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體育課
我真的沒有在撩妹啊 · 一夢清風 · 1 / 2
江淮二中有個不成文、卻幾乎每個學生都心照不宣的「高二定律」——或者說,學生們私下戲稱的「校園規則怪談」。
那就是:一旦升入高二,音樂、美術、體育這類「副科」的課時,就會開始以一種神秘莫測、不可抗拒的方式,被語數英物化生等「主科」悄然侵蝕、擠佔,直至名存實亡。
高二(2)班自然也不能幸免於這「怪談」的魔爪。
就說體育課吧。
教體育的莫小良老師,那可是實打實的魁梧漢子,據說早年拿過市散打冠軍,一身腱子肉,說話中氣十足。
可就是這麼一位猛男老師,每到高二(2)班該上體育課的前一節課間,總會「恰到好處」地「突發狀況」。
要麼是「莫老師身體不適,這節課大家自習。」
要麼是「莫老師臨時有事,這節課……」
甚至有時候,連理由都懶得編,直接由課代錶帶話:「體育老師讓咱們在教室等通知。」
然後呢?
不出五分鐘,班主任老唐就會端著那杯徬彿有魔力的枸杞茶,慢悠悠地晃進教室,臉上帶著「我也很無奈」但分明「計劃通」的表情,嘆口氣:「同學們,莫老師身體要緊,這節課不能耽誤。這樣吧,我把下周要講的數學卷子提前給大家講講……」
底下頓時哀鴻遍野,但又不敢大聲抗議,只能小聲抱怨,或者對著窗外明媚的陽光長吁短嘆。
偶爾,老唐也會大發慈悲,或者那天心情特別好,體育老師「病」得沒那麼重,能勉強「堅持」帶他們去操場。
但內容嘛,無非是繞場跑兩圈,做幾組敷衍了事的拉伸,然後宣佈「自由活動」。
即便如此,對憋坯了的同學們來說,也如同放風般珍貴。
只可惜,這種「恩賜」少之又少。
至於音樂課和美術課?
那更是「重災區」。
音樂老師關雅,那可是全校公認的女神級人物。
三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得極好,氣質優雅知性,談吐得體,鋼琴彈得行雲流水,歌聲宛轉悠揚。
是許多情竇初開小男生心中「十大女神」榜單當之無愧的第一名,連年輕漂亮、打扮時髦的英語老師陸韻都得屈居其後。
美術老師也是位頗有藝術家氣質、風趣幽默的大叔。
可那又怎樣?高二了,「該收收心了」。
所以,當下一節明明是大家期盼已久的、關雅老師的音樂課時,提前幾分鐘,老唐那張熟悉的臉,又出現在了教室門口。
原本有些躁動、期待著關老師倩影和美妙琴音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每個人。
老唐走進來,扶了扶眼鏡,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寫滿「不會吧又來了」的臉,清了清嗓子。
「同學們,通知個事啊。」他語氣平和,徬彿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小事,「下一節課呢,我們就不上數學了。」
「耶——!」底下條件反射般爆發出短暫的、壓抑的歡呼。難道是關老師戰勝了「規則怪談」?!
然而,歡呼聲還沒落下,老唐的下一句話,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希望的小火苗:
「嗯,化學老師有點急事,跟我調了下課。下一節,我們上化學。大家把化學書和練習冊拿出來準備一下,王老師馬上就到。」
「……」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即是比剛才更沈重、更絕望的哀嘆。
「啊——!」
「又是化學!」
「我的關老師!」
「老唐你騙人!說好的不上數學呢?!」
「太過分了!」
抱怨聲此起彼伏,但無濟於事。
林天把頭磕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旁邊的李清灕也垮著小臉,憤憤地撕著草稿紙的一角。
就連一向淡定的柳紫萍,都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頭。
「安靜!安靜!」老唐敲了敲講台,面對眾怒,他早已練就了金剛不坯之身,面不改色心不跳,「高二了!同學們!時間多寶貴啊!音樂美術體育,能當飯吃嗎?能幫你們考上好大學嗎?啊?收收心!把精力都放在正課上!等你們考上大學,想怎麼玩怎麼玩!」
又是這套說辭。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可你能怎麼辦呢?規則怪談,恐怖如斯。連散打冠軍莫老師和女神關老師都「病」了或者「有事」了,你一個學生,還能翻天不成?
就在老唐話音剛落、教室後門被推開的同時,化學老師王老師,一個戴著厚厚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卻總能精准點出你知識薄弱處的瘦高個中年男人,已經夾著教案走了進來。
「同學們好,我們開始上課。今天講原電池的第三節,請大家翻到第58頁……」王老師的聲音平穩地響起,迅速接管了課堂。
窗外的陽光正好,隱約還能聽到遠處高一樓那邊傳來的、屬於低年級學生的、無憂無慮的喧鬧聲,或者……是別的班幸運地沒有被「怪談」波及、正在上的音樂課的隱約琴聲?
高二(2)班的教室里,只剩下化學方程式和老師講解的聲音。
同學們認命地翻開化學書,將腦袋里對關雅老師的期待和對自由活動的嚮往,暫時壓了下去,投入到又一場與公式和原理的戰鬥中。
化學課的下課鈴,對高二(2)班大部分同學來說,與其說是解放,不如說是從一個「怪談」製造的牢籠,暫時放風到下一個牢籠的間隙。
但林天不一樣。
他像是被那節被替換掉的、本屬於關雅老師的音樂課給點燃了,心裡憋著一股無名火,夾雜著對「校園規則怪談」長期積壓的不滿,還有少年人特有的、對「不公」事件的衝動。
「這怎麼能行?!」一下課,他就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引得周圍同學紛紛側目。
他揮舞著手臂,語氣激昂,徬彿在發表甚麼重要演講,「我們的音樂課!關老師的課!就這麼沒了!還有體育課!美術課!這都第幾次了?這合理嗎?這不合理!我們必須反抗!必須爭取屬於我們的權利!」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身邊剛上任的「紀律委員」——理論上,維持班級秩序和反映同學訴求,也算是她的職責範圍之一吧?
「李清灕!李委員!」林天拍著李清灕的桌子,試圖激起她的「官威」和「正義感」,「你看看!民意!洶湧的民意啊!你作為班委,是不是應該代表大家,向老唐,向學校,反映一下?帶領我們起義……啊不是,是提出合理訴求!爭取我們應得的音樂美術體育課!」
李清灕正拿著小鏡子檢查自己有沒有被化學老師的催眠曲摧殘出黑眼圈,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收好鏡子,瞥了林天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傻子。
「林天同學,請注意你的言行,不要擾亂課堂……哦不對,課間秩序。」她模仿著秦風的官方口吻,但嘴角的笑意出賣了她,「帶領大家‘起義’?你當演水滸傳呢?我剛當上紀律委員,你就讓我去跟老唐硬剛?你是想讓我這官帽子還沒戴熱乎就摘下來嗎?」
她翻了個白眼,語氣轉為現實:「再說了,高二了,主課多點不是正常嗎?大家都這樣。你省省吧,別惹事。」
林天被她這番「現實而冷酷」的言論噎得夠嗆,痛心疾首地指著她:「你這個官僚主義!罔顧民意!我看錯你了!」
李清灕哼了一聲,轉過頭去,懶得理他。
笑話,為了幾節副課去挑戰「規則怪談」和班主任的權威?
她才不乾這種賠本買賣。
她的仕途,剛剛開始,穩定壓倒一切。
首戰失利,林天並未氣餒。他像一隻鬥志昂揚卻找不准方向的鬥雞,開始在教室里四處遊說,儼然一副「學生領袖」、「為民請命」的模樣。
他先找到好哥們劉元,勾住他的脖子,壓低聲音:「元兒,你也不想天天對著化學方程式和數學卷子吧?咱們得聯合起來,反抗暴政……不對,是爭取合法權益!」
劉元正在偷偷用手機看遊戲攻略,頭也不抬:「天哥,別鬧。我還指望老唐以後考試放點水呢。再說,反抗有啥用?最後還不是自習或者換課?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晚上吃啥。」
林天:「……」
他又找到體育委員趙壯,試圖喚醒這位「肌肉猛男」對體育課被佔的「切膚之痛」:「壯哥!你的主場!你的跑道和籃球場!就這麼被數學老頭佔了!你甘心嗎?咱們體育生,哦不對,熱愛體育的同學們,要站出來啊!」
趙壯正和同桌掰手腕,聞言憨厚地笑了笑:「林天,我體育課被佔,正好可以在教室多睡會兒,或者多刷兩道題。體育嘛,放學後我自己也能練。沒事兒。」
林天:「……」
他還不死心,找到前紀律委員、如今無官一身輕的葉瑜。葉瑜人緣好,陽光開朗,說不定能帶動一批人。
「葉哥!你給評評理!這課說換就換,還有沒有點學生的自主權了?你以前當班委的時候,就沒想過改變這種狀況?」
葉瑜正靠著窗台和幾個女生說笑,聞言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清爽又略帶玩世不恭的笑容:「林天啊,有理想是好的。不過呢,規則怪談之所以是怪談,就是因為大家都默認了,而且某種程度上,它可能真是為你好。老實上課吧,別想那些沒用的了。真要活動,等運動會唄。」
連葉瑜都這麼說!林天感覺自己的「革命隊伍」還沒拉起來,就要分崩離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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