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蒼雲殊
塵世途【重置版2.0】 · 好吃懶惰的貓 暫不接稿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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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薄霧尚未散盡,凌清辭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客房門前。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白紗裙,腰間束著淺青色縧帶,發髻簡單卻雅致,幾縷青絲垂在耳側,隨著她抬手叩門的動作輕輕晃動。
「該起了。」
聲音清冽,像一道命令。
顧硯舟早已睜眼躺在錦被里,聽見聲音立刻翻身下榻,匆匆理好衣衫,推開門,低頭行禮,姿態卑微而謹慎:
「見過前輩。」
凌清辭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只是微微頷首,轉身在前引路,素白紗裙在晨霧中划出一道疏離的弧度。
兩人穿過層層宮禁,最終來到那處隱秘的世外桃源。
玉門推開,山巒疊嶂撲面而來,靈泉銀線自高處墜落,在半空折射七彩光暈;竹林沙沙作響,靈禽在枝頭跳躍,鳴聲清脆悅耳,卻不帶任何撫慰人心的暖意,只像冰冷的背景音,提醒著這裡的主人們有多麼高不可攀。
白玉平台懸於半空,雲霧為欄。
東方曦端坐正中主位,今日換了淡金流雲袍,眉心朱砂依舊刺目,氣勢收斂卻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右側第一個位置,杜妖妖斜倚椅背,玄黑魔袍鋪散如夜,紫晶瞳仁半闔,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白玉茶盞,魔蓮暗紋在晨光里幽幽流動。
凌清辭停在東方曦身後半步,垂手而立,腰背筆直,姿態恭謹而冷淡,徬彿天生就該站在那裡,永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她抬眸,聲音平直,沒有任何起伏:
「自己找個座位。」
顧硯舟心頭微緊,目光快速掃過在場兩人。
他幾乎沒有猶豫,選擇了杜妖妖右側的位置,小心翼翼坐下,脊背繃得筆直,雙手擱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杜妖妖抬眸,紫晶瞳仁斜斜掃了他一眼。
沒有言語。
卻也沒有任何厭惡或不耐。
她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喉結微動,唇角甚至極淡地勾了勾——那弧度轉瞬即逝,卻讓顧硯舟緊繃的神經稍稍松了一瞬。
他知道,在這裡,杜妖妖是唯一一個昨夜沒有用殺意或冰冷威壓碾壓過他的人。
雖然那份「關照」也談不上溫柔,不過是基於他還有利用價值的冷淡容忍,可對一個隨時可能被碾死的螻蟻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東方曦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顧硯舟身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重量:
「顧硯舟?是叫這個名字吧。」
顧硯舟立刻起身,躬身到底,聲音發緊:
「正是在下。」
東方曦抬手,示意他坐下,語氣淡漠中帶著一絲不耐:
「不必害怕。我們不會害你——至少現在不會。」
顧硯舟嘴唇動了動,喉嚨發乾:
「我……」
東方曦眸光一冷,直接截斷他的話,聲音低沈:
「提要求,等你乾完該乾的,再說。」
顧硯舟垂下眼簾,輕輕點頭,再不敢多言。
他想起來的路上,凌清辭確實說過一句「雲棲劍廬我會看著」,語氣卻冷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沒有半分承諾的溫度,更沒有半點溫柔。
他不敢再去確認。
在這裡,每多說一句話,都可能是給自己挖坑。
他得活著回去。
只有活著,才能再看見娘親,才能再聽見疏月壓抑的呼吸,才能再看見嬋玉兒紅著眼眶喊他「硯舟弟弟」。
晨風拂過平台,帶來山間草木的清冽氣息。
靈禽依舊在鳴唱。
可那聲音落在顧硯舟耳中,只覺得冰冷刺骨。
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暗暗握緊。
杜妖妖忽然抬手,將自己案幾上的一盞溫熱的靈茶推到他面前。
動作很輕。
沒有言語。
顧硯舟一怔,抬頭看她。
杜妖妖卻已經重新垂下眼簾,指尖繼續把玩茶盞,徬彿剛才那個動作只是隨手為之。
顧硯舟喉頭微動,低聲道:
「多謝前輩。」
顧硯舟垂眸,雙手捧起那盞茶,小口啜飲。
茶很燙。
卻燙得他鼻尖發酸。
他知道——
這份「關照」不是溫柔。
只是暫時的、基於利益的冷淡寬容。
可對他而言,已經足夠讓他在這滿座大能的殺機與威壓里,勉強喘一口氣。
他緊緊握著茶盞。
像握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天空驟然一靜。
原本悠然飄動的白雲像是被無形巨手猛地撕開,層層裂紋向四方蔓延,露出一道刺目的銀白光柱。
與此同時,一陣清越悅耳的琴音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並非刻意演奏,而是靈力自然流轉間帶出的余韻,像冰泉擊石,又似風過松濤,每一個音節都乾淨、疏離,卻帶著讓人心神一顫的穿透力。
眾人抬首。
一道白衣身影自光柱中緩緩降下。
她周身有數十隻通體雪白的靈鶴相隨,鶴唳清亮,翅膀扇動間灑下細碎的銀輝,徬彿整片天空都為她鋪就了一條由雲與光鑄就的階梯。
她足尖輕點白玉平台中央,廣袖垂落,帶起一陣極淡的寒香。
東方曦立刻起身,平日里那份高高在上的帝王威嚴瞬間收斂了大半,聲音里帶著罕見的恭敬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瑤溪姐姐!」
南宮瑤溪輕輕頷首,唇角勾起極淡、極淺的一抹弧度,算作回應。
她沒有多言,徑直走向東方曦左側的主位坐下。
素色廣袖流仙裙隨著動作輕曳,裙擺如覆雪流雲,層層疊疊,卻不顯繁復,反而襯得她整個人愈發清瘦挺拔,徬彿一株生長在萬年冰川之巔的雪蓮,孤高、冷冽、不可褻瀆。
背負的七弦古琴古樸而沈靜,琴身纏繞銀紋流蘇,隨她落座微微晃動,發出極輕的叮噹聲,像遠古的低語。
東方曦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帶上幾分久別重逢的打趣,卻依舊藏著小心翼翼:
「瑤溪姐姐,我們兩萬年不見了呢~還是這樣冷淡。」
杜妖妖端著茶盞,紫晶瞳仁微微一抬,聲音低沈,帶著刀鋒般的銳意與毫不掩飾的譏誚:
「唯一被世人明裡暗裡公認的顧黎道侶,自然和我們這些‘自封’的說不上話。」
凌清辭聞言,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像冰面裂開一道細縫,轉瞬即逝。
東方曦輕嘆一聲,聲音溫柔得近乎哄勸,試圖緩和氣氛:
「妖妖姐可真會說笑。」
杜妖妖卻不買賬,指尖在骨紋金帶上輕輕一叩,魔龍頭顱的雙眼亮起幽紫光芒,她聲音更冷,字字如刀:
「我可沒說笑。」
東方曦眸光微動,語氣依舊柔和,卻帶著一絲疲憊的無奈:
「那負心漢都死了幾萬年了,我們姐妹……就不必再爭風吃醋了吧。」
杜妖妖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目光卻驟然銳利,直直看向顧硯舟,又很快移開,聲音低沈而篤定:
「我不覺得他會死。」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執拗:
「不然……也不會給這個少年托夢。」
顧硯舟心頭猛地一跳。
他下意識想起那些流傳在市井與雜誌里的只言片語——蓬萊群島,神秘到幾乎無人真正踏足,只知道其主南宮瑤溪乃顧黎唯一公開的道侶,隱居海外仙島,幾萬年不履塵世。
他忍不住抬眸,偷偷朝南宮瑤溪看去。
她靜靜端坐,廣袖覆在膝上,露出的一截皓腕白得近乎透明。
膚色勝雪,黛眉微蹙,鳳眸淡漠而疏離,不見半分情緒波動,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淡、極深的孤寂,像被萬年玄冰封存的最後一點燭火,搖搖欲滅,卻又倔強地不肯熄滅。
容貌和雲鶴娘親一樣驚艷,氣質都有些類似,但她修為太高導致氣質更勝一籌。
顧硯舟看得怔住。
直到耳邊驟然響起一道冷冽低沈的警告——
杜妖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看這麼久,不要命了?我可打不過她。」
顧硯舟渾身一激靈,如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收回目光,低頭盯著自己膝蓋,脊背發涼,冷汗瞬間浸濕後背。
心底卻像被貓爪撓了一下,瘋狂地冒出一句吐槽:
你打不過……你還敢那麼理直氣壯地譏諷人家……
這邏輯也太離譜了吧?
可這句話他連半個字都不敢漏出來。
在這裡,每一個呼吸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個眼神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他一個小小練氣期的螻蟻,哪有資格在這些活了幾萬年的老怪物面前玩嘴炮?
他甚至不敢抬頭,不敢去看杜妖妖此刻的表情,更不敢去確認南宮瑤溪有沒有因為剛才那一瞥而動殺心。
只能把頭埋得更低,指節因用力攥緊而泛白,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不久,天際驟然綻開一道刺目金光。
四道身影自雲海中破空而下,靈壓如潮,瞬間籠罩整個白玉平台。
東方曦抬眸,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帶著幾分寵溺的笑意,聲音輕快卻帶著長輩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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