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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法律咨詢

我真的沒有在撩妹啊 · 一夢清風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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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日子像村邊小溪的水,嘩啦啦地流著,轉眼又過去好些天。

作業本攤開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已經落了一層薄灰,上面只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徬彿在無聲地控訴主人的怠惰。

林天徹底進入了「假期放羊」模式。

不知是顧芳舒覺得他前陣子「表現」尚可,暫時放他一馬,還是她自己也被這鄉下的悠閒節奏同化,懶得再天天盯著,總之,對兒子的學業監管,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這可把林天樂壞了。

他像一隻終於掙脫了繮繩的野猴子,盡情釋放著被壓抑已久的天性。

大清早就溜出去,不是一頭扎進村後清涼的河溝裡摸魚抓蝦,弄得渾身濕透;就是扛著根長竹竿,上面粘著麵筋,滿樹林轉悠著粘知了,晌午回來時,竹竿上能掛滿一串黑褐色的「戰利品」;他甚至不知道從哪裡弄來幾只威風凜凜的天牛,用細線拴著,興衝衝地拿回去給顧芳舒「獻寶」,結果把正在喝茶的太后娘娘嚇得花容失色,差點把茶杯扔出去,連連尖叫讓他「拿遠點!快扔了!」。

這天下午,日頭稍微偏西,暑氣依舊蒸騰。

林天正被爺爺林源委以「重任」,修理那台比他年紀還大、時不時就發出刺啦雜音的老舊收音機。

他盤腿坐在堂屋門檻上,面前攤著一堆小螺絲和看不出名堂的零件,眉頭緊鎖,手裡拿著把小螺絲刀,裝模作樣地這裡戳戳,那裡擰擰,其實心裡根本沒譜。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和熱情的招呼聲。

「林源叔!吳秀嬸!在家嗎?」

一個穿著半舊襯衫、戴著草帽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村裡幹部特有的、帶著點客套又親近的笑容。正是小度村的村支書,林偉。

林源和吳秀聞聲從屋裡迎出來。

林偉看見他們,姿態放得更低了,先遞上兩支煙,然後目光在院子里掃了一圈,很快落在了剛從廂房走出來的顧芳舒身上。

「喲,芳舒也在家呢!正好正好!」林偉眼睛一亮,語氣更加熱絡,「早就聽說你回來了,一直忙,沒顧上來看看。」

顧芳舒今天穿了件素雅的碎花連衣裙,頭髮松松輓著,聞言禮貌地笑了笑:「林書記,您客氣了。有甚麼事嗎?」

林偉搓了搓手,臉上堆滿笑:「是這樣,芳舒。咱們村裡都知道,你是市裡的大律師,有文化,水平高!咱們村裡現在不是搞土地流轉,還有跟外面公司合作搞果園、農家樂甚麼的嘛,經常有些合同啊、協議啊要看。我們這些大老粗,看個大概還行,裡面那些彎彎繞繞的法律條文,實在是抓瞎!」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懇切:「所以啊,村裡幾個幹部一合計,就想請你這個‘專家’出山,抽空幫咱村委會看看這些合同文件,把把關,別讓村裡吃了虧。你放心,不白忙活,村裡有點補貼,雖然不多,是個意思。你看……方不方便?」

顧芳舒聽完,臉上沒甚麼驚訝的表情,似乎早有預料。她略微沈吟了一下。

旁邊的林源和吳秀倒是有些擔心。林源開口道:「林書記,芳舒是回來歇暑假的,孩子也在……」

「爸,沒事。」顧芳舒輕聲打斷了公公的話,轉向林偉,爽快地點了點頭,「行,林書記。這事我可以幫忙。具體需要看甚麼,甚麼時候需要,您讓人把材料送過來,或者我過去村委會看都行。補貼甚麼的,不重要,能幫村裡做點事,是應該的。」

她答應得乾脆利落,姿態從容,既沒有因為被請求而拿架子,也沒有因為事情繁瑣而推脫,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體現了專業,又顧全了鄉親情分。

林偉一聽,大喜過望,連連道謝:「太好了!太好了!芳舒,你可真是幫了村裡大忙了!我代表村委會謝謝你!那……你看明天上午,方不方便去村委會辦公室一趟?我把最近積壓的幾份材料先給你過過目?」

「可以,明天上午九點吧。」顧芳舒看了看手機日曆,定了時間。

「成!那就這麼說定了!不打擾你們了!」林偉心滿意足地告辭離開。

等他走後,林源和吳秀看著兒媳,眼神里又是驕傲又是心疼。

吳秀拉著顧芳舒的手:「芳舒,要是太忙太累,就跟媽說,別硬撐。村裡的事,能幫就幫,幫不了也沒啥。」

顧芳舒反握住婆婆的手,笑了笑:「媽,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就是看看文件,花不了太多時間。能用自己的專業幫村裡做點實事,也挺好的。」

老兩口見兒媳態度堅決,做事又有分寸,也就不再擔心,反而覺得臉上有光。

兒子娶了這麼能幹又懂事的城裡媳婦,還願意為村裡出力,他們出去跟人聊天,腰桿都能挺直幾分。

一直蹲在門檻上修收音機的林天,把整個過程聽了個全。等林偉走了,他抬起頭,看著自家老媽,眉頭皺了起來。

「媽,」他叫了一聲,語氣里帶著點不贊同,「現在這天兒,太陽毒得跟下火似的,天天往外跑,對你皮膚不好。村委會那地方,能有家裡涼快?」

顧芳舒正打算回屋準備一下明天要帶的東西,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兒子挑了挑眉,紅唇勾起一個自信又帶著點小得意的弧度。

「臭小子,還操心起你媽來了?」她晃了晃手裡不知何時拿出來的一個小巧的化妝包,「看見沒?老娘的防曬套裝,看這個防曬霜、防曬噴霧、遮陽帽、太陽鏡,還有這個——」

她又從門後拿出一把蕾絲花邊、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遮陽傘,「唰」地一下撐開,在頭頂轉了轉。

「全套裝備,武裝到牙齒。」她揚了揚下巴,眼神睥睨,「再說了,你媽我甚麼時候被曬傷過?相信你媽的專業素養和……美貌的持久力。」

說完,她不再理會兒子那副無語的表情,優雅地轉身,提上那個裝著小化妝包和筆記本的小提包,撐起那把精緻的遮陽傘,踩著輕快的步子,裊裊婷婷地走出了院門。

陽光在她傘面上跳躍,給她的背影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既幹練,又莫名有種要去「徵戰沙場」的颯爽。

林天看著老媽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堆收音機零件,忽然覺得,自家這位太后娘娘,不管是在城裡法庭上唇槍舌劍,還是在鄉下村委會里審閱合同,好像永遠都是那麼耀眼,那麼游刃有餘。

顧芳舒在村委會上班的日子,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好幾天。她每天上午九點準時到,下午太陽不那麼毒了就回來,規律得像個真正的上班族。

憑借著過硬的專業知識、清晰的邏輯思維,以及最重要的一點,即從不擺城裡律師的架子,說話做事既有原則又通人情,她很快就和村委會的幾位領導混熟了。

村裡那些需要審核的合同協議,經她的手一過,哪些條款有風險,哪些表述模糊容易引起糾紛,都給你分析得明明白白,還能提出更穩妥的修改建議。

不僅村幹部們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連一些聽說此事、拿著自家跟外面簽的零散協議來找她咨詢的村民,也都對她贊不絕口。

「林鈞家那個媳婦兒,真是這個!」竪大拇指成了常態。「有文化就是不一樣!」「人還和氣,沒半點瞧不起咱鄉下人的意思!」

顧芳舒聽著這些樸實的誇獎,心裡也是熨帖的。能用自己所學,真真切切地幫到這片承載著丈夫童年和兒子部分記憶的土地,她覺得很值。

然而,有一個人卻不太「值」。

林天。

剛開始兩天,他還覺得老媽去村委會是新鮮事,甚至偷偷跑去視察過,趴在窗戶邊看自家太后娘娘戴著眼鏡,一臉嚴肅地對著電腦和文件,那專業範兒,跟在家的慵懶強勢截然不同,讓他覺得有點新奇,又有點自豪?

但新鮮勁一過,問題就來了。

顧芳舒早出晚歸,雖然晚上回來吃飯,但明顯能看出眉眼間的疲憊。

雖然她自己從不喊累,依舊把自己收拾得精緻得體,但林天就是能感覺到。

而且,老媽在家的時候變少了,沒人盯著他寫作業,沒人跟他鬥嘴,沒人被他那些「驚悚」的小禮物嚇得花容失色然後追著他打……院子好像都冷清了不少。

少年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和獨佔欲,又開始悄悄冒頭。他有點心疼老媽這麼奔波,又有點不爽老媽被搶走了那麼多時間。

於是,某個晚上,他躲在被窩里,偷偷給遠在外地審計的老爸林鈞發了條長微信。

先是很懂事地彙報了爺爺奶奶身體都好,家裡一切都好,然後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老爸,媽最近在幫村裡看合同,挺忙的,早出晚歸,太陽又大,我看著都累。你有空打電話關心關心她唄?讓她別太拼了,注意休息。」

潛台詞:爸,你快管管你老婆!讓她多在家呆呆!當然,最好是多陪陪我!

林鈞接到兒子的通風報信,雖然隔著千里,也能嗅到那點小心思,但關心妻子是真。

於是,接下來的兩天,顧芳舒果然接到了好幾通來自丈夫的電話。

電話里,林鈞先是關心她的身體,叮囑她注意防曬防暑,別太勞累,然後又委婉地表示,暑假主要是休息和陪孩子,村裡的事能幫就幫,別把自己搞得太辛苦,要是覺得累就歇歇。

顧芳舒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聽著丈夫那熟悉的、帶著關切卻又有幾分反常絮叨的語氣,再結合他對自己近期行程瞭解得如此細緻,心裡立刻跟明鏡似的。

這「耳報神」,除了家裡那個修東西修了幾天也沒見修好、整天在她眼前晃悠又欲言又止的臭小子,還能有誰?

這天下午,顧芳舒比平時回來得稍早一些。

夕陽的余暉給院子鍍上一層暖金色。

她走進堂屋,正好看見林天又蹲在角落里,面前擺著那台被拆得更零散、看起來更沒希望的DVD機,手裡拿著螺絲刀,眉頭緊鎖,一副「我在進行一項偉大工程」的專注模樣。

顧芳舒放下包,沒急著去換衣服,而是慢悠悠地走到林天身邊,拉了把小板凳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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