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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暴雨,車棚

我真的沒有在撩妹啊 · 一夢清風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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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的潮水退了回去,顧芳舒望著床邊的空位嘆口氣,關上燈,側身睡去。

今夜,注定長夢。

接連幾日的秋雨,沒了夏日暴雨的酣暢淋灕,只剩下綿綿不絕的、帶著濕冷寒意的淅淅瀝瀝,從早到晚,沒個停歇。

天空像一塊浸飽了水的灰布,沈甸甸地壓在城市上空,也壓在學生們的心頭,讓人無端地心煩意亂。

週二早上,高二(2)班的教室門口,橫七竪八地躺著一堆濕漉漉的雨具。

五顏六色的雨傘,透明的,帶花紋的,長柄的,折疊的,像一朵朵蔫頭耷腦、被雨水打濕了翅膀的怪蘑菇。

李清灕垮著一張小臉,皺著眉,把自己的那把透明雨傘用力甩了甩,傘面上的水珠四濺,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她小心地把傘靠在牆邊,看著從傘尖滴落、迅速匯入門口那一小攤積水里的水線,撇了撇嘴,顯然對這糟糕的天氣和濕漉漉的一切感到無比厭煩。

林天的黑傘就靠在她的傘旁邊,是那種最普通的直柄傘,傘面更大些,積的水也更多,正滴滴答答地落著,把牆角那片地磚染得更深。

而他本人,此刻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褲腳和鞋面,一臉的生無可戀。

為了在陰雨天也保持「風度」,他今天沒穿那雙防水耐髒的運動鞋,而是特意選了條米白色的束腳長筒褲,配了一雙淺灰色的帆布鞋。

早上出門時還覺得這身搭配清爽有型,走在濕漉漉的街上說不定能吸引點目光。

結果呢?

從小區到學校的短短一段路,泥水飛濺。

褲腳早已被路上的積水浸濕,染上了深一塊淺一塊的污漬,濕漉漉地黏在小腿上,難受極了。

更慘的是帆布鞋,鞋面斑駁,鞋幫和鞋底邊緣全是泥點,甚至能感覺到襪子也濕了,冰涼地貼著腳趾。

完了。

林天心裡哀嚎一聲。

這形象,這狼狽樣,回去鐵定要被顧太后念叨死!

「要風度不要溫度」、「就知道臭美」、「自己洗衣服刷鞋」……他已經能想象到顧芳舒一邊拿著他的髒褲子檢查,一邊用那種混合著嫌棄和「我就知道」的眼神看著他的樣子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又不敢動作太大,怕把頭上的雨水甩到旁邊人身上。

教室里,因為陰雨天,光線比平時更暗,早早地開了燈。

白熾燈慘白的光映著一張張同樣沒甚麼精神的臉。

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混合著書本紙張和雨水氣味的氣息,有些憋悶。

但少年人的注意力總是容易被轉移。雖然天氣糟糕,但窗外那風雲變幻的景象,卻也給這沈悶的課堂帶來了別樣的「刺激感」和「新鮮感」。

不少同學都忍不住趁著老師轉身板書,或者低頭看書的間隙,偷偷將目光投向窗外。

天空不再是單純的灰,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流動的層次。

濃厚的烏雲低低地壓著,邊緣被高空的風撕扯出棉絮般的形狀,快速地移動、翻滾,如同濃墨在宣紙上暈染、奔騰。

偶爾雲層縫隙里透出些許灰白的天光,轉瞬即逝。

風很大,不是那種溫柔的秋風,而是帶著呼嘯聲,蠻橫地刮過校園。

篤學樓外的幾棵高大銀杏樹,原本金黃的葉子被這風雨摧殘得七零八落,金黃色的葉片像一隻只斷翅的蝴蝶,打著旋兒從枝頭飄落,混在泥水里,鋪了一地狼藉。

更遠處操場邊的楊樹,光禿禿的枝椏在狂風中瘋狂地搖擺、亂舞,發出嗚嗚的聲響,徬彿在與這惡劣的天氣進行一場徒勞的搏鬥。

這景象,帶著一種近乎狂暴的美感和力量感,讓被困在教室里的學生們看得心驚肉跳,又隱隱有些興奮。

相比於枯燥的公式和單詞,這大自然的「表演」顯然更有吸引力。

講台上,英語老師陸韻也停下了講課。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是碎花連衣裙,長髮溫柔地披在肩頭,妝容精緻,依舊是學生們心中女神老師的模樣。

只是此刻,她臉上慣有的溫婉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掩飾不住的憂慮。

她望著窗外黑沈沈的天色和狂舞的樹木,眉頭微蹙。

她的丈夫出國工作,家裡只有她和剛上小學二年級的女兒。

這種惡劣天氣,女兒放學怎麼辦?

學校的托管班能照顧好孩子們嗎?

路上的安全……一想到女兒背著書包、撐著比她人還大的傘,在這樣風雨交加的天氣里等她去接,陸韻的心就揪了起來。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翻了一下教案,試圖將注意力拉回課堂,但眼神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窗外,又看了看教室後面牆上的掛鐘,計算著離放學還有多久。

「同學們,」陸韻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走神,「我們繼續看下一段閱讀理解……」

底下的學生,有的還在偷看窗外的風景,有的注意到了陸老師不同尋常的擔憂神色,小聲猜測著,更多的則是被這天氣和陸老師的情緒感染,也覺得心裡沈甸甸的,越發提不起精神。

林天也看了一眼窗外那肆虐的風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髒兮兮的褲腳和鞋子,再想到回家後可能面臨的風暴,頓時覺得這秋雨帶來的煩悶,簡直要衝破屋頂了。

沈悶的英語課在陸韻老師明顯的心不在焉和學生們對窗外天氣的偷窺中,艱難地挨到了大課間。

下課鈴剛響,憋了許久的同學們還沒來得及歡呼,天空猛然間炸開一聲巨響!

「轟隆——!!!」

那聲音不是從遠處傳來,而是徬彿就在頭頂,貼著教學樓炸開!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連腳下的地板似乎都跟著顫了顫。

緊接著,一道刺目到令人心悸的慘白色閃電,如同天神憤怒的鞭子,撕裂了沈厚的烏雲,精准地劈向篤學樓側面、靠近圍牆的那片空地!

那裡,恰好有一棵在剛才狂風中就已經搖搖欲墜、枝幹亂舞的老楊樹。

「咔嚓——!!!」

令人牙酸的斷裂聲緊隨其後。

在無數雙驚恐瞪大的眼睛注視下,那棵高大的楊樹,從被閃電擊中的部位猛地折斷!

上半截樹幹帶著焦黑的痕跡和裊裊青煙,轟然倒塌,重重地砸在旁邊的空地上,濺起大片泥水和斷枝落葉!

「啊——!」

「樹倒了!」

「被雷劈了!」

「我的媽呀!」

驚呼聲瞬間在整棟教學樓里炸開。

靠窗的同學嚇得連連後退,生怕被波及。

膽小的女生捂住了耳朵,男生們則擠到窗邊,興奮又恐懼地看著這難得一見的「奇觀」。

很快,幾個穿著雨衣的保安和保潔阿姨冒雨衝了過去,開始清理倒塌的樹幹和散落的樹枝,維持秩序,防止有學生靠近。

高二(2)班靠近走廊的陽台上,也擠了不少看熱鬧的同學。

李清灕膽子大,也擠到了欄桿邊,伸著脖子往下看。

強勁的風帶著雨絲和寒意撲面而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亂飛,也吹起了她身上那件淺藍色百褶裙的裙擺。

裙擺飛揚,露出下面一截白皙筆直的小腿,和若隱若現的、更深處的一抹淺色。

「哇!樹真的倒了!好嚇人!」李清灕沒注意到自己的走光危機,還在驚嘆著雷擊的威力,她轉頭,琥珀色的眼睛里帶著點困惑和好奇,問旁邊同樣在看的林天,「誒,林天,這都秋天了,怎麼還會打這麼大的雷?還劈樹!」

林天剛才也被那近在咫尺的雷聲和閃電嚇了一跳,此刻正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聽到李清灕的問題,他立刻挺了挺胸膛,臉上露出一種「這你就問對人了」的表情,清了清嗓子,開始「科普」:

「這你就不懂了吧?李清灕同學。」他模仿著老師的口吻,努力讓自己顯得博學,「打雷呢,跟季節沒有必然關係。它主要是由於雲層內部,或者雲和雲之間,雲和地面之間的電位差達到一定程度,發生劇烈的放電現象。關鍵是對流雲的發展,雲層里的電荷分布。只要條件合適,冬天也能打雷,那叫‘冬雷’,比較少見但不是沒有。像今天這種強對流天氣,能量充足,打雷劈樹,很正常!」

他說得頭頭是道,其實是之前某次無聊刷科普視頻時看到的,此刻正好拿來顯擺。

李清灕聽著他這一串專業名詞,甚麼「電位差」、「對流雲」、「電荷分布」,雖然沒全聽懂,但也知道他大概是在解釋原理。

看著他那一臉「快誇我懂好多」的得意樣,她忍不住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嘁,裝逼犯……懂哥……」

不過,她話音剛落,一陣更猛烈的橫風夾雜著冰涼的雨點,毫無預兆地掃過陽台!

「呼——!」

李清灕的裙擺被這股強風猛地掀了起來!比剛才幅度大得多!

「呀!」她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想去按住裙子,但動作慢了一拍。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站在她斜後方的林天,幾乎是本能地、一個箭步跨上前,瞬間站到了李清灕的身後,用自己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她和陽台外呼嘯的風口之間!

他個子比李清灕高不少,往那裡一站,像一堵不算厚實但足夠遮擋的牆。強風被他後背擋住,減弱了許多,再也掀不起李清灕的裙擺。

同時,他的手臂微微張開,看似隨意地搭在陽台欄桿上,實則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更隱蔽的屏障,將李清灕裙底可能洩露的春色,完全隔絕在了他身後這個小空間里,擋住了其他可能投來的視線。

林天是好色。

平時也會偷瞄漂亮女生,會對著周小娥想入非非,會驚嘆關老師和陸老師的美貌。

但他有他的底線和良心。

趁人之危偷窺?尤其是偷窺自己同桌、這個雖然經常鬥嘴但一起混了這麼久、也算得上「革命戰友」的李清灕?

這種事,他林天干不出來。

太下作了。

再說,這是他的老同桌!自己人可以欺負,可以調侃,但絕不能讓外人佔了便宜去!這種莫名其妙的「護犢子」心態,在此刻佔了上風。

李清灕感覺到身後突然靠近的溫度和堅實的阻擋,風瞬間小了,裙擺也服帖地落了下來。

她愣了一下,回頭,正對上林天近在咫尺的側臉。

他正目視前方,看著樓下清理樹幹的保安,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耳朵卻有點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甚麼原因。

她瞬間明白了他剛才那一系列動作的含義。

心裡猛地一跳,一股混合著驚訝、窘迫、還有一絲絲難以言喻的暖流,倏地湧了上來,臉頰也跟著微微發燙。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或者罵他「多管閒事」,但話到嘴邊,卻甚麼也說不出來,只是飛快地轉回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心跳得有點快。

這場帶著雷霆之威的秋雨,一直執著地下到了中午放學時分,才總算漸漸收斂了它的狂暴,變成了淅淅瀝瀝、綿密不絕的中雨。

天空依舊陰沈得如同黃昏,但至少那嚇人的閃電和震耳的雷聲是停了。

下課鈴響,早已飢腸轆轆又憋悶了一上午的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出教室。

門口那片「蘑菇地」再次熱鬧起來,大家紛紛認領自己濕漉漉的雨具,撐開,匯入教學樓外五顏六色的傘流之中,朝著食堂或者校門口的方向移動。

林天早上出門前就跟顧芳舒報備過,中午吃食堂。

顧太后在電話里只是「嗯」了一聲,算是批准,大概也知道這種天氣送飯不方便,只是又叮囑了一句「別吃泡面」。

林天收拾好書包,拿出那把還在滴水的黑傘,正要往外走,肩膀就被人從後面重重拍了一下。

「天哥!天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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