膝上的雙手上,又順著指縫滲入草地。

她抬手,想要擦去那些淚,卻發現怎麼擦都擦不乾。

指尖顫抖著在臉頰上來回摩挲,帶起一片濕潤的冰涼。

喉間終於壓抑不住,低低的、破碎的嗚咽聲逸出唇齒,像被風吹散的琴弦餘音。

「天……伶……可見……顧黎……顧硯舟……」

她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句,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擠出來,裹挾著血與痛。

「能……見到你……太好了……瑤溪此生……不再索求……」

嗚咽聲越來越重,肩膀劇烈顫抖。

晨霧繚繞中,她整個人像一株被狂風摧折卻依舊倔強挺立的櫻花樹——枝頭繁花明媚燦爛,陽光穿透霧氣灑下,將每一片花瓣都映得鮮艷欲滴,可狂風卻毫不留情地將花瓣撕扯、捲起,在半空肆意飛舞、零落成泥。

她哭了很久。

晨露漸漸濃重,打濕了她的發絲、衣袍,甚至連睫毛上都凝結了細小的水珠。

她哭到聲音沙啞,哭到胸口發悶,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淚,才緩緩停下。

她閉上眼,仰起臉。

殘餘的淚水在臉頰上划出斷續的銀線,在晨光中折射出最後的光芒。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素來清冷淡漠的眸子,已被一股極致的堅韌與決絕取代。

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卻帶著不容動搖的重量:

「從我們小時候起……我的內心就已經全部是你的樣子了。在我眼裡,關於你的事,從來都是單選題。」

她抬手,拂去面紗上殘留的水痕。

「既然蓬萊要對付你……那我就為你鋪好路,迎接你的到來。」

話音落下,她周身靈光一閃,濕透的素白仙衣瞬間化作齏粉,又在下一瞬重新凝成一襲嶄新而整潔的雪色長袍。

面紗重新復上,遮住那雙曾盛滿淚光的眼睛。

她恢復成了眾人眼中的蓬萊之主——清冷、高華、疏離、不染塵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顆心早已在數萬年之前,就徹底屬於了那個人。

她回想起古戰州內最後一眼——顧硯舟看向她時,那個極溫柔、極熟悉的眼神。

那一瞬,她便已確信。

號令萬獸的手段,的確曾是玖天當年的主力神通。

可若顧黎與玖天之間,早在太古便達成了某種默契與約定 ……那麼顧硯舟的身份,便再也無需猜測。

更何況——她親眼看見,杜妖妖的手,毫不避諱地摟著他的腰。

那一刻,她心底最後一線疑雲煙消雲散。

顧硯舟……就是顧黎。

數日後。

南宮瑤溪回到蓬萊群仙島。

她步履從容,穿過層層仙陣,最終停在覆天大陣前——那是蓬萊除蓬萊之主外,任何人不准踏足的禁地。

她微微低頭,聲音平靜而恭敬:

「各位聖祖,瑤溪已確認……顧黎已經徹底死去。」

陣中沈默片刻,隨即傳來一道蒼老而陰鷙的聲音:

「既然如此,便好。那該死的顧黎,當天帝的走狗不好好當!居然還串通玖天,用位面之壁將仙界與凡界徹底隔開,將我等束縛在此,真是該死!」

南宮瑤溪垂眸,沒有說話。

那聲音繼續,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狠戾:

「無礙。再過三千年,我等便可徹底吸納初代種族墓場的所有怨力。到時……我等出世,便是凡界新的天帝!」

南宮瑤溪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顫。

「怎麼?你害怕了?」

她抬起眼,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如此便好。到時在各位聖祖帶領下,蓬萊必將取代天帝,屹立諸天。」

那聲音滿意地笑了:

「瑤溪,作為我等後人,你盡心盡責。三千年後,我等出世之時,你仍是我等之下第一人。」

南宮瑤溪聲音略帶欣喜:

「謝聖祖。」

「但你莫要欺我!」

「瑤溪自然不敢,一心只為蓬萊。」

那聲音頓了頓,忽然道:

「瑤溪,我們為你安排了一樁婚事,千年之後。」

南宮瑤溪心頭猛地一顫,聲音卻依舊平靜:

「瑤溪對感情之事……向來不喜歡,恕晚輩拒絕。」

「不可。此事已定。三千年後,我等出世,便以你二人婚事為引,開啓凡界之主的號角!」

南宮瑤溪沈默。

良久,她低低應了一聲:

「……是。」

走出覆天大陣時,她眼底掠過一抹極淡、極冷的殺意,轉瞬即逝。

三千年……嗎?

給他的時間……夠嗎?

擔憂如藤蔓,在她心底悄然蔓延。

她不知道,此刻的顧硯舟,已是行走於世間的始祖神軀。

而那具神軀,正在以一種無人可測的速度,緩慢而堅定地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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